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一队毫不起眼的黑色战船,悄然离开了鸣鸾城,很快便融入通往东方的夜色中。
飞船静室之内,陈设简洁。
风弈盘坐于一方静心蒲团上,闭目凝神,但周身微微起伏的仙力波动,显露出他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马驰肃立在一旁,神情凝重,时刻关注着前方的路线。
“陛下,以此船速度,三日左右,便可抵达大夏边境。”马驰低声禀报。
风弈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三日么,也好,让朕再想想,见了那位墨陛下,究竟该如何开口。”
而几乎就在风弈启程之后,铁山国国都,景象却截然不同。
国都外,国主铁铉早已率领一众心腹大臣,身着庄重的礼服,在特意清理出的高台上翘首以待。
他的脸上有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期盼,更有一份如释重负的轻松。
当看到那一艘赤色宝船飞来时,他眼中精光大盛,立刻整理衣冠,率众迎上前去。
宝船落地,显露出七道身影。
为首者,是一位身着暗金火焰纹路长袍的老者,其面庞清癯,双目开阖间似有金色火星跳跃,气息赫然达到天仙圆满!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铁铉等人感到呼吸急促。
老者身后,跟着六名同样身着古焱仙门服饰的修士,四男两女,修为俱在天仙中期到后期不等,个个神色冷峻,扫视着铁铉等人及周围的铁山国景象,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以及高高在上的淡漠。
“铁铉,恭迎古焱仙门,金焱长老及诸位上仙法驾!”
铁铉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他身后的群臣更是齐刷刷拜倒。
那被称作金焱长老的老者,淡淡地“恩”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目光扫过铁铉,直接问道:“铁国主,信物与书信,太上长老已收到。你信中所述,那名为大夏的下界运朝,当真已鲸吞碎骨荒原大半,并对你铁山国形成合围逼迫之势?”
“回金焱长老,千真万确!”铁铉连忙直起身,脸上堆满恳切,“那大夏之主墨临渊,野心勃勃,手段狠辣,短短千年间,已复灭赤骨、吞并战熊、剿灭磐国,如今只剩下我铁山国与风鸣国如风中残烛,被其团团围困。”
“虽然他们的兵锋暂时没有指向我,但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在下实在是无力抗衡,日夜忧惧,这才不得已,动用了当年炎长老所赐信物,恳请仙门主持公道啊!”
金焱长老听着,脸上并没有太多波澜,只是微微颔首,“炎师叔当年游历至此,与你有些因果,既留下信物,我古焱仙门自不会置之不理。”
“一个下界飞升的运朝,侥幸得了些气运,便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妄图称霸一方,甚至威胁到我仙门故人,自当需要敲打一番。”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高高在上的语态,仿佛敲打大夏,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态度,让铁铉心中大定,脸上不由得露出感激涕零之色,“有金焱长老此言,晚辈与铁山国亿万子民,便有救了!仙门大恩,晚辈没齿难忘!”
金焱长老摆了摆手,目光望向东方,那里正是大夏疆域的方向,眼神中闪过一丝轻篾。
“带路吧,去你宫中详谈。本座倒要看看,这所谓的大夏,究竟有何能耐,也顺便教教这偏远之地的修士,何为仙门法度,何为上下尊卑。”
“是是是!长老请!诸位上仙请!”
铁铉心中狂喜,连忙侧身引路,腰杆在这一刻似乎都挺直了几分。
看着金焱长老等人那强大的修为和来自大宗门的超然气度,他仿佛已经看到大夏在仙门威严下被迫退让,铁山国得以保全甚至获得更多好处的未来。
两拨人,一东一西,怀着截然不同的目的与心境,向着各自不同的目的前行。
风弈带着孤注一掷的求和之心,潜行向东;而铁铉则引着自以为是的救兵,自信满满。
碎骨荒原最后的风暴,已然在无声中汇聚。
承龙天府!
琼仙殿内,仙乐悠扬,丝竹悦耳。
殿中央,数码身姿曼妙的舞姬正随着乐声翩然起舞,衣袂飘飘,如梦似幻。
案几上摆满了大夏御厨精心烹制的仙肴珍馐,琼浆玉液香气四溢。
墨临渊高居主位,一手随意搭在御案上,指尖随着乐声轻轻点着节拍,目光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殿中的舞蹈,神情放松而惬意。
偶尔,他会举杯向客位的风弈示意,笑容温和,礼仪周全,完全是一副招待友好邦国君主的正常做派。
然而,坐在客位的风弈,此刻却毫无食欲,反而如坐针毯。
美酒入喉如同白水,佳肴摆在眼前却勾不起半点食欲;殿中仙子的舞姿再曼妙,落在他眼中也只是一片模糊的光影。
他的心神,全系于御座之上那位看似慵懒随和的年轻国主身上。
风弈的馀光,不时地瞥向墨临渊。
他几次嘴唇微动,想要开口切入正题,但看到对方那全然沉浸在舞乐之中的姿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明白,这位大夏之主并不是不明白他的来意,恰恰相反,对方正因为太清楚了,所以才会如此气定神闲。
他在等,等自己先开口,等自己将那份最后的脸面,亲手奉上。
主动权,从他启程离开国都的那一刻起,就不在自己手里了。
这种无声的等待,比直接的威逼更让人煎熬。
风弈心中苦涩难言,他曾是一国之主,也曾运筹惟幄,如今却在这觥筹交错的宴席上,体会着何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时间一点点过去,舞曲换了一首又一首。
风弈知道,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自己的勇气和决心,恐怕会在这种温水煮青蛙般的氛围中消磨殆尽。
他深吸一口气,象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举起酒杯。
“夏国主,今日承蒙盛情款待,风弈感激不尽,此番前来,除了拜会陛下,瞻仰大夏气象之外,也随身带了几样我风鸣国的特产与古物,虽然算不上什么稀世珍宝,但或许有些寓意,想请陛下闲遐时,评鉴一二,不知陛下可有兴趣?”
来了。
墨临渊心中了然,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被勾起兴趣的神色,他放下酒杯,目光从舞姬身上移开,转向风弈。
“哦?风鸣国主有心了,既是风国主亲自带来的东西,想必不凡,朕倒是有些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