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小人鱼和姐妹们平淡无奇的对话,安森感到昏昏欲睡。就在这时,他听到塞茜拉在对话中提起了自己。
女孩先是向姐姐们讲述了自己救人的壮举,还说得到了奶奶的赞赏,最后补充道:“对了,安森还拜托我给他带些我们这儿的调味料。作为感谢,他愿意帮我烤更多好吃的!”
“哇!真的吗?”
“哇,我们能跟你一起去看看吗?”
“哇,我也想尝尝用火烤过的食物!”
听取“哇”声一片的塞茜拉骄傲地挺起胸膛,享受着众星捧月般的感觉,却不知姐姐们正看着她得意的神情和轻轻摇曳的尾巴偷笑。
她们虽然确实没吃过熟食,但也不至于对人类如此好奇,在过去他们都救助过不少遇到海难的人类;主要是想看看这人是不是心怀不轨之徒,顺便逗逗这个最小的妹妹。
得意的塞茜拉自然是爽快答应了她们的要求,说稍后就带姐姐们去找那个人
类,还要求她们下次去港口玩时也得带上自己。
听到这里,安森总算明白为什么塞茜拉的姐姐们在交谈中总把她当小朋友,还在先前说她不合适接触人类一无他,这姑娘实在太单纯好忽悠了。要是遇上别有用心的狡猾之辈,恐怕被卖了还会乐呵呵帮人数钱。
在灵魂之力的感知中察觉到贝壳的位置开始朝小岛移动,安森结束了牌局。
他习惯性地将“气”的感知向外扩散,确认了来人数量和大致距离,随即起身。
身旁的伊夫里微微颔首,身形如融进空气般消失,神灯也被收回故事之书。
白羽无需指示,振翅向着天上飞去,不一会便藏进了更高处的云层。
安森拍了拍衣服,漫步林间走到海边常坐的礁石旁,目光投向波浪涌来的方向。
没过多久,几个模糊的身影不时破开蔚蓝海水,正在迅速逼近小岛。
一头绯红长发的塞茜拉冲在最前,眼看就要进入浅水区,却猛地停下,溅起一片水花。她回头对紧随其后的姐姐们快速低语了几句,脸上带着点心虚。
安森看着她独自游到了这片礁石地带,湿漉漉的脑袋探出水面,声音比昨天低了几分:“安森————那个,我的姐姐们————她们也想来————看看你。可以吗?”
安森表情略显意外,但还是温和地对女孩说:“当然,人多也热闹些。”
塞茜拉顿时松了口气,转身用力朝后方挥手。
很快,安森面前的浅水里,多出了四位成年女性人鱼。
她们的发色深浅不一,尾鳍型状也各不相同,却都拥有海洋赋予的惊人美貌。她们好奇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安森身上,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惊艳。
她们见过的人类,大多皮肤粗糙、或是长满了胡须,眼神疲惫或充满算计。
像眼前这样干净帅气,身形挺拔、眼神清亮的年轻男子,确实还是第一次看到。
那位褐色长发的人鱼率先开口,声音温柔:“你好,安森。我们是塞茜拉的姐姐。希望我们的冒昧来访没有打扰到你的清净。”
“清净常有,而深海来的朋友不常有。”安森目光扫过她们放在礁石上那堆还在后蹦乱跳的海鲜,“看来今天我有口福了。就让我借此感谢塞茜拉的救命之恩,也欢迎各位的到来。”
他的态度自然得象接待老朋友。当篝火燃起,串好的鱼虾在火焰上滋滋作响、香气四溢时,人鱼们都忍不住凑近了些。
安森不仅只是将食物烤熟,还仔细辨认她们带来的各种奇形海底植物和矿物粉末,小心取用一些撒在烤肉上。奇妙的风味随之弥漫开来。
他一边翻转烤鱼,一边回答她们七嘴八舌的问题,从海流方向聊到星星传说,偶尔穿插的异国见闻让人鱼们都听得入神。
更重要的一点是,他的视线始终坦荡地落在她们眼睛或食物上,对她们不同于人类的躯体部分,没有流露丝毫惊讶、恐惧或令人不适的窥探。
这份平等的姿态,让几位人鱼姐姐眼中的戒备渐渐消散。
填饱肚子后,气氛更加轻松。一直显得温柔娴静的三姐欧兰娜忍不住追问:“安森,你到底是什么人呀?我们以前遇见的人类,可没有你这样的气度,懂得也没你多。”
安森将一根鱼骨丢进火堆,溅起几点火星,语气平常:“我来自龙夏,是那里的皇子。”说得象聊今天天气一样自然。
“皇子?!”捧着半只烤螃蟹的塞茜拉好奇的问道,其他几位姐姐也交换着惊讶的眼神。
大姐卡莉普莎轻轻摆动尾鳍,若有所思:“龙夏————我听说过这个地方,一个在太阳升起方向的遥远帝国。据说这个国家地大物博,拥有如山般巨大的船只。”
她看向安森,“不过不属于这片海域周边的国家————我们这里很少有你们的消息。”
安森笑了笑,拨弄火堆:“论地大物博,恐怕没有哪个国家能与海洋王国相比。何况身份是家族的,冒险是自己的。我更喜欢一个人到处走走看看。”
夕阳将海面染成温暖的橙红,也提醒着人鱼们该回家了。
“安森,如果你需要返回人类城镇,我们可以为你指引方向,或护送你一程”大姐友善提议。
安森真诚道谢:“多谢。不过这小岛上的日子很自在,认识你们这些新朋友更是意外之喜。我想我还会再住几天,真要离开时,少不得麻烦你们。”
他的回答让人鱼们都很受用。在一片愉快的告别声中,她们优雅摆动尾鳍,潜入水中,带起阵阵涟漪,消失在渐暗的深蓝里。
回去途中,人鱼们都在讨论这位“落难皇子”。
安森没多留意她们的对话,他站在岸边,直到最后一道涟漪散去。感知中,那道如影随形的冰冷气息,这次依然没有停留,而是跟着塞茜拉远去。
潮水即将涨起,他转身走向篝火的馀烬。耐心,他向来不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