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谧搜肠刮肚,在纸页上一笔一划写着字,他不会把脑子里面所有的东西都一股脑写出来,一是他没有这个精力,二是他还要放长线。
虽然王凝之的名声被自己搞了一下,但估计谢安也不会因此彻底放弃他,而只要王凝之和司马氏有层血缘关系,就还有利用价值,谢道的婚事也脱不开这层桔。
王谧现在能做的事情有限,也只能尝试从谢道本人,撬动谢家的门缝。
王谢的合作局面很是微妙,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总要有一方主导,谁都不愿意屈居人下,而从谢安角度看,王导这一脉显然不如王羲之一脉好控制。
那王谧要做的,就是想尽办法抢占谢家的机缘,只要自己事事走在前面,那迟早有一天谢安也不得不低头。
当然,对于暗地投靠谢家的王凝之,王谧也会趁机在族中给其上眼药,吃饭睡觉打王凝之,一个都少不了,等王凝之被自己打得没有价值了,其婚事自然也就告吹了。
王谧心道谢安胃口未免太大,想凭着一个谢道就能和氏绑定在一起,却没有预料到自己和郗恢的胃口更大。
对有野心的男人来说,事业永远是排第一位的,家族联姻什么的,能束缚住什么?
王谧花了大半天时间,针对有可能缓解五石散征状的办法,从调理肠胃到针灸,洋洋洒洒写了十几页纸,之后封入礼札,然后让君舞给谢道送去。
君舞拿了信札,自是心领神会,心道郎君怕不是看中了自己打探情报的能力,于是便一路出了门,到了谢家宅院门口,递上王谧名刺,说是来送信的。
不多时,便有婢女出来,带她进了宅院,往谢道小楼而去。
此时谢道和谢道两人,却是在小楼中对饮,谢道看谢道一杯杯往嘴里灌,眉头微皱,
出声道:“你喝得太多了。”
谢道粲醉醺醺道:“这才喝了多少,我还没醉呢!”
见谢道粲还想往杯子里倒,谢道按住她的手,拿起茶壶倒了杯茶,“先醒醒酒,马上嫁人了,要是时常醉酒,成何体统,更让人看不起谢氏。”
谢道粲素来很听谢道的话,只得将茶水喝了,苦涩的味道让她吐着舌头,“好苦!”
“我嫁给阿乞,多喝几杯酒,他能说我什么?”
“这个没良心的,跑去京口,也没和我说一声,亏他明明从小答应过,什么都不瞒着我的。”
她打了个酒隔,“而且姐姐刚才说的不对,什么叫让人看不起谢氏,京中有几家真正看得起咱们的?”
“说来我和阿乞沾了自小认识的光,姐姐你的婚事怎么办?”
谢道淡淡道:“我都不担心,你瞎担心什么。”
谢道粲一拍桌子,“我当然担心了!”
“听说前日的清谈会,那可恶的王谧,让你未来夫君名声受损,你难道心里没有芥蒂?”
“他还敢派人给姐姐你送信,肯定有些不可告人的目的,等会我要好好羞辱他一番!”
谢道伸出手,凿了谢道粲脑袋一记,“你不要多事。”
“他光明正大下了拜帖名刺派人过来,哪有象你想的那样?”
谢道粲哼哼道:“越是他这样的伪君子,越会做场面功夫。”
“清谈会上,他是不是使了什么诈,才赢过的王凝之?”
谢道听了,轻声道:“不,他是堂堂正正赢的。”
“那王凝之没有气量,让我很失望。”
谢道粲睁大了眼晴,“姐姐怎么可以如此说自己未来的夫君?”
“听说姐姐还说了天壤间什么的,我听说王凝之因为名声大损,将来你们若是成婚,此事可能影响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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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道有些烦躁,出声道:“不要说了。”
谢道粲晃了晃头,到嘴边的话被了回去,正在此时,楼上婢女声音道:“禀女郎,武冈侯的婢女到了。”
谢道出声道:“带她上来。”
君舞走上来的时候,看到谢道和谢道两人,便走到谢道身前,躬身将信札送上,“奴奉郎君之命,为女郎送信。”
谢道粲却是一把抢过,撕开蜡封,一边上下打量着君舞的长腿,脸上现出玩味的神色,“武冈侯倒是好兴致。”
“明知道姐姐快要出嫁了,还敢私送信件,拖累姐姐名节,让我看看,里面写了些什么混帐话她抽出厚厚一叠纸,开始带着幸灾乐祸的神情看了起来。
结果一灶香后,她将信纸递给谢道,讷讷道:“好象里面没什么。”
谢道接过信纸,狠狠了谢道一眼,吓得谢道打了个哆嗦。
谢道拿过信纸,稍稍看了几眼,便对君舞道:“君侯有心了,请代我谢过。”
君舞福了福,“郎君说女郎不必客气,最近他事务繁忙,没有抽出空闲,倒是眈误了先前约定,实在心有歉意。”
“他说事情仓促,这些只不过是一小部分,等过些日子,他会都默写出来,交予女郎。”
谢道点点头,让身边婢女给君舞袖子里面塞了一串钱,便要让君舞回去。
君舞轻声道:“女郎有没有东西或者话语,需要奴带回去给郎君的?”
