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要再次感谢叶兄,周仙子,寇先生,王兄,叶姑娘愿意来此,相助韦某。”
韦玄成语气诚挚,“日后几位在神京准备秋闱,若有何需要我韦杜两家略尽绵薄之力的地方,尽管开口,玄成定当尽力。”
这已经有相当明确的结交意愿了。
抛开尚未显露太多特殊的叶洛和裴淮,单是周沐清和寇文官的身份,确实足以让任何世家郑重对待。
叶洛等人自然又是一番举杯回礼,说着“公子客气”、“叨扰已久”之类的客套话,气氛融洽。
这场宴饮直至夜深方散。
韦府仆役引着众人前往早已安排好的客院休息。
客院环境清幽,陈设雅致,一应用度无不精细,尽显世家底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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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光未亮,韦府的作息却已开始。
叶洛尚在睡梦中,便隐约听到门外传来极轻微的窸窣声与低语。
他睡眠本就警觉,立刻醒转。
刚坐起身,门外便响起轻柔的叩门声,伴随着少女恭敬温婉的询问:
“叶公子,您醒了吗?婢子们奉公子之命,前来伺候您洗漱更衣,早膳也已备好。”
叶洛一愣,赶紧应道:
“醒了,稍等。”
他匆忙抓过床边的外衫披上,趿拉着鞋子过去开门。
门一开,只见门外廊下,齐整整站着四位年约十五六岁的清秀婢女,皆穿着统一的淡青色襦裙,梳着双丫髻,低眉顺眼,手中各自捧着铜盆、巾帕、青盐、漱盂、乃至叠放整齐的崭新衣衫等物。
见叶洛开门,四人齐齐敛衽行礼:
“公子晨安。”
叶洛何时受过这种阵仗的贴身服侍?
之前在扬春薛家、宁京狄家做客,虽然也是贵客,但顶多是有仆役定时送来热水饭食,何曾有过这般一大早几位妙龄婢女守在门口,准备“伺候洗漱更衣”的待遇?
他顿觉浑身不自在,脸上有些发热,连忙摆手:
“不、不必麻烦各位姐姐,我自己来就好,自己来就好!”
说着就想接过铜盆。
谁知那四位婢女见他要自己动手,非但没有松手,反而齐齐露出惶恐之色。
为首一个鹅蛋脸的婢女急声道:
“公子万万不可!伺候客人晨起洗漱,是婢子们分内之事。若让公子亲自动手,被管事嬷嬷知晓,婢子们轻则要罚没月钱,重了少不得一顿责罚的。”
她说着,眼圈竟微微泛红,另外三个婢女也低着头,一副泫然欲泣、我见犹怜的模样,尤其是一个圆脸的小婢女,已经抬手用袖子抹起了眼角。
叶洛哪里见过这场面?
他虽心智早熟,但本质上仍是少年心性,面对几位年纪相仿的少女如此作态,顿时慌了手脚。
叶洛既不忍心因自己坚持而让她们受罚,又实在不习惯被人如此贴身伺候,一时间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窘迫的红晕更深了,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
“公子”
那鹅蛋脸婢女见状,声音更软了几分,带着哀求。
叶洛心中哀叹一声,知道再推辞下去,只怕这几位姑娘真要哭出来了。
他只得侧身让开房门,磕磕巴巴道:
“那那就有劳几位姐姐了,请、请进。”
四位婢女这才破涕为笑,鱼贯而入,那变脸速度让叶洛暗自咋舌。
她们动作娴熟地将各色用具在房内摆放好。
一副训练有素的样子,分工明确:
一人引着叶洛坐到一张铺着软垫的特制躺椅前,示意他躺下;
一人挽起袖子,试了试铜盆中的水温,准备为他洗脸;
一人站到他身后,纤手轻轻按上他的肩膀,开始揉捏;
还有一人则捧着漱盂、青盐和清水杯在一旁候着。
叶洛僵硬地躺下,感觉自己像块木头。
温热湿润的巾帕覆上脸庞,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力道轻柔舒适。
肩颈处的按摩手法老道,恰到好处地缓解了昨夜思索过度的紧绷感。
有柔软的毛刷沾着青盐清洁牙齿,温热的清水适时递到嘴边供他漱口一切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条,无需他动半分心思。
最初的极度别扭过后,叶洛不得不承认,这种被人全方位细致服侍的感觉确实很放松,很舒服。
他也就渐渐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心中暗自感慨:
这些世家大族,还真是会享受啊。
连清晨洗漱都这般讲究,难怪能养出韦玄成、杜衡之那般气度雍容的子弟。
“书呆子!起了没?该”
就在这时,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周沐清清脆的声音随之响起,语气原本轻快愉悦。
然而,当她看清屋内的情形时,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叶洛正惬意地躺在那张专门用来洗漱的软椅上,闭着眼睛,脸上盖着热气腾腾的巾帕。
一位婢女正小心翼翼地用湿润的软布替他擦拭额角和鬓角,另一位站在他身后,手指灵活地在他发间穿梭,似乎在替他松松束发。
还有一位正弯腰,用细棉布蘸着某种香膏,似乎准备替他清洁手部。
剩下一位则捧着干净的中衣,候在一旁。
这画面简直是标准的纨绔子弟晨起享受图!
周沐清的手指指向叶洛,指尖都因惊愕和某种莫名的气恼而微微颤抖:
“你你叶洛!”
叶洛听到周沐清的声音,一个激灵,立刻扯下脸上的巾帕,睁眼看去,正好对上门口周沐清那双瞪得溜圆的眸子。
“周”
叶洛慌忙想坐起身解释,结果动作太急,差点从躺椅上滑下来,幸好身后的婢女扶了他一把。
他站稳身形,脸上瞬间涨得通红,比刚才被热气熏的还要红,简直能滴出血来。
而那四位婢女见到这情景,立刻松开手,低着头快步退到墙边,整整齐齐站成一排,屏息静气,马上就熟练地变成了背景墙。
“喂!你们听我解释啊!”
叶洛看着门口面色不善的两位女子,急得额头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