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破晓(1 / 1)

苏珊和露西躲在灌木丛中,眼睁睁看着那群怪物逐渐散去。

远处传来女巫尖厉的喊声:“好了!接下来随我打完这场仗!那只蠢猫已经死了,我们要把那些害虫和人类统统消灭,用不了多久了!“

在一阵狂野的嚎叫声中,刺耳的号角骤然响起。那群邪恶的乌合之众浩浩荡荡地离开山顶,返回自己的营地。

她们感受到大地在人身牛头怪的践踏下颤斗,头顶上空,一大群龌龊的巨型蝙蝠呼啸而过。

若在平时,这景象定会让她们恐惧得发抖,但此刻,她们心中只剩下阿斯兰死去的悲痛与愤怒。

树林重归寂静,苏珊和露西爬出灌木丛,来到开阔的山顶。月光随着月亮的西沉而变得微弱,但她们仍能看清狮子被捆绑的遗体。

她们双双跪坐在湿润的草地上,抚摸着他那被剪得所剩无几的鬃毛,直哭到再也流不出眼泪。

在一片寂静中,苏珊终于开口:“我们帮他把口套取下来吧。“

“还有这些绳子,“露西接着说,“也该解开了。“

她们费了好大劲,手指都冻得僵硬了,终于解开了口套。但那些畜生把绳子勒得太紧,绳结纹丝不动。

时间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缓缓流逝。月亮已经完全隐没,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就在这时,苏珊察觉到脚下的草丛里传来细微的动静。起初她觉得这又有什么关系呢?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

但她随即发现有些小东西在阿斯兰的尸体上爬动。她凑近细看,原来是一群灰色的小田鼠。

“太可恶了!“苏珊站起身一边喊道,“这些小畜生在他身上乱爬。快走开!“她挥手想要赶走它们。

“等等!“露西也凑上前仔细观察,“天啊!它们在啃咬绳子!“

“这太奇怪了。“苏珊惊讶地说。

“我觉得它们是好的,“露西睁大眼睛,“也许它们以为他还活着,想要帮他咬断这些绳子。“

天色越来越亮,她们看得更清楚了——几十上百只田鼠正在奋力啃咬绳索。终于,在它们的共同努力下,绳子被咬断了。

东方的天际已经露出曙光,星星渐渐隐去光芒。咬断绳索后,田鼠们迅速消失在草丛中。

女孩们将咬断的绳子拿开。没有了绳索的束缚,阿斯兰看起来更象他自己了。

天色越来越明亮,她们看得越来越清楚:那张死去的面庞显得愈发庄严而高贵。

身后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声鸟鸣。经过漫长的沉寂,这声音让她们吓了一跳。另一只鸟应和着,很快,四面八方都响起了鸟儿的欢唱。

毫无疑问,清晨已经来临,黑夜彻底过去了。

“好冷啊。“露西说。

“我也是,“苏珊回应道,“我们走动走动吧。“

她们向东走到山顶边缘,俯瞰着灰蒙蒙的景色。远方,世界的尽头,大海泛着白光。天空开始泛起红霞。

她们在阿斯兰的尸体和山顶东端之间来回踱步,试图让身体暖和起来,但双腿已经疲惫不堪。

当她们停下来远眺大海时,已经能勉强辨认出凯尔帕拉维尔城堡的轮廓。海天相接处的红色渐渐变成金色,太阳缓缓露出边缘。

毫无道理的,她们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一个巨大的盘子被砸碎的声音。

“那是什么?“露西紧紧抓住苏珊的骼膊。

“我——我不知道,“苏珊颤斗着说,“一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他们又在用更可怕的方式亵读他!“露西惊呼,“快看!“她转过身,拉着苏珊一起。

初升的阳光让一切都焕然一新,所有的色彩和光影都发生了变化,一时间她们没能立即发现那个重大的变化。接着,她们看见了:一道巨大的裂缝贯穿石桌,将它劈成了两半。

阿斯兰不见了。

“不!不!“两个女孩呼喊着冲向石桌。

“这太过分了,“露西哭泣着,“他们连他的遗体都不放过吗?“

“这是谁干的?“苏珊大声问道,“怎么回事?是魔法吗?“

“是的!“她们身后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但比魔法还要神奇。“

她们转过身,在阳光下通体闪亮的,正是阿斯兰。他抖动着仿佛重新长出的鬃毛,身形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魁伟。

