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内的世界，与神殿中的混沌虚空截然不同。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远处传来鸟兽的鸣叫。
这里是阴阳山脉深处的某处森林，距离神殿入口至少有百里。
林昊和苏月凝从光门中冲出，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两人都还保持着紧握彼此手的姿势——从冲进光门那一刻起，林昊的手就再也没有松开过。
站稳后，林昊第一反应是回头。
光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消散，最终化作点点星光，彻底消失。
这意味着，神殿与这个世界的最后连接断了。
那座传承了万年、见证了悲壮历史的神殿，从此真正成为历史。
而几乎在光门消失的同时——
“轰隆隆隆——！！！”
大地剧烈震动！
以原本神殿入口为中心，方圆数十里的地面开始塌陷。树木倾倒，山石滚落，河流改道，整个地貌都在发生巨变。
一个直径超过十里的巨大天坑，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形成，深不见底，黑黝黝的仿佛直通地心。
更可怕的是，从天坑深处，喷涌出两股截然相反的能量洪流！
一道炽热如岩浆，赤红如血，所过之处草木瞬间化作灰烬，岩石被烧成琉璃。
一道冰冷如玄冰，幽蓝如墨，所过之处万物冻结，连空气都凝固成冰晶。
这两股能量在天坑上空碰撞、交织、厮杀，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形成一个覆盖天空的巨大能量旋涡。
旋涡中，隐约能看到破碎的阴阳道纹在闪烁，那是神殿最后的痕迹。
“神殿真的没了。”林昊喃喃道，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
有惋惜，一座上古遗迹就这么毁了。
有庆幸，他们活着出来了。
有沉重，传承背后的责任。
有期待，未来道路的方向。
复杂难明。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轻轻握紧。
转头，看到苏月凝正看着他。
她清冷的脸上难得地带着一丝关切，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潭的眼眸中，此刻清晰地映出他的倒影。
“你没事吧？”苏月凝轻声问。
林昊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握着她的手。
那触感温凉柔腻，与他因为修炼九阳真火而常年温热的手掌形成鲜明对比。
两人掌心相贴处，九阳与九阴的气息自然交融，产生一种奇妙的舒适感。
“我没事。”林昊摇头，却没有松手，“师尊呢？”
“我也没事。”苏月凝答道，同样没有抽回手。
两人就这样站着，手握着手，沉默地看着远处天坑上空的能量旋涡。
风从林间吹过，带起苏月凝的长发。
几缕发丝拂过林昊的脸颊，带着淡淡的冷香。
林昊忽然发现，苏月凝的耳根有些泛红——这个发现让他心跳莫名加快。
经历了神殿中的生死与共，经历了同心考验中的真情流露，经历了联手对抗魔君的并肩作战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师徒。
不再是偶然双修后的尴尬。
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灵魂共鸣的、生死相托的连接。
“师尊。”林昊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嗯？”苏月凝转头看他，眼中带着询问。
“在幻境最后一关”林昊直视她的眼睛，“我们选择共同承担的时候你说的话，是真心的吗？”
苏月凝身体微微一僵。
她当然记得。
在那决定命运的关头，在那苍生与挚爱的残酷抉择面前，她和他异口同声地说：“不负苍生不负卿。”
那不是为了通过考验的权宜之计。
那是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声音。
“我”苏月凝张了张嘴，却发现平时冷静自持的自己，此刻竟然有些慌乱。
她想移开视线，但林昊的目光牢牢锁定了她，让她无处可逃。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林昊。”她第一次没有叫“昊儿”，而是直呼其名，“从收你为徒那天起，我就知道，你和其他弟子不一样。”
“不只是因为九阳圣体，也不只是因为那场意外。”
“而是因为你身上，有一种让我无法忽视的东西。”
“是执着，是担当，是即使在绝境中也不放弃希望的坚韧。”
“也是总能打破常规，做出让我意想不到之事的特别。”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神殿中的经历，让我明白了很多事。”
