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突然发难,趁所有人尚未反应过来,砍死陀手,猛打船舵,这一切都发生在兔起落之间快船飞快倾斜着往后兜着大弯,只觉脚下甲板倾斜,慌忙抓住身边船舷以稳住身形。
尉迟寒回过神来,抽出刀大踏步向着周平冲去,喝道:“拓跋勇,你干什么!”
拓跋勇便是周平的化名,他踏住陀手户体,用力将刀抽了出来,甩了甩刀身血迹,哈哈笑道:“我叫周平,不叫拓跋勇!”
尉迟寒暴怒吼叫,“汉狗,安敢骗我!”
他高举手中长刀,对着周平踏步猛砍过去,周平长刀上撩,两刀碰撞,发出一声大响,两人同时后退两步。
周平只觉手臂酸麻,心道尉迟寒果然不好对付,稍有不慎,今天自己的命就要送在这里。
周围江盗也反应过来,纷纷上来围住周平,此时只听嗖嗖声响,王谧那边战船已经追了上来,
船头弓手对准了江盗轮番放箭,几名江盗猝不及防,被射中倒地。
江盗船想要逃离,就必须要掌舵变向,但如今舵轮被周平守住,一时间抢不过来,一众江盗见追兵越发接近,不由慌乱起来
尉迟寒见了,喝道:“拿盾牌弓箭,和他们拼了!”
江盗听了,连忙换上弓箭和追兵对射,尉迟寒则是眼睛赤红,一边挥刀向周平砍去,一边喝道:“奸猾的汉狗,竟敢欺骗于我,真是下作!”
周平冷笑道:“下作?”
“你杀我们渡江难民,男女老幼的时候,就不下作了?”
尉迟寒愤怒大吼起来,挥动长刀连连劈砍。
他武艺本来就高,周平却要守住舵轮,旁边还有几名江盗骚扰围攻,登时左支右出,一个不小心,被尉迟寒长刀砍中手臂护甲,长刀差点脱手飞出。
他忍着痛,换了条手臂持刀,周围江盗趁机出刀,逼得周平在地上狼狐翻滚,却已经被逼离舵轮。
他眼看尉迟寒带着手下将舵轮抢过,突然看到了尉迟寒身后有个熟悉的面孔,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声喝道:“你难道一直看着?”
“江盗已经跑不了了,到时候你怎么脱罪?”
尉迟寒一,下意识就要转身,此时背后却是刀光一闪,将其没有盔甲防护的右手齐肘砍断。
剧痛袭来,尉迟寒高举断掉的手臂,大声惨叫起来,他挣扎着回头,看到对方面孔时候,顿时面上充斥着震惊的神色,指着对方道:“你怎么会”
出手的人,正是朱亮私兵中那唯一剩下来的那人,钱二。
之前钱二一直在滥等充数,谁也没料到他会此时出手,但根据尉迟寒的话,显然是其和钱二之间,似乎有过什么交集。
钱二听了,叹息一声,“这一来,我还真不好留你了。”
周平一急,出声道:“等等!”
然而钱二却是毫不尤豫,猛然一刀,划过尉迟寒脖颈。
下一刻,尉迟寒的脑袋飞起,鲜血从断掉的腔子里面喷涌而出,无头的身体抖动两下,便象一滩烂泥般重重摔在甲板上。
这下事起突然,周围的江盗都惬住了,甲板上一片寂静。
钱二却是反手刷刷两刀,将舵轮旁边的江盗砍死,又补上一刀,将舵轮中轴砍坏,快船登时在海中打起转来。
江盗见状,大骂着想要过来,却是脚下不稳,不远处战船上的追兵趁机放箭,不断有江盗中箭倒下。
尉迟寒已死,江盗群龙无首,眼看追兵赶上,这下彻底乱了,抵抗毫无章法,他们想要四散奔逃,但如今在大海上,又能跑到哪里去?
周平趁机持刀逼近钱二,沉声道:“你到底是谁?”
钱二扬了扬眉毛,“看来你知道我身份是假的了?”
周平冷笑道:“这是自然,一百多私兵都被处理掉了,凭什么你能活下来。”
“你是大司马的人?”
