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大千
空海陪同方城进入灵空天域。
这座天地间的气机，给人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如果用凡俗言语来形容的话，那就是一种令修士难以忍受的“腥臭”之感。
广袤的大地上光秃秃的，寸草不生，看不到一丝绿意。
大江大河，乃至汪洋大海，都是一片死寂沉静。
方城忽然注意到远处有一片方圆千里的灰色云雾盘踞在地表，缓缓翻滚，是附近唯一拥有活力的地方。
他定睛一看，才发现这片奇广无比的灰雾，竟是由无数灰色奇虫组成。
这些奇虫体型小则数丈，大则百丈，千丈，密密麻麻，数以亿计，汇聚在一处，各个浑身遍生倒刺，满口獠牙，甚是凶戾。
空海介绍道：“方施主，此虫名为灰螟，是从一座混沌秘境中而来，进入此界之后，以此界其他生灵为食，迅速繁衍壮大，如今已是此界主宰。”
“此界原先是何种生灵为主？”方城好奇问道。
空海和尚回道：“是妖族中的空天鼠一族，这灰螟亦是空天鼠中的八阶大妖从混沌海中寻来。”
方城嘿然一笑，不再言语。
佛门向来讲究缘法，若是无缘，便只坐观生死轮回。
对他们而言，灰螟也好，鼠妖也罢，都是众生平等，同等悲泯。
“灰螟噬光此界一切草木生灵之后，便开始自噬。一只母螟一次繁衍，可产卵百万之多，其中十之五六，被其吃去，馀下幼虫，各自厮杀吞噬，最终成长为巨虫者，千中无一。”
空海不紧不慢地向方城介绍道。
说话间，远处那片虫群似乎发现了二人，纷纷振翅而起，朝二人汹涌而至。
天地之间一时间发出“嗡嗡”巨响，连绵不绝，浩浩荡荡。
二人皆是面色不改。
这片灰螟虫云之中，皆是七阶以下，虽然数量奇多，但对两尊弥罗仙庭的金仙而言，弹指可灭。
方城见空海和尚没有出手之意，便自轻笑一声，抬手一按，远处天穹上空，顿时出现一座覆压百里大小的归墟旋涡虚影。
但见旋涡缓缓一转，便生出无穷吸力，将灰色虫云全部拖住，几个眨眼的功夫，漫天虫云就尽皆消失在归墟旋涡之中。
“施主好神通。”空海和尚开口赞道。
“大师谬赞，咱们去看看那只噬天蠹罢。”方城挥手散去神通，对空海和尚笑道。
空海点头应好。
二人便朝地面按落遁光，落地之时，方城身上散开一圈黑色玄光，地面土石与之一触便消失不见。
空海则是身外佛光环绕，进入地层之中，如入水中，毫无滞碍。
两人“下沉”速度极快，不消片刻功夫，就已潜入数十万丈之深，来到那浑元地障之外。
方城屈指弹出一道剑芒，轻轻一掠，就在浑元地障上撕开一道口子，二人从容进入地窍虚空之中。
虚空中处处飘飞着光怪陆离的霞光，元磁之力和天地本源之力比地上浓烈了千百倍不止。
两人循着感应前行片刻，就看到体长数万里，盘踞在地窍虚空中呼呼大睡的巨虫。
这头巨虫通体宛如无数色彩斑烂的尘埃组成，生有细毛，神粗不过千丈粗细，但却奇长无比。
它长相与毛虫极为相似，虽在沉睡深眠，但却依着本能，在贪婪地啃噬着此界的天地本源。
随着它的不断吞噬，其身躯也在缓慢地增长变长，气机也越来越沉厚。
噬天蠹。
方城仔细打量着这头虫怪，发现此虫和地面上的那些灰螟截然不同。
这头噬天蠹体内，充斥着一种奇诡的大道法则之力，更象是某种后天造物！
二人无声无息地降临在噬天蠹身躯上方，这头巨虫竟然毫无察觉。
空海说道：“此虫来去无痕，杀之容易，活捉却断无可能，稍有不慎，便消失无踪，全无封镇禁之机。纵使将其诛灭，被其吞噬的天地本源也会与之一同消失，进而对此界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方城静静看着噬天蠹，默然不语。
空海继续补充道：“被此虫寄生的七座灵空天域，皆是毫无征兆，毫无痕迹，不知其从何处而来，也不知其还有多少————”
方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胜觉仙王神通广大，也拿此虫没办法么？”
