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森原本心情不错,因为在他和白羽出门的时候,感应到了那朵高塔边的花开了,现在已经能清楚的‘看到’周围的场景。
出发大约五分钟后,安森便通过花朵的视角,瞥见高塔窗口处一位金发少女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拥有一头流光溢彩的金色长发,发丝柔亮顺滑,长度及腰甚至更长。身上穿着点缀白色蕾丝的蓝色衣裙,服饰上镶崁着粉色宝石装饰,整体装扮既显优雅又不失活力。
这位少女先是匆匆走过窗口消失在视野中,随后又一步步倒退着回到窗边。她仿佛不敢置信般缓缓转过头,“天呐!我看到了什么!”安森听见她望着花朵所在的位置发出兴奋的惊呼。
“这这这这!这是一朵花!这么漂亮!这一定是一朵花!”她激动地喊道,在原地雀跃不已,目光却始终紧紧锁定那朵花,仿佛生怕一不留神它就会消失不见。
“我我我我,不行,我要冷静一些,深呼吸,深呼吸。”在一番神经质的自言自语后,她深深呼吸,小心翼翼地眯起眼睛直到完全闭上,然后猛地睁大双眼!
“哈哈哈!它还在那儿呢,这不是幻觉!这里开出了一朵花!”她再次陷入狂喜,高兴地在原地转了两个圈。安森看见她身后长长的金发随着旋转飘扬而起,一时竟看不清究竟有多长。
忽然,她象是陷入了纠结,双手托着下巴倚在窗前,呆呆地望着那朵小花,嘴里念念有词:
“母亲不让你离开高塔,艾莉娅!她担心你遇到危险!”
“得了吧,这儿也没多远,不过是一、二、三、四、五步远的距离罢了!不会出什么事的。”
“但你从来没出去过!”
“可那可是一朵花!而且离你那么近,母亲说这里不会开花的!”
“你忘了么,母亲和你说过原因的,只有她才能靠近你。”
“可是它开了,那可是一朵真正的花!”
片刻沉默后,对花朵的渴望让艾莉娅做出了一个对她而言极其大胆、违背母亲叮嘱的决定。
只见她在塔内小心翼翼地摸索着什么,不一会儿,就象做贼似的探出脑袋,朝窗外张望了一圈。艾莉娅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金色长发。
将长发在窗边的床柱上绕了几圈打了个结,然后小心翼翼地翻出窗外。
脚趾最先触碰到塔身冰冷的石块,随后整个人悬在了空中。长发承担着她全部的重量。一步一步地向下挪动,金发在阳光下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到达地面时,脚接触到松软的泥土,这种陌生的触感让她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回过神来,从挽着的小篮子里取出一个打磨光滑的木片。
在花朵前跪坐下来,先用手指轻轻测量花茎的位置,然后用木片小心地掘开周围的泥土。每当一块泥土被松动,她就用手轻轻托起,确保花的根须完好无损。
当整株花连同根须被完整取出时,她屏住呼吸,将它轻轻放进铺着软布的小篮子里。接着,仔细地将刚才掘开的泥土重新填回,还用手轻轻拍平。
做完这一切,她背上篮子,转身重新抓住自己的长发,一步一步向上攀登。
回到房间时,小心地将篮子放在床上,这才开始解下绑在床柱上的长发。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嘴角却绽放着璨烂的笑容。
“哈!这真的不是在做梦。”艾莉娅的脸在安森的“视野“中放大,只见她凑近轻轻嗅了嗅花瓣,“真的有香气,不过我没有在书本上见过你。”
由于花朵现在就在高塔的房间内,安森已经可以清楚地看见这位少女的长相,以及房间的全貌:
她的眼睛是翠绿色的,大而明亮,睫毛纤长浓密,眼神中充满活力与神采。
上方的眉毛是棕色的,型状自然且与发色相协调。脸庞上有淡淡的雀斑,增添了几分俏皮可爱。嘴唇粉嫩,嘴角上扬露出自信开朗的笑容。
只见她双手叉腰,因刚才的运动胸膛微微起伏,翘首环顾这个约八十平米的塔顶房间,象是在思考该把花儿藏在哪里。塔顶是她的主要生活空间,只摆放着床、桌椅和一个衣柜,陈设简单得令人心酸。
艾莉娅眼睛一亮,显然想到了好主意。小心翼翼地捧起花,连土带根地移进一个陶土大盆里。随后,她端起盆子,走向通往塔底的木质机关。
端着花盆的身影轻快地经过下一层。这里陈设简单,靠墙放着两个书架,但上面只稀疏地立着十几本关于动植物的书籍。
书架其馀大部分空间,都被一叠叠用绳子系好的画册和字帖填满了。那应该是她自己用笔创造的、更为丰饶的世界。除此之外,只有一张木桌和一把椅子静静地立在信道边上,这可能就是她度过漫长时间的地方。
更下一层则是简单的盥洗室,只有必要的洗漱工具、几个空桶,一个洁白的浴缸和四个用来储水的大陶缸。令人注意的是,这里甚至连一面镜子都没有。
终于到达塔底。大概因为铸成塔身的材质特殊,即使到达了高塔底部,虽然四周没有窗户,但是墙壁上散发着微弱的乳白色光芒,刚好能照亮塔内的空间。
这里是一个极为宽敞的圆形空间,象是一个巨大的仓库。里面有许多木质架子,上面整齐地堆放着各种物资:一些厚实的用来过冬的被褥、便于存储的肉干和面包、一些空白的纸张和颜料,还有许多各式杂物。所有东西都分门别类,整理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
艾莉娅径直走向靠近摆放纸张颜料的一小片空地。她将花盆轻轻放下,满意地端详着这抹出现在她寂静世界里的鲜活色彩。
如果说之前所见的一切还不足以让安森触动的话,那么接下来艾莉娅的言行,则让他对这个孩子感到无比心疼。这也是先前他对白羽说出那番话的原因。
“你,你好啊小花,你是上天派来做我朋友的吗?”她叽叽喳喳地说道,“我真是太幸福啦!母亲说过所有小动物或者花朵靠近我都会死去,我也亲眼见到迷路的小动物们接近高塔就死去,植物也迅速枯萎。”
“现在我有你了!”她象是想到什么,眯了眯眼睛,“我宣布,你就是艾莉娅最好的朋友。”
安森早在花朵接触到艾莉娅的瞬间,就从她身上感受到了浓郁的生命力量——这股力量本该治愈生命,让植物更加生机勃勃。
那些死去的动植物,很可能是被人做了手脚才会在她眼前凋零。
艾莉娅不知道,自己的“母亲”为了用‘爱’囚禁她,究竟对说了多少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