谢道微微一滞,摇头道:“并无。”
她心道当着自己妹妹的面,自己岂能做这些事情,不然更洗不清了。
不过谢道没有想到,王谧还真写出来了,当初她还以为王谧只是找个借口吹嘘下,这样一来,倒显得是自己度量小了。
而且谢道能看得出,这十几张纸上写的内容,并不见于任何一本医书,也不象是凭空编出来的,而且里面有些办法,确实值得自己尝试,
君舞见状,也未多话,便躬身告辞,下楼去了。
谢道从窗口看着君舞从廊道离开,身形消失不见,那边谢道却是试探道:“姐姐,你不会喜欢那个王谧吧?”
谢道扭过头,冷冷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么样?”
谢道粲颇为了解谢道性格,见其竟然没有否认,不禁吃惊地睁大眼睛,急道:“姐姐,你应也快嫁人了,要是传出去,对名声影响不好啊。”
谢道自嘲道:“你刚才不还说谢家名声不好?”
“反正叔父只是想要我们嫁出去,至于过去变成什么样子,他是不会管的。”
谢道粲膛目结舌,她赫然发现,谢道似乎对于和王凝之的婚事,怨念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啊?
谢道仰头望向天空,冬日的太阳藏在厚厚的云层里,漫天的混沌,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罢了,一桩婚事而已,和谁过不是过。
然而自己明明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为何还是心中时常涌现出不甘呢?
但不甘又怎么样,以自己现在处境,又能做什么呢?
这个世上,男女有不同的烦恼,年轻女郎多因思春婚嫁,男子多是生计仕途,王谧两者都有,
但他的烦恼却不多,因为多一世的经历让他明白,只有烦恼,是无法解决任何问题的。
他现在面对的最大难题,便是如何找个正当理由,骗过都夫人,好赶去进口,和恢一起行动。
因为京口那边消息传来,时机已经差不多成熟了。
这一个多月里,郗恢顺利接掌了郗氏私军,周平也已经悄悄送出消息来,告知了江盗据点的大致所在。
当然,郗恢如果此时派兵船过去,小岛上的百十个江盗,可轻易被剿灭,但之后的取证线索,
就断得一干二净了。
所以王谧和郗恢要做的,就是引蛇出洞,顺藤摸瓜,为此引出小岛江盗这是第一步,继续摸到后面的据点和运输线,才是重点。
为此王谧和郗恢需要演一出戏,将饵放出去,好在郗恢为此暗暗做了大量准备,将郗氏最快最好的船只都征调起来。
京口其实并不单单是个驻军的港口,严格来说,其是个占地极广的军事重镇。
数万流民,在其中垦荒求生,大部分被收编为各家私兵,为此还有大量的工场船厂,为其制备军器辐重,船只房屋等物。
严格来说,每家的私兵,都占据着类似丁角村那样的地盘,形同一个小社会,而郗家的私兵,
更是面现水战陆战训练的。
郗恢接手后,封锁消息,做了一系列动员,随时准备行动。
王谧收到恢的信后,知道自己再等下去也没有意义了,当尽早动身。
但他也知道,这次行动两人为了保密,不仅不知道,都夫人也不知道,这明显是违背王谧先前对都夫人的承诺的。
对此王谧也是极为尤豫,到底要不要告诉郗夫人?
他思来想去,找来青柳,拿出一封信,对她说道:“我离开的第二天,你把信交给夫人。”
青柳自然知道王谧要做什么,她轻声道:“夫人会生气的。”
王谧坦然道:“我实在没有两全之策。”
“回来之后,我再向她道歉好了。”
青柳咬着嘴唇,“郎君你这话既然说了,就一定要做到。”
她知道王谧此行极为危险,自己去了也是拖累,也不由心底涌出了恐惧。
要是郎君出了意外,自己怎么办?
王谧看出了青柳的心思,沉声道:“你放心,我不是去送死的。”
“未庙胜先算败,我已经做好了应对,即使是最坏的情况,我也有办法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