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上发生的一切,王谧都看在眼里,燕国兵士如此难对付,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燕国符秦两国,和晋朝是不一样的,晋朝兵士虽然也在训练,但真正上阵杀敌的机会并不多。
但燕国符秦就不一样了,他们在攻打晋朝的同时,还要面对关外匈奴等其他外族的侵扰,所以两国的兵土,都有杀敌上阵的经验。
这从燕国士兵的反应也能看得出来,他们的弓手不仅射得准,还极为善于利用掩体,面对王谧兵士突袭,竟是应对极为迅速老练。
更别说对方还提前埋伏着骑兵,能在海岛养着一队骑兵,说明燕国也是提前做了应对的。
这支骑兵,很可能会成为牵制破坏王谧步军阵型的关键,王谧可以肯定,自己若不直接突袭船场,而是妄图绕后的话,更会被骑兵提前发现,那时还未必比得上现在的局面。
他见朱亮侧后将要受到突袭,局面岁岌可危,当下喝令两艘大船驶过去,船上弓手对准骑兵射击,意图对其牵制。
这时候朱亮也反应过来,他看了眼远处大船船头上指挥的王谧,咬了咬牙,吼道:“不要退!”
“来十个人,盾牌护住侧翼,所有弓箭手准备射击骑兵!”
“勾镰枪手上前,在盾牌后面待命!”
远处燕军骑兵统领正带着骑兵冲击而来,突然发觉船上晋军射向己方的箭雨骤然密集,虽然很多箭矢没到射程便落地,但还是有些射中了前头几匹战马,上面的人连人带马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他吼道:“远离船上箭矢,转向冲击对方两阵中央!”
骑兵不能停,一停就没有威胁,如今他要做的,便是从赵通和朱亮阵型之间穿插过去,然后射击扯动,击破对方侧翼。
他选的这个冲击方向,是借助普军步军角度,恰好挡住了晋军箭手的射击角度,让箭手投鼠忌器,无法任意发箭。
燕军统领战阵多年,经验丰富,这个决断放在其他战场上,可谓是极为正确的应对,因为战马高速冲击变向,只要不停下来,无论是弓箭还是长枪,都很难打中自标。
而且这支骑兵只要冲过朱亮军阵侧边,骑兵还能趁势突入到赵通军阵后方,让其崩溃,到时候普军冲击工场的阵型和计划,就会遭到全面挫败。
果然骑兵贴看朱亮军阵高速冲过,船上弓手见角度重叠,只得住手。
那统领见了,心中大喜,他让一部分手下放箭牵制,另一部分拿出长枪捅刺威吓想要接近的对面兵士,一道道长枪刺在盾牌上,后方的兵士连连后退,只能勉强防御,更别说反击了。
他见这招奏效,更是带人贴近朱亮阵型奔跑,这一丈多的距离,步军长枪不如马兵长枪长,更够不着他们的马匹,只要跑过去,对方阵型就要被他们搅乱了!
鲜卑骑兵的箭矢笃笃笃射在王谧军兵士盾牌上,压得后面的兵士根本无法有其他动作,眼看就要冲过去,但下一刻,异变陡生。
足足有两丈多长的长枪贴地探出,直接拦在了骑军前面。
那统领第一反应是不屑一顾,长枪虽长,但刺不中也是白搭,战马速度这么快,谁会刺得那么准?
然而却没有想到的是,最前的面战马一声嘶鸣,身子重重歪倒摔了出去,其马腿侧折扭曲,半条马腿上竟然带着马蹄飞到了空中。
这时候统领才惊恐地发现,晋军兵士拿的并不是长枪,而是之前自己从未见过,类似于长戈长戟的兵器!
骑兵用的马戟,曾经在汉末时候大放光芒,但后来随着马普及,骑兵多用长兵器来直接进行冲击,长枪的效果要好得多,于是带横枝的长戟便渐渐少了。
而如今这类似于长戟的兵器,不仅是步兵所用,而且其原来横着的小枝,却变成了弯曲的镰刀状。
统领一瞬间恍然,这东西是专门用来钩马腿的!
长枪难以刺中,但提前拦在前面就不一样了,战马高速奔跑下,马腿被这东西勾住,下场便是连人带马都要完蛋!
他大吼出声,“快躲开!”
但已经晚了,足足有二十几根勾镰枪伸出,骑兵根本无法立刻变向,瞬间十几头战马马腿被勾折,摔倒在地上,后面的骑兵躲闪不及,被前面的战马绊倒,整个骑兵队瞬间崩溃了。
朱亮趁机让后面的盾牌手前进,让长枪手和长刀手跟上,将地上摔得七荤八素,一时站不起来燕国骑兵全都杀光。
他心中也不禁升起一股佩服来,王谧当初提出的这个主意,朱亮还颇不以为然,觉得王谧实在是异想天开,燕国骑兵都是远程射击,哪有这种近距离遭遇的情况?