空海坦然点头。
方城沉声道：“既然仙王都奈何不得，方某只怕也无办法解决此症”了。”
一座灵空天域害了“虫病”还好，十座也无妨。
但怕就怕无法找到病因！
若被这噬天蠹在诸天之中传染开来，只怕会动摇胜觉仙王的根基，乃至整个弥罗仙庭的根基！
空海道了声佛号，说道：“家师已准备在下次弥罗仙宴上提及此事，施主不妨先试上一试。”
“也罢，方某且看看。”
方城神色肃然，袖中光华一闪，玄天万化鼎悄然出现，先是寸许大小，紧接着仙光一闪，就在地窍虚空中化作万丈高大，好似一座巍峨雄山，屹立在噬天蠹身下。
他朝着鼎口一点，鼎中幽蓝神焰瞬间疾转成一座旋涡，生出惊天吸力，欲将噬天蠹吞噬进去。
此时，噬天蠹终于醒来，当即扭动身躯，朝着玄天万化鼎喷吐出团团星光，抵挡鼎中的吞噬之力。
那星光落在鼎口之中，顿时将鼎中幽蓝神焰化去，就连方城以归墟神通所化的旋涡也被洞穿开来，难以维持原状。
他这才惊觉，此虫法力之雄厚，简直堪比空海、应无道这些太乙金仙之巅的高手！
他法力一振，鼎中威能暴涨，属于九阶法器的浩大神威彻底爆发，整个地窍虚空霎时间幽蓝大盛，再无第二种颜色。
噬天蠹喷吐出的团团星光，更是被一抹犀利无匹的剑光一一划破，当空绽放。
鼎中的吞噬之力暴涨数倍，噬天蠹一大截身躯顿时被吸入鼎口，其馀躯体也飞快“溜”入鼎中。
就在这时，这只奇虫浑身剧烈扭动，身躯竟有几分虚化趋势，显然是感知到这口玄天万化鼎不好惹，准备就此离开了。
方城眉头微皱，只觉此虫被吞入鼎中的部分，也开始虚化消散。
他心中一横，顾不上生擒此虫，通天剑瞬间连闪千百次，将这头噬天蠹斩成无数碎段！
果然，噬天蠹虚化的速度大大放慢。
随后，玄天万化鼎猛然一震，将这头奇虫所有残躯全部吞没进去。
鼎中幽蓝神焰轰然高涨，将此虫当成一种神材，自行炼化起来。
然而，方城清淅地看到，鼎中的噬天蠹依旧在不可避免的虚化着。
与其身躯一同消失不见的，是那些被它吞噬掉的天地本源。
饶是以玄天万化鼎这件九阶法器的无上伟力，也没能将其困住。
好在是，玄天万化鼎炼化之力无双，生生将噬天蠹体内的天地本源炼去一半，化为一团精纯无比的天地本源之气。
这团天地本源之气比之先前玄天万化鼎在胥巫天所炼那股，几乎相差无几，算得上是一件无上至宝，若能被一些天赋卓绝的顶尖天仙得了，有望证就太乙金仙位业。
天地本源之气极难夺取和炼化，纵使是玄天万化鼎，也是在胥巫天本源走向腐朽之时，才收束了一部分，经过漫长光阴，才得以炼化————想不到这头噬天蠹，竟然有如此能耐。”
方城心中暗暗惊讶。
噬天蠹就这样消失在他和空海和尚眼前，而其吞噬的天地本源，仿佛经过某种大道法则之力的转化，轻松就被炼成了本源之气。
空海一直未曾出手，想来是自知出手也是无用。
他看着玄天万化鼎中被方城“截留”的天地本源之气，神色不禁有些复杂。
这团本源之气，自然无法再回归这座灵域了。
这座灵域的天地本源受损之后，即将加速腐朽败落，最终成为向胥巫天那样的末日天地。
方城收了玄天万化鼎，看向空海道：“此虫果然诡异，方某神通浅薄，让大师见笑了。”
空海双手合十道：“施主能留住一半天地本源，总归是好的。”
两人返回地表，正遇上一片互相厮杀在一处的灰色虫云。
方城看到此界无处不在的灰螟，心中顿生厌恶情绪，动了将此界全部灰螟灭杀的念头。
他再度施展归墟神通，将漫天灰螟吞噬一空。
空海趁机告辞道：“方施主，来日有瑕，不妨来角宿仙界做客，老衲先行告辞了。”
“大师请便。”方城笑着说道。
空海大师微微颔首，身后浮现出一座巍峨雄伟的佛光门户，继而转身走入其中，消失不见。
方城高踞云端，手中光芒一闪，出现一块布满窟窿眼的绿色神铁。
这块神铁奇重无比，内里蕴含一股极寒之气，落在方城手上的刹那，就让他通体法力稍稍凝滞了片刻，仿佛被冻住一般。
正是他不久前在胥巫天混沌古井中钓出的那件混沌奇物。
