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二现在处境极为尴尬,这么多年他卧底江盗,为符秦是下了死力气的,明明做好最后一件事,他要么可以功成身退,去享受荣华富贵,要么用死做局,立下更大的功劳,起码家人那边会收到厚待。
但偏偏他现在两边不沾,而且被抓了不仅没死,连刑都没上,全建康相关官员都知道,他是完完整整,安安全全出狱的。
符秦那边只要稍加打听,就能知道他的状况,那问题来了,他在监狱里面没受拷问,那做了什么?或是拿了什么做交换?
他现在就是回符秦甚至自杀,都已经洗不清了,谁知道传到符秦,那边会怎么想?
钱二并不怕死,也不担心名声,他担心的是自己在符秦的家人,要是他被扣上个投降晋朝,出卖符秦情报的帽子,那他的家人处境可想而知。
他每每想到,这个可怕的阳谋,是那个只有十六岁,样貌温文尔雅,内心却无比阴暗恶毒的高门少年想出来的,就不禁后背发凉。
这不是把自己往死里逼,而是想让自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最终钱二也没有想出如何办法,只能认命,这个时候,王谧再度找上钱二,给他提了个条件。
让钱二在可以保守符秦秘密的情况下,交代出所有关于燕国的情报,帮助王谧在徐充二州打开局面。
王谧承诺,如果钱二能做到这些,他便以家族名义起誓,帮钱二向符秦证明清白。
对此钱二将信将疑,他当时对王谧道:“不是我不信,君侯这说法太过荒唐,大秦不是晋朝敌人吗?”
王谧悠然道:“我倒是认为,起码在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晋朝和符秦共同的敌人是燕国,在这点上我们并不冲突。”
“当然,你也可以不相信我,毕竟做探子的,不轻信人,是基本的职业素养。”
“但另一方面,能以死士之志,做下这等事情的,无论是从心智还是能力,我都相当佩服。”
“你这样的人,即使死,也应该有个盖棺定论的名声,而不是背负骂名,甚至在史书上留下恶名。”
钱二心道这不都是你害的?
王谧似乎看出了钱二的心思,悠悠道:“你可以恨我,但我也有自己的立场。”
“毕竟你的所做作为,是真的坑了晋朝不少,你也有足够的理由被处死。”
“我之所以留着你,是想让你帮我讨回一些债,符秦还不了,那就让燕国还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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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你的任务来说,并不冲突,而且我也不是那种白拿你的人。”
说到这里,王谧直视钱二,“我可能是这世上,唯一能够还你清白的人,建康有些人虽然知道内情,但他们凭什么帮你说话?”
王谧的话很是诛心,钱二在经过种种考虑过后,发现自己确实没有别的选择,只得答应了王谧。
至于能做到什么地步,那只能看王谧在徐州的作为了。
钱二也没有想到,王谧行动极快,练兵几个月,就敢出来打仗了,但除去其那颇有新意的练兵法子外,以战代练,确实是让兵士快速成长的最有效的手段。
他望着远方就要逃走的慕容永,眯缝着眼晴,出声道:“还请君侯下令,让我带人追击敌方主将!”
王谧就等这句话,出声道:“好,打开下面舱门,所有骑兵,跟着钱二追击!”
轰轰作响,靠着码头一侧的舱门打开,下方竟赫然是一座马既,里面拴着几十匹马。
几十名兵士背好弓箭,下了船舱,解开马绳,翻身上马,鱼跃上了码头,在钱二的带领下,向着远处正在逃走的慕容永追去。
对于缺少战马的晋朝来说,王谧能在海陵城搞到几十匹战马,已经算是不容易了,因为大部分马匹都被士族用来享乐,根本不适合上战场了。
但即使如此,这数量还不够用来作为一主二副,骑兵一人三马的标配,于是王谧干脆将其作为水军辅助,用船运到战场,保存马匹体力,需要用时,可以直接放出来突击。
这几十名骑兵,是数千人中挑选出来,公开选拔,把其他人打服了的,都是曾上阵杀敌,弓马娴熟的老兵,而钱二更不必说,其在符秦就是骑兵出身,所以卧底才能样样皆能。
钱二领着几十人,一马当先,纵马直奔正要带着骑兵逃走的慕容永而去,其他人则是紧跟其后。
慕容永那边正准备带着十几人开溜,眼见晋军竟然在战船中藏着骑兵,不禁破防了,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敌人,怎么什么花里胡哨的玩意都有?
