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十几名江盗冲下船舱信道时,迎接他们的是箭雨的齐发。
即使穿有盔甲,箭矢还是将最前面的几个人射倒,后面的人见状,连忙向后甲板退去,然后带了盾牌回来。
箭雨再度射了过去,但这种距离,箭矢造成的杀伤并不大,何况对方还立起了盾牌,眼见箭矢都被一盾牌挡住,郗恢喝道:“加紧射击!”
他想的是稳步推进,王谧却是出声道:“不,让人压制登船的江盗,其他人快上去甲板,不能拖。”
郗恢马上醒悟过来,他让兵士也架起盾牌,拿出短刀,向着江盗涌了过去。
他和王谧虽然布局成功,让江盗中计,但之后的战果,却相当不理想。
江盗不仅人人身穿盔甲,更极善自保,这几波近二百支箭齐射,竟然只杀死杀伤了十几人左右,这也太少了,而且毫不慌乱,说明对方不是乌合之众!
江盗见都氏兵土冲了上来,同样用盾牌抵住阵脚,想要将对方挡回去,双方后排土兵同时出枪,刺向前排兵土盾牌空隙。
王谧见双方混战成一团,竟然打了个势均力敌,不由懊悔自己和恢还是太看轻对方,只设置了一个埋伏出口,导致己方都被挡在了船舱里,一时无法出去。
江盗明显是想要将自己这些人挡在下面,无法冲上甲板,这样江盗后援便可以源源不断上船相帮,要是冲不出去,局面只会越来越坏!
王谧对老白赵通喝道:“准备从旁边帮忙,硬冲出去!”
两人应了,各自拿起一面盾牌,短兵混战,什么都是假的,只有盾牌这种能防护的东西,才是最可靠的。
王谧却是没有拿盾,而是拎起了一根长枪,准备配合老白赵通两人行事。
那边船舱口向上的信道,已经被几十人填满,双方最前列的士兵都拼命缩起身子,躲在盾牌后,给身后的队友让开攻击空间。
而双方后排的人,则是拿着长枪不断戳刺,大部分攻击都被盔甲挡住,只有少数刺入盔甲缝隙或没有护到地方,不断有人惨叫倒下。
郗恢脸色阴沉,他练了一个月兵,深知氏兵土,在京口都算是战力数一数二的,但这次初出茅庐,上来就碰上了硬钉子!
对面哪是江盗,明明就是久经战阵的老兵!
虽然早有心理预期,郗恢还是对眼前的棘手局面准备不足,他拿着长枪,想要挤过去,却被周围的人给推得站立不稳。
却在这时,甲板上奔下来几名江盗,人人手里举着火把,抬手投掷,火把划过几道弧线,越过众人头顶,落在船舱里面,顿时燃烧起来,弥散出大量烟雾。
双方都被烟雾熏得咳嗽起来,江盗中有人喊了起来,“你疯了?”
“烧了粮食我们吃什么?”
先前几人吼道:“是大人命令,先杀光他们,再灭火也不迟!”
这下双方都反应过来,江盗当即全力前压,郗恢则是赶紧让人去灭火。
王谧早带人赶到,他让人将火把拾起,沾上松油,反丢入江盗人群。
沾满松油的火把落到江盗人群中,登时摔得整个燃烧起来,让人无法拿起,还有不少松油沾到江盗衣服上,燃了起来。
王谧喝道:“烧,来烧啊,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这下江盗大乱,这下就看出了两边的心理,江盗只是想烟熏,王谧却是看出江盗投鼠忌器,直接烧人,主打一个看谁更狠。
郗恢敏锐看到了时机,大喝道:“全力冲击!”
十几名执盾的家兵士听了,齐齐发出大喊,趁着江盗混乱,全体往前发力猛冲过去。
巨大的冲击力将最前面的江盗击倒,这下江盗再也保持不住阵型,沿着斜坡信道连连后退。
那边老白赵通早已趁势抢出,他们贴着舱壁半蹲着身子,借着阴影掩护,手中短刀刺向最前面荒乱后撤的江盗小腿。
这出刀的位置极为阴险,避开了正面小腿的盔甲防护,砍在了江盗的脚踝脚面上,几名江盗猝不及防中刀,脚面鲜血直流,当即惨叫倒地。
这个时候,倒地几乎就等于死了,郗家兵士趁机冲上,踩踏在倒地江盗身上,后面的人拿枪往地上捅刺,将其都刺死在地上。
老白赵通一边是舱壁,一边是盾牌,如同乌龟一样在地上挪动,虽然姿势极为难看,但却是让对方无法找到破绽,他们带领着赵氏私兵沿着信道一路冲击,江盗阵脚摇摇欲坠。
郗恢越打越有信心,他挺枪挤过人群,准一名江盗盾牌露出空隙,一枪刺出,擦着对方盔甲下摆,直接攘进了对方小腹。
郗恢只觉枪头刺进的地方,传来了极为紧实的感觉,竟然是肌肉将枪头夹住了,连忙用力左右晃动翻搅,想要扩大伤口,好把枪头拔出来。
那人大声惨叫,竟然扔下盾牌,紧紧抓住郗恢枪杆,想要将郗恢拖过去,郗恢用力回拉,但竟然对方垂死激发凶性,两边一时僵持住了。
旁边江盗见了,趁势挺枪刺向恢面门,郗恢身前兵士连忙用盾挡住,郗恢连忙用力一搅,那人力气已竭,双手松开,只听扑的一声,枪头拔出,带着一大蓬血花,喷了郗恢一脸。
闻着浓烈的血腥味,感受脸上滑滑的东西往下流淌,郗恢只觉一阵阵恶心,张口欲呕。
那江盗倒在地上挣扎,却又有一名江盗冲了上来,刺向郗恢咽喉,郗恢双手发抖,双腿发软,
却是反应慢了一拍。
眼见长枪就要刺中恢,旁边一支长枪陡然刺出,从那名江盗鼻梁刺入,把面门扎了个穿。
竟是王谧抢了上来,他转动长枪,从敌人脸上抽了出来,然后对恢喝道:“别发愣!”
