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谧跟着张彤云上了楼,发现顶层是张彤云用来写字抚琴所用的静室,和王谧练字观景的重楼相似,心道果然登高望远,是人类共同的爱好啊。
他见四下无人,悄声道:“你不让婢女跟着,只怕尚书听说了,又要睡不安稳了。”
张彤云横了王谧一眼,“郎君还担心这个?”
“当初吟诗的时候,郎君也没替家兄考虑吧?”
王谧见张彤云似嗔还怨,便笑道:“虽然不太厚道,但我是光明正大地抢,不然咱们两个的处境,走寻常路是行不通的。”
张彤云请王谧在窗边坐下,自去拿了根打造地极为精巧的铜勾,拨弄几下的炭炉中的木炭,才将装满水的红铜小壶置于炉上。
她弯着腰,做这几个动作,一身红色袍服衬得她全身曲线宛然,王谧见了,也不禁出现了片刻的失神。
张彤云放下铜勾,抬头看到王谧目光,不禁脸上一红,到窗前,和王谧相对坐下,轻声道:“郎君怎么到这个时候,倒反而木纳了?”
王谧微笑道:“知好色慕少艾,观淑女而好逑,人之长情,故吾所思也。”
张彤云笑道:“所以郎君见异思迁,见一个喜欢一个?”
王谧轻声道:“女郎应知道,我不是随便的人。”
张彤云掩口笑道:“前日妾随兄长去清谈会,只能在纱帐中,又不好说话,只能心内默祝郎君旗开得胜。”
“郎君纵才华风仪,一举成名,妾摒息观之,心自喜之。”
“不过直到最后,妾也没敢出声,反倒远不如谢家女郎了。”
“不意天壤间,乃有王郎,个中意思,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谢家女郎虽然清冷遗世,但这话之中,却充满了对郎君的欣赏。”
“郎君敢说和她一点关系都没?”
王谧大汗,他没想到张彤云心思如此细腻,只得将当初谢道教授自己在墙壁上用长枪写字的事情说了,最后道:“我和她统共也就见过两三次面,其他并没有任何交集。”
张彤云用手肘支看窗台,玉手托腮,出神地望向窗外,轻声道:“但这种萍水相逢,却有心意相通的感觉,还真是让妾羡慕呢。”
“其实郎君不用隐瞒什么,你既对谢家女郎有好感,也不需要压抑,何况妾知道郎君并不是滥情之人。”
王谧尴尬地摸了摸耳朵,“女郎越是这么说,我越是惭愧,好象来建康没几天,就招惹了好多事情。”
张彤云笑道:“对啊,还有桓氏女郎呢,郎君要是有魄力,都别放过啊。”
“昨日她也来了,郎君被那王凝之纠缠的时候,她还想冲出来打人呢。”
“只不过辩玄一结束,她就偷偷溜走了。”
王谧出声道:“她更是颇有难处。”
“说来也是好笑,我和你们三个,家族之间,多少有有些障碍,不过好事多磨,我不会放弃你的。”
张彤云脸上一红,低头道:“妾自然知道郎君心意。”
随即她羞恼道:“上次马车内外,郎君胆子倒是大,对妾做出那种事情——”
王谧伸出手,拉住张彤云纤纤玉指,满脸笑意,“我做了什么?”
张彤云脸上更红,“郎君此举,可不算君子啊。”
王谧理直气壮道:“身处暗室,人非圣贤,岂能坐怀不乱?”
张彤云心中一慌,把手轻轻抽了抽,发现王谧不放手,轻声道:“郎君,男女有防”
王谧无赖道:“当日水中,什么防都没了。”
“女郎衣物,至今我还放在床边呢。”
此话一出,张彤云无法招架,放弃般闭上眼睛,出声道:“罢了,随你吧。”
两人慢慢靠近,王谧见张彤云似乎象是失去了力气,臻首慢慢向自己靠了过来,便毫不尤豫伸出手去,将其轻轻揽在怀中。
王谧伸出手,将手指放入张彤云长发间,张彤云的头发很长,如同瀑布般垂到小腿,且极黑极亮,摸起来极为顺滑,张彤云身子一颤,却是没有抗拒,只是衣袖下面的手交叠相握,微微颤斗着。
她知道此举早已经远远越过了男女大防,但相比将来再见不到王谧的恐惧,她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还好王谧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感受着彼此胸膛间的心跳,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忽然楼下有响动传来,吓得张彤云睁开眼睛,就要离开王谧环抱,她一抬头,却见王谧正低着头看着自己。
两人脸贴得极近,心脏同时加速跳动起来,
突然下面传来人声,原来是婢女碰歪了东西,之后也没有楼梯脚步声传来,张彤云这才松了口气,她和王谧面面相望,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王谧缓缓低头,张彤云想要扭开头,却不知为何,已经失去了转动的力气。
两人的脸贴在了一起。
张彤云募然睁大了眼睛,她身体不自觉扭动起来,双手无力地推了下王谧胸膛,最终缓缓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两人分开,张彤云用衣袖掩住口唇,羞恼道:“郎君骗人,你根本不是君子。”
王谧回味着唇齿间的清香,无耻道:“女郎终于发现了?”