他赶紧发令,让两人护送自己先逃,剩下的骑兵留下阻拦,一声令下,两边分头行动,十几名燕骑反对钱二这边冲了过来。
钱二早就让手下铺开阵势,人人持弓拉箭,等对面进了射程,当即几十支箭射了出去。
这些箭矢没有对着人射,全都招呼到了燕骑下战马上,当即数匹战马中箭,连人带马栽倒在地上。
剩下的燕骑连忙纵马绕开,他们张弓搭箭,想要以牙还牙,却赫然发现,晋军战马前面,却是挡着一层厚厚的护甲,这层护甲外面是竹片,里面是铁片,箭矢射入,只能嵌在上面,根本无法伤及战马。
晋军骑兵本就人多,他们趁机发箭,将燕骑战马一一射倒在地,后面接应的步军趁机赶上,将燕军骑兵砍死。
还有骑兵站起来,想要抽刀反抗,步军根本不恋战,拿着勾镰枪在其脚踝上一拖,顿时将其脚筋割断,失去了反抗能力。
那边慕容永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回头看着战况,等看到燕国引以为傲的骑兵竟然无比狼狈,被人象狗一样杀掉,心内极为震惊。
对面这些手段,之前闻所未闻,简直是专门为了对其骑兵特意准备的!
不过在慕容永看来,这些都是小道,在对付小股骑兵时的效果很好,但在大规模军团作战时,未必就能奏效,但不管怎么说,这说明晋朝那边,有人在处心积虑找办法对付燕国骑兵!
这个情报非常重要,慕容永自逃出去后,将这些上报朝廷,至少也能将功折罪,前提是,自己能逃走!
他猛地一抖缰绳,继续纵马疾奔,心中发狠,自己只要赶到渡口上船,对面便无法奈何自己了!
钱二那边解决了十几名挡路的骑兵,见慕容永已经跑远,当即纵马急追,眼看对方对道路极为熟悉,在房屋树林之间来回逃窜,双方距离始终无法拉近。
而且中途慕容永不断让手下吹响号角,岛上各处驻扎的燕兵哨探不断冒出来发箭,想要阻止晋军骑兵,数人战马中箭,无法再追。
钱二见慕容永越逃越远,心中不免焦躁,要是让对方逃走,今天自己就丢大人了!
外面海面之上,拓跋胜眼见即将添加战团的,竟然是燕军战船,不由心中大喜。
他也没想到,自己的部下那么给力,竟然能反杀晋军,不过说来也正常,两船战力差不多,那边晋军只有两条船,怕不都是后备兵员,输给自己手下的人,也属正常。
他心中兴奋,大声吼道:“援军来了,坚持住,等他们到了,把这些汉狗全杀了!”
仅存的不到数十燕兵,听了也兴奋起来,纷纷豪叫着挥刀,向着面前的敌人大力挥砍,一时间士气极为高涨。
拓跋胜也是使出浑身解数,一柄钢刀舞得虎虎生风,竟然一时间将老白压制住了。
但随着对面战船渐渐接近,拓跋胜突然发现,其船头上站着的,竟然都是身穿晋军服饰的人!
只见这些人包括领头的将领,皆是身材高大,双手握着极长的环首刀,一身甲胃虽沾满血迹,但仍然闪闪发亮,和其他士兵截然不同。
而他们的脚下的甲板上,则横七竖八,倒毙的全是燕军尸体。
拓跋胜产生了一瞬间的呆滞,那边老白突然笑了起来,吼道:“周平,来得太慢了!”
领头大汉,正是氏门客周平,他是王谧和恢交换了条件,直接从郗氏那边挖过来的。
周平先前的表现,给王谧印象很深,其武艺还是其次,主要头脑很灵活,这是身为将领必不可少的优点。
于是王谧给周平许诺了远超都氏门下的待遇,在争得都恢同意后,将周平要了过来。
对周平来说,郗氏那边并不缺经验丰富的将领,资格比周平老的彼彼皆是,所以这些年他很难爬上去,到了王谧这边,反倒是个好机会。
他带领的这一百人,更不是新兵,而是王手下五百私兵中,再次优选出来的精兵,王谧称之为陷阵兵。
这些人用的环首刀,也是特制的,比正常的长刀更宽更长,更象后世的唐朝陌刀,主打一个以力破巧。
在这种兵器面前,以船上的空间,什么小巧腾挪,什么灵活闪避,都丝毫不起作用,这些精兵穿着特制的钉鞋,脚下极稳,只要排成横队劈砍过去,燕军只能硬碰硬,最后在力量武器劣势下,落得个身死的下场。
事实也是如此,那边船上,一开始新兵们缠住燕军,等双方打的不可开交时,事先躲在船舱下面的陷阵兵在周平带领下,突然添加战团,出现在燕兵后方。
猝不及防下,燕兵阵型崩溃,又没有拓跋胜这样的大将压阵,在很短时间就被陷阵卫屠杀殆尽。
这也标志王谧最初田忌赛马之策,最终达到了效果,最初被拓跋胜追击的老白,自始至终都是诱敌的下驷。
而王谧则是带着主力,直接去突袭燕军船场老巢,而周平带着一百陷阵卫,则是将海上燕军两船分隔后,先蛮不讲理砍死了最弱的一船,这才过来相帮老白。
拓跋胜眼见周平带着战船靠了过来,知道大势已去,不由双目血红,大吼一声,举刀对着老白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