恢心道怎么你杀人会这么平淡?
但他知道此时一个尤豫,战局便完全不同,当即挺枪大吼道:“跟我一起上,和他们拼了!”
郗氏兵士齐齐发出呐喊,不要命地冲了上来,很快将几十名江盗冲得七零八落,剩下的人见势不妙,连忙退回甲板。
在最后一支快船上督战的尉迟寒见手下纷纷从信道上退了出来,不禁脸色阴沉,这下有大麻烦了!
他从先前的接战树木推测出,能打退几十名江盗的兵土,数目只多不少,加之发箭的弓手,船舱里面至少有上百人,自己这边,已经没有打下大船的把握。
早知道如此,还不如全烧了!
他面色狞,不知道对面是怎么埋伏自己,又是从哪里泄露消息的,为今之计,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全力一搏了!
于是他大声吼道:“把油都拿出来,投到甲板上去!”
十几罐桐油被江盗悉数拿出,通过转动的绳索抛掷上去,薄薄的罐子落在甲板上,摔裂成碎片,里面的桐油从甲板上四散流淌。
几名正在交战的郗氏兵士踩到桐油,一个站立不稳,纷纷狼狐倒地,旁边的江盗手见了,自不会放过机会,当即出枪,将其刺死刺伤在地上。
此时赶出来的郗恢也差点滑倒,眼见江盗挺刀冲了过来,却无法站稳,正慌张间,王谧一把将其拉了回来。
郗恢看到王谧脚下的鞋钉,苦笑道:“你考虑的比我周全多了。”
王谧断然道:“没时间了,我先让人顶上,你让人把接舷长枪拿出来,同时尽量在鞋底扣上东西,不然站都站不稳!”
郗恢连忙大声下令,郗氏兵士各自准备,王谧这边几十名穿着钉鞋的则是趁机顶上,他们不怕脚下桐油,站定连刺,当即把江盗逼得连连后退。
尉迟寒见了,当即让自己船上的江盗加速爬上船,却不想船舱射出一波箭矢,正在攀爬的江盗纷纷中箭落水。
尉迟寒见不是办法,只得让快船游开,绕到船头位置,
这地方最不好攀爬,但却是三面船舱的射击死角,兵士们抛上钩索,准备从船头突击。
甲板上面,王谧郗恢这边已是占了上风,郗恢兵士鞋底卡上锐器,抬出三丈长枪后,江盗根本无法近身,加之脚下同样受桐油影响,渐渐被逼到了狭窄局域内。
那边王谧召回私兵,他也不尤豫,当即让人点上火把,直接对着两侧船边的江盗快船丢了下去沾满油的火把落在快船船帆上,熊熊燃烧起来,船上还没来得及登船的江盗连忙赶上去救火,
但哪里够得着?
眼见熊熊黑烟从几只快船上升起,尉迟寒更是心中暴怒,对方怕是早就做好了应对的准备,这下己方要陷入劣势了。
说实在,要不是氏兵士一开始陷入苦战,而非摧枯拉朽杀死登船的江盗,尉迟寒怕第一时间就逃走了。
但偏偏刚接战时,都氏兵士表现一般,这给了尉迟寒错觉,还以为真能打败对方,毕竟他还心存一丝侥幸,岛上马上就断粮了,要不抢走对方物资,自己这边也快饿死了。
这次埋伏交战发生得太快,尉迟寒至今没有来得及细想这是怎么回事。
最坏的情况,自然是对方空船兵土,一点粮草物资都没有。
但这种可能性并不大,毕竟对方兵士要是要带干粮的,只要将其杀光,多少有几天粮食补给,
然后将空船夺下,开回燕国,虽然不算大功,但至少不会被问罪。
在这种心理的驱使下,尉迟寒还是做出了全面登船的决定,但他却没想到,自己贪图对方的船,王谧这边要的是江盗的人头,快船船帆一被烧,谁也跑不了!
双方正在激烈交战的同时,京口码头附近的水域,更有数只兵船集结对峙,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