“我要真是君子,只怕女郎早嫁给别人了。”
他低声道:“你我两情相悦,既然如此,我不论用什么手段,一定会让你嫁给我,这才是不姑负你的做法。”
“这个时候,讲什么君子小人,都是自欺欺人罢了。”
“你一定要等我。”
张彤云胸中涌起一股感动来,她眼晴发亮,“妾会一直等着。”
“妾——很高兴。”
“妾自生下来,就被家族束缚住,妾想不顾一切追随郎君,但却无法摆脱家族养育之恩,
妾—是不是很胆小?”
“不,”王谧摇头道:“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之后交给我吧。”
“两年,不,一年之内,我会尽量想办法,将张氏和王氏郗氏绑起来。”
张彤云担忧道:“家兄现在想要依附的,应该是谢家庾氏,我怕·—””
王谧胸有成竹道:“庙堂之事,我来布局,你只要安心等着就好。”
张彤云点点头,两人对视,似乎又要靠近,铜壶之中的水突然响了起来,将两人吓了一跳。
张彤云红着脸起身,出声叫下面的婢女将茶具送上来。
两名婢女闻言赶紧上来,看到王谧张张彤云两人皆是面色如常,这才松了口气,心道可算能和家主交代了。
她们要是得知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怕会吓晕过去,而张玄之其实也想不到,王谧和自己妹妹会这么大胆,因为他的思维,还受这个时代的限制。
而王谧不同,他知道自己最大的优势,除了知道部分历史走向外,还有不同于这个时代人的思考方式,所以他能跳出案白,不按常理出牌。
若他按部就班进入朝堂,为官从政,也不会比历史上的王谧做得更好,只有用尽手段,抢占先机,才能赢过那些走在自己前面的人。
除去自己的婚事且不论,从张氏这边购买硫磺,就是布局的第一步。
彼时东晋炼丹兴起,到南北朝时,渐渐开始发现火药的配方,但王谧等不了这么久了,他必须要提前布局。
三种材料中,木炭最易,硫磺其次,虽然矿不好找,但找到了之后,产量是可以保证的。
而最为麻烦的,则是硝石,其用量不仅是最多的,而且很不容易取得。
其在北地冬天,可以在墙壁边上取得少许,南方则少得多,巴蜀倒是有硝石矿,但因尚未大规模发现,导致现在炼丹原料中,硝石极为昂贵,根本不能大规模使用。
穿越面对最主要的的问题,便是受限于时代的提炼技术,导致产量纯度都不够,在王谧的计划中,能做出应用量的火药,这一步需要至少十年,所以王谧只能提早布局。
但以这个时代的产量,火药注定无法成为主流,所以王谧接下来的十几年二十里,若是战场领兵,还是要依靠堂堂正正的战阵之道。
尤其是几年后慕容恪病死,桓温北伐,王谧所能想到的最好情况,便是自己以郗氏名义掌兵,
在徐充配合进军,拿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地盘和势力。
当然,再长远的布局,也不防碍王谧享受当下,他和张彤云对坐饮茶,看到对方莹白如玉的脖颈,仍旧泛着淡淡的潮红,心中大乐,忍不住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张彤云看到,幽怨地瞪了王谧一眼,她接着饮茶,将嘴唇上花掉的胭脂全都洗掉,再无一丝痕迹,但唇齿之中,仍残留着王谧方才蛮不讲理的力道,让她久久难以平静。
两名婢女跪在旁边伺候,看到王谧张彤云反而不说话,不禁面面相,一头雾水,这是怎么了?
王谧知道张彤云作为女子,能和自己发展到这种程度,已经是鼓足了毕生勇气,她叫婢女过来,就是害怕两人克制不住闹出丑闻,让事情适得其反。
他喝完茶,便起身道:“见过女郎,我便心安了。”
“家母倒是很喜欢女郎,若女郎有空,可去陪陪她说话。”
张彤云自然知道王谧话中之意,红着脸应了,她带着婢女将王谧送出楼去,轻声道:“天寒地冷,郎君千万保重身体。”
王谧也是躬身一礼,“女郎也是一样,请安心静待春天到来。”
张彤云望着王谧离去的背影,终于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她隐隐约约,王谧似乎要做什么事情,但自己却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暗暗为其祈福了。
似乎她的希冀起到了作用,王谧等待的时机,终于到来了。
朝廷下诏,新帝改元,是为太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