钱二笑道:“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周平知道自己从钱二嘴里挖不出什么,冷笑道:“也好,等郎主他们来了,看怎么处置你。”
“要是他把你交付朝廷,你可有得苦头吃了。”
钱二脸色微变,随即冷笑道:“不用吓唬我,我既然能出手,就有能全身而退的底气。”
两人不再说话,而是分头沉默地砍着江盗,此时江盗眼见追兵大船赶来,偏偏身处大海,无处可逃,除了少数困兽犹斗之外,大部分人都放弃了抵抗,跪地投降。
王谧和恢在船头上看到江盗的抵抗竟然出奇地弱,正自意外,直到船上有人大喊要求投降,
方才恍然,便让船靠了过去。
大船抵住还在打转的快船,船上兵士坠着绳索,登上江盗船只,将投降的江盗都绑了起来,而少数冥顽不灵的,则皆是被当场斩杀。
等周平登船,王谧和郗恢才迎了上去,王谧笑道:“周兄这次立了大功,恭喜啊。”
周平还礼,出声道:“侥幸,要不是有人帮忙出手,我可能没命回来。”
等他说完钱二的事情,恢才对王谧道:“稚远果然料事如神。”
“看来这人还真有问题。”
王谧点头道:“先将他关起来,等剿灭江盗最后这处据点,便返航好了。”
周平出声道:“还有两处。”
他指着不远处的岛屿,“那是第四处,第五处还在更远的地方。”
等他解释完毕,郗恢皱眉道:“还有一百多里?”
王谧断然道:“太远了,此处已经临近燕国地界,庾希送船的事情若是真的,燕国至少有支十几艘大船的船队。”
“若他们在附近有巡逻船队,我们如今碰上,怕是会前功尽弃。”
“留一处虽有遗撼,但将来氏取得二州,报仇的机会多的是。”
郗恢思虑片刻,便点头道:“稚远说得没错。”
他转过身,喝道:“听我号令,将江盗剿灭后,立刻进攻前方岛屿,然后回家!”
大半天之后,江盗的第四处据点也被完全捣毁,岛上数十江盗还想顽抗,自然是全被杀死,郗恢吩附兵士割走首级,以为计算功劳之用,随即便命令船队返航。
船队缓缓掉头,往京口方向返回,打了如此胜仗,众人从上到下都极为兴奋,对这些兵士将领来说,这些功劳是实打实晋升的阶梯,不然在京口练兵十年二十年,又有什么用?
这场仗前后足足打了两天两夜,大家都已经极为疲惫不堪,各自坐下歇息,王谧中间只睡了两个时辰,也是感觉有些睁不开眼睛,但他却还要做一件事情。
他和恢顾骏周平,一同来到关着钱二的屋子里,准备从其口中探知消息。
钱二并没有抵抗,也许是因为茫茫大海之上,无处可逃,也许是其有所凭恃,但根据周平所言,此人武艺很高,于是他手上脚上,都上了手脚,以防其暴起伤人。
他见众人进来,抬了抬头道:“你们无论想知道什么,我都不会说的。”
郗恢冷然道:“你这种样子,还想和我讲条件?”
“等会我用刑,看你经不经得住!”
钱二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淡然道:“无所谓,不过我要是活下来,只怕你在朝堂上解释不清。”
恢见其这么有底气,反而心内嘀咕起来,王谧出声道:“我想知道朱亮那一百私兵去了哪里“你冒用其中一名私兵的身份,不就是为了掩盖自己本来的身份?”
钱二听了笑道:“你倒是看得准。”
“不过那一百私兵应该是死光了,至于怎么死的,反正他们也杀过百姓就是了。”
王谧眉头皱了起来,顾骏出声道:“你背后的人,利用朱氏私兵假扮江盗,截杀百姓,想要做什么?”
钱二淡然道:“他们怎么是假扮,做的不都是江盗的事情?”
顾骏冷冷道:“我已经查找了不少线索,你的背后,怕不是大司马?”
钱二冷笑不答,然而王谧的话却让他脸色微变,“他背后不是大司马。”
“大司马做事,不会这么糙。”
“当初大司马从朱氏手里调私兵,也许目的不纯,但还不至于让其作为江盗卧底,毕竟一百个人的嘴,怎么可能守得那么严?”
“怕不是你背后的势力,想要让大司马背上参与江盗的黑锅,反过来栽赃于他吧?”
钱二脸色微变,强笑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郗恢喝道:“你们的计谋,以为稚远看不出来?”
王谧却是叹道:“其实他们已经成功了。”
“他们要做的,不是栽赃大司马,而是想让朝廷相信,大司马参与了此事。”
“让两边猜疑,从而让大司马无法再兴兵马,这就够了。”
“这才是你们的目的,真相如何不重要,你们要做的,是营造一个朝廷需要的真相而已。”
“不然你也不会将尉迟寒灭口杀死,现在死无对证,你如今也做好了死的准备,反正死前都甩到大司马身上就是了。”
顾骏忍不住出口称赞道:“没错。”
“郎君能想到这一步,真是厉害。”
郗恢一头雾水,“稚远什么意思,我不太懂。”
王谧指着钱二,“就象当初朱亮那名死士奴仆一样,他的背后不是大司马,而是符秦。”
“只有符秦,才能在这一系列事件中得益,除了符秦,所有人都是输家。”
“让我想想,这种计策是谁能想出来的。”
“王猛?”
听到这个名字,钱二原本淡定的脸上,终于是难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