此刻，他将这块神铁往天中一祭，法力一催，就已变作百丈大小、神光萦绕的奇物，寒气弥漫，令天穹中水汽凝聚，化作无数冰晶在空中弥漫开来。
铮！
通天剑倏然飞出，在碧绿神铁上轻轻一斩，顿时斩开其表面外壳。
就见一团晶莹剔透的碧绿色结晶缓缓舒展开来，令人心悸的恐怖寒意随之扩散，即便是以方城此时的修为，都不得不暂时远远避开。
眨眼间，那碧绿结晶扩展至万丈大小，好似一钩悬于天穹中的巨型弯月，绿光幽幽，寒意越来越盛。
以此奇物为内核，下方大地上开始出现雪白厚实的冰霜，好似一朵巨大的雪花在大地上缓缓绽放开来。
紧接着，这朵雪花开始朝着大地四面八方裂变，无数雪花延展弥漫开来！
远远望去，整座灵空天域的大地、山川、河流、湖海正在快速地变白。
天地间气温骤降，寒冰凝聚，从地表层层叠高，化作千百丈厚的冰川，恣意蔓延开来。
八阶以下的灰螟在此奇寒之中，瞬间就被冻毙，凝固于冰层之中。
无数灰螟四处逃窜，却哪里能赶得上寒意扩张的速度。
十多日后，偌大的灵域，就被彻底冰封冻结。
地表上的冰川厚度，足足有千丈之深，天地间一片死寂和宁静。
那弯月似的碧绿结晶，在释放完所有寒意之后，也消失不见。
方城亲眼目睹，知道其并未真正消失，而是“自辟”一座虚空秘境，藏入其内，融于这方灵空天域的天地本源之中。
此物亦是大道法则具现之物，颇具灵性和玄妙，若有精擅寒冰之道的修士，便能从这方天地之间，参悟出顶尖神信道法。
亦有几分可能在天地间的某处虚空秘境之中，寻到此宝。
眼下整个灵域之中，只剩下两只八阶灰螟未死，但也被冻得奄奄一息，在虚空秘境中苟延残喘。
方城先后找上这两头灰螟，将之一一斩杀之后，这才施施然离开这座灵空天域，祭起魔纹古舟，撞入此界，开始吞噬此方天地。
此界虽然天地本源受损，但导入墟界之后，与墟界天地本源互补，浑然如一，将再无区分，不会如其他类似灵域，逐渐走上腐朽败落之路。
遥远的混沌海深处。
一团九色奇光在混沌乱流中沉浮不定。
这团奇光仅有千里大小，如被太冥仙尊这类经常云游混沌海的人物看到，便会认出，这就是传说中的混沌秘境。
寻常太乙金仙在混沌海中前行，混沌秘境既是蕴藏宝藏之地，也是躲避混沌乱流，用于歇脚的乐土。
眼前这团九色奇光之中，便是一座方圆千里大小的秘境，秘境中所孕育的宝物或者异兽早已不见踪影，整座秘境内空空荡荡，只剩一片虚空。
在这片虚空中央，矗立着一座赤铜大殿，殿中摆了一尊铜炉，里面火光熊熊，光焰明亮耀目。
铜炉两侧坐着一男一女二人，正自闭目静修。
这二人衣衫华丽，气度高贵不凡，额前皆有玄妙道纹显化，好似天生纹路，蕴含种种玄奥。
忽然，殿内虚空中泛起圈圈涟漪，一头噬天蠹从虚空中蠕动而出，一头扎进那尊铜炉之中。
二人同时睁眼。
男子细细感应了一阵，面带喜色说道：“这已经是从同一个方向归来的第三头道虫了，而且尽皆携带天地本源，按照族中长老所言，基本可以确定那个方向上有大千世界存在。”
“不错。”女子看着铜炉中消散在熊熊火光里的噬天蠹，神色中也有些感慨：“族中此番耗费惊人代价，足足放出上百头道虫，如今终于有了成效。”
噬天蠹消失之后，浓烈的天地本源之气在火光中凝结成一枚枚金光灿灿的神丹。
女子抬眸看向男子，问道：“你我是等侯族中长老过来一同前往，还是先去探查一番？”
男子似乎早有打算，目光闪铄道：“发现一座新的大千世界，这等功劳何等诱人，即便是族中长老，未尝没有与我等争功夺利之念，你我还是先去刺探一番情况，顺便吞噬几座天地补益自身，先将实实在在的好处拿在手中，再去禀报族中不迟。”
女子莞尔一笑，说道：“你和我想在一处了，不过那座大千世界之中既然有能能杀死道虫的存在，你我还需谨慎行事才行。”
男子浑不在意道：“荒蛮之地而已，未必能比仆族修士强到哪里去，我所担心的是那些混沌海中的奇险绝地。”
二人商议片刻，便催动赤铜宝殿，轰然出了这座混沌秘境，朝着远方疾速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