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被擒后的第五天，镇魔城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客人。
天机府主，玄机真人。
这位正道联盟名义上的最高领袖，元婴后期的顶尖强者，在护卫队抵达城门时，整个镇魔城的高层都被惊动了。
“天机府主怎么亲自来了？”凌霄子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那支规模不大但气势非凡的队伍，眉头紧皱，“按惯例，他应该坐镇天机城才对。”
“来者不善。”凌无双抱臂冷笑，“林小子声望正盛，天机府坐不住了。我看这老狐狸是来摘桃子的。”
玄机子则更冷静：“先迎接吧，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城门外，天机府主的车辇缓缓停下。
那是一辆通体由白玉雕成的华贵车辇，由八匹背生双翼的纯白天马拉动，车身上刻满了星辰图案，散发着玄奥的气息。
车帘掀开，一个身穿星月道袍、面容清癯的老者缓步走出。
他看起来约莫六七十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持一柄白玉拂尘，气质超凡脱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但那双眼睛——看似温和，深处却藏着让人看不透的深邃。
“玄机真人亲临，有失远迎。”凌霄子上前拱手。
“凌宗主客气了。”玄机真人微笑回礼，声音平和，“魔族肆虐，正道存亡之际，本座理应亲临前线，与诸位同道共商抗魔大计。”
一番客套后，众人将天机府主迎入议兵殿。
宴会早已准备好，各宗高层齐聚。
林昊作为副统帅，座位被安排在凌霄子下首，与天机府主隔桌相对。
宴会上，玄机真人的表现无可挑剔。
他先是对联军连战连捷表示祝贺，特别赞扬了林昊生擒魔君的壮举：“林小友以金丹之身，擒拿元婴魔头，实乃千年未有之壮举。混沌之力，果然名不虚传。”
接着，他当众宣布：“天机府将追加支援，调拨二十万担灵米、五万瓶丹药、一万套制式法器，三日内送达镇魔城。”
这话一出，宴会上响起热烈的掌声。之前对天机府拖延物资的不满，暂时被压了下去。
“另外，”玄机真人继续道，“本座已传令各地分府，凡有击杀魔修者，皆可凭战功到天机府兑换功法、丹药、法器。此战之后，所有参战修士，天机府将为其颁发‘抗魔勋章’，凭此勋章可在各城享受优待。”
又是掌声。
一套组合拳下来，天机府主的形象在众人心中高大了起来。
这才是正道魁首该有的气度和担当！
但林昊始终保持着平静。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玄机真人从始至终，没有提审问魔君的事。
按理说，生擒魔君这么大的事，作为正道领袖，他应该第一时间要求参与审问才对。
除非他知道审问不出什么，或者，他不想让魔君开口。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玄机真人忽然举杯看向林昊：“林小友，本座有些私事想与你单独谈谈，不知可否移步？”
来了。
林昊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道：“府主有命，晚辈自当遵从。”
两人离开宴会厅，来到议兵殿后方的静室。
静室不大，只有一张茶桌，两把椅子。玄机真人在桌边坐下，亲自泡茶，手法娴熟，茶香四溢。
“这是‘悟道茶’，产自天机府后山，三百年一熟，有静心明悟之效。”玄机真人将一杯茶推到林昊面前，“林小友尝尝。”
林昊接过，却没有喝，只是放在桌上：“府主有话请直说。”
玄机真人笑了笑，也不强求，自己抿了一口茶，缓缓道：“林小友可知，天机府为何能成为正道魁首，统领玄天大陆正道联盟三千年？”
“晚辈不知。”
“因为‘平衡’。”玄机真人眼中闪过深邃的光芒，“天地万物，皆需平衡。阴阳要平衡，正邪要平衡，强弱也要平衡。一旦失衡，就会引发灾祸。”
他看着林昊：“就像现在的你。”
林昊挑眉：“晚辈不懂府主的意思。”
“你的成长速度，太快了。”玄机真人语气依旧平和，但话里的意思却开始尖锐，“二十岁的金丹巅峰，拥有混沌之力，能生擒元婴魔君林小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能帮助联军对抗魔族。”林昊平静道。
“不。”玄机真人摇头，“意味着你打破了平衡。”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昊：“万年前，阳烨与月璃两位前辈，也是惊才绝艳，身负阴阳圣体，欲调和天地阴阳。他们的初心是好的，但结果呢？引发了天地动荡，最终双双陨落。”
“那不是因为他们引发了动荡，”林昊冷声道，“是因为有人背叛。”
玄机真人转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看来神殿传承中，确实记载了一些不实之事。”
