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位上是一位年约二十五六、气度雍容的锦衣青年,正是韦家长房长孙韦玄成。
其下左右,坐着四位形貌各异的年轻修士,有男有女,衣着气质皆非凡俗,显然都是受邀而来的“青年才俊”。
此刻,他们的目光随着杜衡之、东王佑之的进入而投来,随后,在叶洛一行人身上随便扫了一眼,便各自收回了眼神。
见杜衡之引着东王佑之及叶洛一行人入内,韦玄成脸上立刻浮现出诚挚而热情的笑容,率先拱手道:
“佑之兄大驾光临,玄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他虽是韦家嫡长孙,地位尊崇,但哪怕是对东王府的旁支,礼数也依旧周全。
厅内其余几人,无论此前坐着是何姿态,此刻也都随主人家起身,这是基本的礼节。
杜衡之作为引荐者,又是杜家嫡子,与韦玄成同辈且关系亲近,此刻自然负起介绍之责。
他先是对韦玄成拱手回礼,随即侧身,伸手引向东王佑之,朗声道:
“玄成兄长,幸不辱命,东王公子已带到。”
他称呼韦玄成为“兄长”,既显亲近,又合礼数。
接着,杜衡之便开始依序介绍来客,这是世家交往的规矩,即便东王佑之与韦玄成有私交,此刻亦只是含笑抱拳,并未打断杜衡之。
“这位便是北海东王府的东王佑之公子。”
杜衡之介绍道。
韦玄成再次拱手:
“佑之兄,久仰。”
东王佑之还礼:
“玄成兄,客气了。”
杜衡之继续:
“这位是蝉花锦庭十二代内门弟子,池香仙子。”
池香盈盈一礼,姿态优美:
“见过韦公子。”
“这位是北海散修,筑基期大圆满境界罗烈罗兄。”
罗烈抱着刀,随意一拱手,算是打过招呼,眼神却已开始打量厅内其他人。
“这位是墨家弟子,徐若徐先生。”
徐若神色平静,拱手为礼:
“韦公子。”
最后,杜衡之看向那位扈从。
东王佑之适时开口道:
“这位是楚勤,我东王府战殿七长老亲传弟子,此番随行护持。”
那名叫楚勤的扈从闻言,只是对韦玄成微微颔首,并未出声。
韦玄成对众人一一颔首致意,礼数周到。
轮到介绍叶洛一行人时,杜衡之正要开口,东王佑之却上前半步,微微一笑,主动接过了话头:
“玄成兄,这几位是佑之路途偶遇的朋友,颇为投缘,正好同行至此,便一同邀来了。想来玄成兄雅量,必不介意。”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表明了叶洛等人是他带来的,也给了韦玄成面子。
杜衡之见状,自然乐得由东王佑之介绍,含笑退后半步。
东王佑之便转向叶洛等人,依次道:
“这位是广陵叶洛,叶贤弟。这位是青州王砚,王贤弟。这位是琼华派思静峰灵琦仙子座下高徒,周沐清周仙子。这位是叶淮叶姑娘。”
介绍到寇文官时,他语气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这才想起,之前在魁星山腰,自己似乎打断了这位虬髯汉子的自我介绍。
寇文官倒是浑不在意,未等东王佑之卡壳,便自行上前一步,挺直了腰板。
他虽依旧一副江湖客的粗豪打扮,但此刻神色间却自然流露出一股迥异于之前的、属于书院贤人的沉静与书卷气,对着韦玄成拱手,声音洪亮:
“佑京书院,贤人寇文官,见过韦公子。”
“佑京书院?贤人?”
韦玄成眼中掠过惊讶之色,但很快便被得体的笑容掩盖。
他作为韦家着力培养的嫡长孙,记住天下间有头有脸的人物、宗门、关系网,乃是基本功。
佑京书院,乃是三大陪都之一宁京城的儒家最高学府,地位超然,其“贤人”称号,非有大才大德、通过严苛考核者不能得,在儒家体系乃至整个大宁朝野,都享有清誉与影响力。
眼前这位虬髯环眼、腰挂酒葫芦的虬髯汉子,竟是书院贤人?
这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而更让他心中震动的是周沐清的身份。
琼华派弟子本就令人侧目,而“周沐清”这个名字韦玄成心思电转,立刻将之与某个信息对上——
云州周氏,与皇庭同源,乃是大宁开国时便分封镇守云州的旁支世家,虽不如韦杜这般扎根中枢,但亦是底蕴深厚的勋贵。
而周家这一代的独女,据说幼年便被琼华派大能看中带走修行,那女子姓名,似乎正是周沐清。
论及家世与师承,这位周仙子的身份,在场恐怕无人能及,包括他自己和东王佑之,都要略逊半分。
难怪气质如此清冷出众。
韦玄成立刻对着周沐清的方向,额外郑重地拱手一礼:
“原来是琼华派周仙子驾临,玄成失敬。仙子名讳,玄成早有耳闻,今日得见,幸甚。”
他又转向寇文官,同样认真行礼:
“寇贤人大名,如雷贯耳,今日方识真颜,是玄成眼拙了。贤人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他这番应对,既显示了对周沐清和寇文官身份的了解,又给足了面子,且态度不卑不亢,尽显世家嫡子的教养与气度。
东王佑之此时也反应过来,脸上那丝尴尬化为诚挚,丝毫不扭捏,对着寇文官拱手作揖:
“寇贤人,先前魁星山中不识泰山,多有失礼,还望海涵。”
他这道歉颇为郑重,毕竟书院贤人地位超然,且与东王府并无统属,之前他打断对方自我介绍,确属失礼。
寇文官哈哈一笑,大手一挥:
“东王公子言重了,出门在外,何必拘泥这些虚礼。俺老寇这副尊容,被人当成护卫也是常事。”
他说得豁达,却也对着韦玄成和东王佑之各自还了一礼,规矩丝毫不乱。
这番小小的插曲,让厅内众人对叶洛这一行人的观感顿时拔高了许多。
原本或许只当他们是东王公子随意带来的寻常修士或士子,此刻却都收起了些许随意,多了几分正视与好奇——
能让东王佑之主动引荐,队伍里又藏着琼华派真传与书院贤人,那领头的叶洛和那位策论出色的王砚,恐怕也绝非池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