“阿斯兰!“两个女孩惊呼着,既喜悦又敬畏地望着他。

“你没有死吗,阿斯兰?“露西怯生生地问。

“现在活过来了。“阿斯兰温和地说。

“你不是——不是——?“苏珊声音颤斗,没有说出“幽灵“这个词。

阿斯兰垂下金灿灿的头颅,轻轻舔了舔她的额头。

“我象吗?“他问道。

“太好了,你是真的,你是真的阿斯兰!“露西欢呼着。两个女孩扑了过去,紧紧拥抱他。

“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待情绪稍平复后,苏珊问道。

“是这样的,“阿斯兰解释道,“女巫虽然知道一些纳尼亚的法则,但还有一个更加神秘的法则她不知道。她所了解的仅能追朔到这世界时间的起点。如果她能有能力再往前追朔,回到时间起点之前的黑暗时代,就会读到不同的说法。她会知道,如果一个没有背叛行为的人自愿为他人牺牲,石桌就会裂开,死亡就会开始逆转。

“太好了!现在会怎样呢?“露西高兴地拍着手跳起来。

“哦,孩子们,“狮子说,“我感到力量又回来了。来吧,尽量跟上我!“

他停顿片刻,用尾巴拍打着身子,眼睛炯炯发亮。然后,他纵身一跃,从她们头顶掠过,落在石桌的另一边。

露西不由自主地大笑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去追他。阿斯兰再次跳跃。

一场追逐开始了。他领着她们在山顶奔跑,时而远得让她们望尘莫及,时而近得几乎能揪住他的尾巴,时而冲到她们中间,用天鹅绒般柔软的大爪子将她们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

他突然出人意料地停下脚步,三个身影滚作一团,只听见一片欢快的笑声。

露西说不清自己是在与闪电玩耍,还是在陪一只小猫嬉戏。奇怪的是,当她们两个终于气喘吁吁地躺在阳光下时,却一点也不感到疲倦和饥渴。

“好了,“阿斯兰很快说道,“言归正传。我要咆哮了,你们最好用手指捂住耳朵。“

她们照做了。当阿斯兰张开嘴巴吼叫时,面容变得如此威严,她们都不敢直视。

只见他面前的树木在吼声中弯下腰,就象牧场上的青草被狂风吹拂。

随后他说:“我们要走很长的路。你们必须骑在我背上。“

他俯下身,两个女孩爬到他温暖的金色背脊上。苏珊坐在前面,紧紧抓住他的鬃毛,露西坐在后面,牢牢抱住苏珊。

狮子迈步出发,速度快的象一道金色的闪电,直向山下茂密的树林奔去。

骑在狮子背上前行,这或许是她们在纳尼亚所经历的最奇妙的事了。

狮子一路疾驰,脚步稳健不打滑,方向笃定不偏移。

在这生机盎然的春日里,它熟稔地穿过林间大道,掠过栎树林中的空地,奔过挂满雪白浆果的野果林,途经轰鸣的瀑布、覆满青笞的岩石与回声阵阵的山洞,跑上金雀花点缀的迎风山坡,越过长满欧石南的山肩,顺着令人目眩的山脊向下、向下,重新进入荒芜的山谷,又来到开满蓝色花朵的广袤原野。

将近中午时,她们望见徒峭的山坡下矗立着一座城堡,尖顶塔楼多得数不清。

狮子以惊人的速度冲下山去,城堡在她们眼前飞快地变得巨大。不等她们琢磨这是何处,就已经来到了城堡跟前。

此刻,城堡阴森森地矗立在她们面前。城墙上看不到半个人影,大门也紧闭着。但阿斯兰丝毫没有减速,象一颗炮弹般径直朝着城墙冲去。

“女巫的巢穴!“他喊道,“孩子们,抓稳了!“

下一刻,世界仿佛天翻地复。因为狮子冲天一跃,几乎象是飞翔般的凌空越过了城堡的高墙。

两个女孩安然无恙地从他背上滑落,站在一个宽阔的石头院子中央,院子里立着数不清的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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