（别骂了别骂了，肯定是he的。）
顾明朝低头，女孩像只鸵鸟一样将脑袋藏进他的怀里。
感受着胸前被女孩泪水浸染的湿润，他伸出手，想抱住女孩安慰一下。
可他尤豫片刻，又将手放了下去。
他果然很讨厌纯情的女孩。
申留真没有停留太久，不过几秒，她便主动松开了手，后退了一小步，迅速低下头，用手背快速擦过眼睛。
再抬起头时，她脸上努力挂着和往常无异的、带着点小俏皮的笑容，尽管眼框和鼻尖的红晕无法立刻消退。
“好啦！”她的声音还带着一点点鼻音，却故意装出轻快的语调：“情人节特别活动结束！你的愿望我收到了哦！”
她转过身，背对着顾明朝，挥了挥手：“很晚啦，我该回去了，欧巴也快点回宿舍吧，明天不是还有行程吗？”
说完，她不等顾明朝回应，便迈开步子，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这条昏暗的小巷，身影很快融入了远处街道的光晕与人流中。
顾明朝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去追。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燃烧后的淡淡气味，混杂着冬日夜晚的清冷。
他抬头望了望首尔难得看见几颗星星的夜空，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他低头扣了扣自己的胸口，想知道那里面的心是不是疼痛。
“顾明朝，你挺人渣的对吧。”
黑暗之中，无人应答。
申留真拦下了一辆的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去哪里？”司机大叔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这个低着头的女孩。
申留真报了一个地址，声音有些沙哑。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
申留真靠在椅背上，脸偏向窗外，怔怔地看着这一切。
窗外的霓虹闪铄，情侣们相拥的身影飞速掠过，但那些甜蜜和欢笑都与她无关了。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映出她有些苍白的脸。
刚才在小巷里强撑的坚强，在独处的密闭空间里开始寸寸瓦解。
指尖悬在和顾明朝的聊天界面许久，她才深吸一口气，开始敲击屏幕。
【欧巴，我到家了。】
【谢谢你今天陪我过情人节，我很开心。】
【即使————即使我们以后不能再象现在这样，也没关系的。】
【我们可以做朋友，对吧？】
她反复删改，试图让语气显得轻松、释然，不带一丝埋怨和纠缠。
最终，她按下了发送。
消息变成已读。
但对方的回复迟迟未来。
申留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扯了扯嘴角，想笑自己还在期待，却发现连一个自嘲的表情都做不下去出来。
司机似乎看出了她的悲伤，贴心的打开了车载收音机。
成年人的哭泣，都需要借用一些东西遮掩。
“————接下来是一位z先生点播给y小姐的歌曲。”
电台主持人温柔的声音在车厢内流淌，“z先生说虽然老套，不过情人节快乐。”
申留真的身子突然一顿。
主持人立刻找补：“话语很短，不过却是提前很久的预约，显然很用心哦，祝两位在这个情人节开心快乐。”
舒缓而深情的前奏响起，是东京爱情故事的主题曲。
“究竟我该从何说起才好，不知不觉时光却悄然流逝。
那些快要溢满的话语，一切皆因为你那不真实的美丽————”
申留真的泪水无声滑落。
真讨厌啊，明明已经做好了笑着说再见的准备的。
就让一切就那么过去不好吗？反正最后还是朋友啊，还是能说说笑笑，能打趣胡闹的朋友啊————
可为什么，要在明明觉得一切都可以过去的时候，过去的痕迹又如潮水般汹涌袭来呢？
她别过头，眼中被朦胧的水雾复盖，世界模糊一片。