但偏偏在这狭窄的工场地形上,这应对之策竟然真的实现了,还收到了极好的效果,不然要是放任对方骑兵在己方军阵中来回冲击,只怕这边至少要多死上百人。
那边工场上督战的慕容永,看到自己布置的骑兵竟然短时间内全军复没,自己的心腹骑兵统领被人活活捅死在地上,不由目欲裂,这支精锐骑兵,就这么没了?
要知道这支骑兵可不是乌合之众,这都些曾经鲜卑内战,攻伐后赵高句丽等大战中的老兵,没想到今日竟然如此恋屈地葬在这里!
王谧见到那边朱亮稳定住了阵型,还意外取得了不小的战果,也是松了一口气。
如果让这支骑兵冲进来搅局,战船登岸的计划可能会遭到巨大挫败,尤其是混杂了不少新兵的情况下,若是直接面对骑兵,很多人若害怕逃跑,这今天的进攻计划便是彻底败了。
好在王谧提前料想过这种情况,给身为侧翼的朱亮配备个专门对付战马的勾镰枪,燕国骑兵没有见过这种战法,出其不意之下,遭受了重大损失。
骑兵冲阵,最害怕的就是前面战马摔倒,然后产生连锁反应,如此高速的情况落马,即使有盔甲防护,运气好四肢没有骨折,内脏也会受到猛烈冲击,暂时失去战力。
这些燕国骑兵,都是在北地杀过人的老兵,如今却极为憋屈地死在一群新兵手里,可谓说是极为倒楣了。
朱亮带着人,将地上还在挣扎的燕国骑兵一一砍死。
跟在他后面的,有个拿着长枪的新兵,正颤斗着双手,将长枪刺入一名燕国骑兵的脖子。
长枪拔出,这鲜血从脖颈伤口喷涌出来,在地上四溅,那新手肠胃一阵翻涌,但不知为何,眼中却是闪动着兴奋,他几步奔出,长枪刺入地上另外一名骑兵面门。
看着对方的鼻子都被长枪刺成了血洞,他忍不住大笑起来,然而笑声未落,一支流矢正他的脖子。
他一头翻倒在地,牙齿咯咯作响,伸手去摸脖子,结果手刚抬起来,便垂了下去,就此毙命。
朱亮看到工场上方还有不少箭手,赵通已经带人冲了进去,不禁喝道:“小心流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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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的箭手下来跟上,准备近战!”
随着一艘艘战船靠岸,王谧手下的步军纷纷下船,在弓手的掩护下,不断有步军冲入工场,和负隅顽抗的燕军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燕国的弓手见敌人越来越近,只得拔出长刀准备近战,他们都是最为精锐的兵土,面对任何敌人,都不会胆怯后退。
王谧看到对方反应,知道这是一场恶战,此战过后,自已这边损失必然不小。
但如果今天这一关都过不去,一切都无从谈起。
他望向后方,那边是老白按计划将岛上守军引出一部分,然后包围歼灭的地方。
为此王谧给老白配了五百人,不知那边怎么样了,是自己这边先结束,还是他先赶回来?
此时南边十几里的海面上,同样展开了一场惨烈的厮杀。
拓跋胜载着二百兵士的两艘战船,遭到了五六艘战船的围攻。
渔船上的老白,此刻已经换了一副盔甲,让几艘船上的弓手全部登上甲板,和敌方对射。
他的渔船漏水自然是装的,都是提前在舱里装了海水,又用压舱石将水线压得很低,做出一副快沉的样子,这才骗过了拓跋胜。
老白用渔船将对方引入了埋伏圈,这边早有五艘战船等着,看着燕国战船过来,当即加速包围将其包围。
王谧给老白这边足足配备了两百弓箭手,本想着速战速决,没想到老白引出来的,却是岛上最大那条鱼。
拓跋胜带领的,是他亲自训练的精兵,比慕容永那些兵还要强上一些,他见对方船只,当即明百中计,立刻让人引弓对射。
他带的两百人都能射箭近战,和老白这边两百弓箭手对射,不仅不落下风,还开始放过来压制了老白这边。
老白看了,心中暗骂,当即发令,让几艘船靠近接战。
但拓跋胜也不傻,他哪还不知道出事了,也不恋战,当即命令船只避让转向,尽快返回岛上。
老白眼看对方和自己保持距离对射,竟然玩起了骑兵这一套,只得硬着头皮,再度发出信号。
听到号令,这边两艘船骤然急速,猛地撞向拓跋胜所在的船只。
拓跋胜船上的水手陀手明显不如老白这边熟练,不多时就被追上,两艘船一左一右,将拓跋胜的船狠狠夹住。
轰的一声巨响,三船同时止住,拓跋胜跟跪几步,站定身子,抽出了腰刀,狞笑道:
“真以为能吃下我?”
“准备接战,咱们让他们看看咱们大燕雄兵的厉害!”
他手下的兵士轰然应声,齐齐抽出长刀,烈日之下,闪现出密密麻麻的光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