“是真相。”林昊毫不退让。
两人对视，静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玄机真人叹了口气，重新坐下：“罢了，万年前的旧事，孰是孰非，如今已难考证。但本座今日来，是要告诉你——你的存在，已经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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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些存在？”林昊皱眉。
“你以为魔族为何突然大举进攻？真是为了占领土地？掠夺资源？”玄机真人摇头，“他们是为了你，为了混沌之力。”
他压低声音：“混沌之力，是超越这方世界的力量。它的出现，会引动天地法则变化，会打破固有的平衡。魔族想要它，域外的某些存在也想要它。”
“所以呢？”林昊问。
“所以你需要保护。”玄机真人语气诚恳，“以你现在的实力，守不住混沌之力。一旦那些存在降临，你必死无疑，混沌之力也会落入邪恶之手，届时整个玄天大陆都将陷入浩劫。”
“府主的意思是”
“将混沌传承上交天机府。”玄机真人终于说出了真正目的，“由天机府代为保管、研究。我们会给你足够的补偿——功法、丹药、法器，甚至助你突破元婴。”
“而你，”他补充道，“可以继续做联军的副统帅，享受荣耀和地位。等大战结束后，天机府会为你正名，让你成为真正的正道领袖。”
听起来很美好。
交出一部分自己用不上的东西（天机府显然认为林昊无法完全掌握混沌传承），换取实际利益和未来地位。
但林昊笑了。
“府主，”他缓缓道，“如果我说不呢？”
玄机真人脸上的笑容淡去：“林小友，本座是为你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混沌之力不是你现在能掌控的，强行持有，只会害人害己。”
“魔君也说过类似的话。”林昊淡淡道，“然后他断了两次手臂，现在被关在地牢里。”
“你在威胁本座？”玄机真人眼神一冷。
“不敢。”林昊起身，“晚辈只是在陈述事实。混沌传承是我与师尊用命换来的，不会交给任何人。至于保护我们自己能保护自己。”
他走到门口，转身看向玄机真人：“府主若真想为联军做贡献，就把承诺的物资尽快送来。战场上，每一份资源都可能救下一个同道的性命。”
说完，推门离开。
静室内，玄机真人脸上的温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不识抬举。”他低声自语，手中茶杯“咔”的一声，裂开一道细缝。
片刻后，他起身，脸上重新挂起那副超然物外的笑容，走出静室。
宴会还在继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有些人已经注意到，林昊回来后，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苏月凝传音问。
“天机府主想要混沌传承。”林昊简略回答，“我拒绝了。”
苏月凝眼神一凝：“他明说的？”
“暗示，但意思很明确。”林昊道，“而且他提到了域外存在。”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如果天机府主说的是真的，那混沌之力引来的麻烦，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
宴会持续到深夜。
结束时，玄机真人当着所有人的面，对林昊笑道：“林小友年轻气盛，有冲劲是好事。但有些事，还需三思。本座在镇魔城会停留三日，小友若改变主意，随时可来找我。”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所有人都听出了话里的深意。
天机府主，这是在给林昊下最后通牒。
三日内，做出选择。
宴席散后，各宗代表心思各异地离开。
有些人觉得林昊太固执，交出部分传承换取天机府支持，对联军是好事。
有些人则佩服林昊的骨气，但也为他担心——得罪天机府，可不是闹着玩的。
“林昊，你打算怎么办？”回到营房，楚嫣然三女围上来，满脸担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林昊平静道，“但有一件事，我们必须马上去做。”
“什么？”
“审问魔君。”林昊眼中闪过寒光，“天机府主越是想拖延，越说明魔君知道的东西很重要。今晚，我们就去地牢。”
“现在？”柳如烟惊讶，“天机府主还在城里，会不会”
“正因为他在，我们才更要去。”林昊道，“他越不想让我们审，我们越要审。而且我怀疑他今晚就会对魔君下手。”
四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意。
夜色已深，镇魔城逐渐安静下来。
但地牢深处，一场决定真相的审问，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