真的好讨厌啊。
明明，想要开心的结局的。
“欧巴，还有四天就是情人节了。”
“内，所以女朋友，情人节的话，想要什么东西吗？”
“男朋友，这样问就没惊喜了吧？”
“也是。”
“不过我可以给你点提示哦，我偶妈告诉过我，当初她答应我偶爸的追求，就是偶爸在电台当众告白，放的还是当时很流行的《东京爱情故事》主题曲。”
“留真啊，我的身份做不到吧？”
“这么吗？有些失望呢。”
“不过现在看来，这套应该很老土吧？”
“可依旧很浪漫啊。”
“唉，留真，我真的没办法啊。”
“噗，那巧克力吧。”
“ok。给我一个你喜欢的字母吧。”
“欧巴想干什么？”
“情人节的巧克力在尤豫加之什么型状。”
“那y好了，不对，z。”
“唉，到底是什么？”
“ok，知道了。”
“欧巴。”
“恩？”
“我很期待哦，真的————
很期待。”
回到酒店的顾明朝打开了灯，房间空旷。
原本已经习惯的一切突然变得有些不适应。
一种陌生的情绪在他心底弥漫开来，像无形的蛛网缠绕收紧，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窒闷感。
空落落的，仿佛心口被挖走了一块，冷风正从中呼啸穿过。
顾明朝试图用理性分析：
是因为愧疚吗？是因为不忍伤害一个纯真的女孩吗？或许都有。
但这似乎并不足以解释这种仿佛源自心底的————
失落。
他躺倒在床上，内心却异常烦闷。
他转身，看着床头柜上的手机，他鬼使神差地拿起。
看着那许久未曾联系过的号码，他尤豫许久，最终选择拨通。
“喂。”一个温和带着点睡意的男声响起。
顾明朝沉默着没有说话。
“怎么？打个电话就只是想听听你父亲的声音？”
对面的男人带着调侃，“明朝啊，你可真让我感动。”
“我有事想问你。”
“臭小子，连点礼貌都不懂？”
顾明朝深呼吸一口，“老爹，我有事想问你。”
对面男人沉默片刻，语气严肃了些：“说吧。”
“你————。”询问的话语在舌尖辗转，却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对面男人叹了口气，“你还是老样子，我猜猜，要是其他方面，我相信你能做得很好，那么————。”
“是感情上的事。”
见顾明朝默认，顾明朝的父亲笑着摇了摇头：“说说吧，到底是谁让你这么纠结。”
顾明朝深呼吸一口气，尽量客观的描述。
听完顾明朝的叙述，顾明朝的父亲声音平静：“有时候我都在想，我和你母亲这么相爱，为什么你的性格会变成这个样子。”
“也许是因为情感缺失？”
“按理来说确实有可能。我们太忙，你自小就没多少安全感，所以总喜欢把自己保护起来，对于你而言，你讨厌脱离掌控的东西。”
顾父的声音变得深沉，“所以你很畏惧接受不符合你认知的事物。比如别人的纯情。”
顾明朝眸子一沉，没有否认。
“你现在纠结和害怕的，也是这种失控感，但明朝啊，不是所有的人和事都会按照你的想法进行的。”
顾明朝敲击着手机屏幕，眼中若有所思。
发现顾明朝似乎并没有理解，顾父换了个说法：“或者我直接问你个问题好了。你对那个女孩好是为了什么？”
顾明朝迟疑片刻，不解地问道：“干嘛问这个？”
“按照你过去的处事方式，你对女孩好总有所图吧？”
“我————”顾明朝眉头一皱，“我不知道。”
电话那头的顾父似乎并不意外，反而低笑了一声。
“不知道，就是答案了。”
“什么意思？”
“如果你清楚地知道图她什么，漂亮，新鲜感哪怕是想和她上床，那事情反而简单。
各取所需才是你最习惯的相处方式。但明朝啊，你做某些事，没想着获得什么，只是想做的时候，就证明，她对于你而言，是不一样的。”
顾明朝呼吸微滞。
“所以，顾明朝同学，你现在能告诉我，你对她好的时候，到底有没有想过要得到什么吗？”
顾明朝没说话，顾父却得到了答案。
“明朝啊，你哪怕其他时候很成熟，可对于感情，你仍然是个孩子啊。”
顾明朝望向窗外，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