“万年前的阳烨前辈和月璃前辈，他们不仅是道侣，更是志同道合的战友，是生死相托的伙伴。”
“阴阳圣体本就该如此——不是孤立的两个个体，而是一个完整的整体。九阴需要九阳的温暖，九阳需要九阴的调和。这才是真正的平衡。”
“所以”苏月凝的声音越来越轻，但越来越坚定，“如果你问我，在幻境中的选择是否真心”
她抬起头，迎上林昊的目光。
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此刻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没有丝毫躲闪。
“是。”
一个字，斩钉截铁。
林昊的心脏猛地一跳。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如同阳光刺破乌云，瞬间照亮了整个森林。
“我也是。”他握紧苏月凝的手，“从在东荒秘境第一次见到师尊，到后来意外双修，再到拜师学艺，并肩作战师尊在我心中，早就不仅仅是师尊了。”
“我敬重您，依赖您，也想保护您。”
“不是徒弟对师父的那种保护，而是一个男人，想要保护他重要之人的那种保护。”
这些话，如果放在以前，林昊是绝对不敢说出口的。
师徒伦常，宗门规矩，世俗眼光每一样都是沉重的枷锁。
但在经历了神殿的一切后，这些枷锁显得那么可笑。
万年前的阳烨和月璃，就是因为被所谓的“规矩”、“平衡”、“天道”束缚，最终才落得那般下场。他们不想重蹈覆辙。
“所以”林昊看着苏月凝，眼中满是认真，“从今天起，我可以不只把您当师尊看待吗？”
苏月凝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知道我今年多少岁吗？”
林昊一愣：“弟子不知。”
“我修道一百七十三载，执掌青云宗四十五年。”苏月凝轻声道，“而你，不过二十出头。在凡人眼中，这是祖母与孙辈的差距。”
林昊摇头：“修道之人，寿元以百年计。一百七十三岁在元婴修士中，不过是青年。师尊看起来，也就像我姐姐。”
这是实话。
苏月凝驻颜有术，加上九阴玄体的特性，外表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风华正茂。
苏月凝笑了，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美得惊心动魄。
“是啊，修道之人，何必拘泥于凡俗观念。”她看向远方，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万年前，月璃前辈比阳烨前辈大三百岁，他们不也”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然后，她转过头，重新看向林昊。
这一次，她的眼中没有了师徒间的距离，没有了宗主对弟子的威严，有的只是一种平等的、真挚的、甚至带着些许温柔的目光。
“林昊。”
“在。”
“从今日起，私下里，你可唤我月凝。”
“公开场合，我依旧是你师尊，是青云宗主。这是为宗门考虑，也是为你考虑——有些事，需要时间让世人接受。”
“但在我心中，你已不仅是弟子。”
“你是我的道侣。”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林昊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涌起，瞬间传遍全身。
他用力点头，眼中满是激动：“我明白！月月凝。”
第一次这样称呼，还有些不习惯。
苏月凝的脸又红了几分，但她强装镇定：“好了，此地不宜久留。神殿崩塌动静太大，很快就会有人赶来。我们”
话未说完，远处天空传来破空声。
数道流光正从不同方向，朝着天坑这边急速飞来。
最前面的几道，气息强大，至少是金丹后期甚至元婴期！
“是各大宗门的人。”林昊神色一凛，“还有魔气！”
他感受到，在那些正道修士之后，还有几道隐晦但邪恶的气息正在靠近。
显然是神殿崩塌的动静，惊动了潜伏在附近的魔道中人。
“先离开这里。”苏月凝当机立断，“回青云宗。”
“好。”
林昊点头，却没有立刻动身。
他看着苏月凝，忽然伸出另一只手，将两人的手紧紧包裹。
“月凝，这一次，我们一起面对。”
苏月凝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
她轻轻点头，反手握住他的手。
十指相扣。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同时化作流光，朝着青云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他们身后，天坑上空，阴阳能量的碰撞还在继续。
而他们的前方，是未知的挑战，是沉重的责任，也是全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