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洛背靠墙壁,迅速调整呼吸,握住竹剑手止不住的发抖。
“兵家高手,为何藏身于此,行偷袭之事?”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
红袍人话音未落,身影再动。
这一次,他步伐沉稳,长枪平举,一股如山岳倾塌般的压迫感笼罩而来。
叶洛心知不能硬接,身形向左疾闪。
枪尖如影随形,变刺为扫,带起一片凌厉罡风。
叶洛俯身,枪风擦着头皮掠过,几缕断发飘落。
他趁机竹剑上挑,直刺对方手腕,角度刁钻。
红袍人手腕一翻,枪杆下压,精准地磕在竹剑剑脊上。
“砰!”
叶洛只觉得一股浑厚霸道的气劲透过剑身传来,整条右臂瞬间麻痹,竹剑几乎脱手。
他顺势向后急退,试图拉开距离。
“身法不错,但无用。”
红袍人语气依旧平淡。
他大步向前,长枪展开,瞬间化作漫天寒星,每一枪都笼罩叶洛周身要害,攻势绵密如网,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
叶洛咬紧牙关,强忍手臂剧痛与内腑不适,将体内灵力尽数催动,灌注竹剑。
同时引动一丝圣人剑柄的剑意,融入剑招。
竹剑剑身泛起一层青芒,剑势顿时变得灵动飘忽几分。
“叮叮当当!”
碰撞声密如骤雨。
叶洛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在方寸之地腾挪闪避,竹剑或点、或挑、或格,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挡住枪势最盛之处。
他此时完全处于下风,只能凭借超凡的感知预判轨迹,以巧劲卸力引导。
然而,实力的差距终究难以逾越。
红袍人的枪法不仅势大力沉,更兼变化莫测,时而如蛟龙出海直刺中宫,时而如狂风扫叶横卷下盘,虚实结合,快慢相间。
几招下来,叶洛的衣衫就已被凌厉枪风划破数道口子,左肩更是被擦出一道血痕,发簪早在第一次撞击时崩飞,长发散乱,模样狼狈不堪。
最要命的是对方远超于他的蛮横力量,每一次格挡,即便卸去大半,残余的震荡也让他手臂酸麻,气血翻腾,经脉隐隐作痛。
现在完全是靠着坚韧的意志力在强行支撑。
叶洛已被逼得步步后退,后背猛地贴上正房的门板,退无可退。
红袍人眼中寒光一闪,长枪挺刺,直取叶洛心口,正是最简单的“中平枪”,却因速度、力量与时机拿捏到极致,而显得无可躲避。
叶洛低喝一声,横剑格挡于胸前。
“铛!”
巨响声中,竹剑弯曲成一个夸张的弧度,剑身与枪尖剧烈摩擦,溅起一溜火星。
对方恐怖的力量将他死死压在门板上,手臂剧痛欲裂,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枪尖一寸寸压近,锋刃几乎触到他的衣襟。
叶洛额头青筋暴起,猛地侧头,同时身体顺着门板向右侧滑落。
枪尖“夺”的一声,深深刺入门板之中,木屑纷飞。
趁对方拔枪的瞬间,叶洛忍痛翻滚,手中竹剑贴着地面疾扫,攻向红袍人下盘脚踝。
这一下变故突然,攻其必救。
红袍人冷哼一声,足尖点地,轻盈后跃,同时手腕发力,长枪已从门板中拔出。
叶洛借机起身,背靠院中那株老梅树,剧烈喘息,握剑的手微微颤抖,鲜血顺着虎口流下。
红袍人并未立刻追击,他甩了甩枪尖沾染的木屑。
“剑意特殊,可不是区区炼气修士可以掌握的。看来你还有些来历。不过,依旧改变不了结局。”
叶洛咽下喉间再度涌上的腥甜,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绝无胜算,必须找到破绽,或者制造机会。
“你究竟是韦府旧人?还是东王麾下?”
叶洛忽然开口,试图用对话扰乱对方节奏,争取调息时间。
或者都是。
红袍人持枪缓步逼近,枪尖在月光下流动着冰冷的光泽。
“你的问题太多了。今夜此地,便是你埋骨之所。”
话音落下,他身形再动,这一次速度更快,长枪破空,发出尖锐的嘶鸣,直刺叶洛咽喉。
枪未至,兵家修士特有的杀气已激得叶洛皮肤生疼。
叶洛抬剑格挡,剑枪相交,他整个人被震得向后踉跄退去,后背重重撞在梅树树干上,震得满树红梅簌簌落下。
“这样下去不行,十招之内必败!”
叶洛心念电转,目光死死锁定亮银长枪,不敢分神半分。
他必须找出那一线生机,否则,今夜恐怕真要葬身于此。
看那持枪手势与枪头略显下沉的角度,下一击,九成是从右侧袭来的直刺。
而以这红袍人展现出的枪法与战斗本能,极可能在中途陡然变招,化直刺为上挑,枪尖直取咽喉,以求一击毙命。
叶洛心念电转,有了决断。
他正欲抬眸,与那连帽阴影下显露的目光对视——
对方就已经动了。
没有半分犹疑,那红袍身影小腿肌肉骤然绷紧,屈步,蹬地。
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强弓骤然释放,化作一道赤色疾电直扑而来。
猜的没错。
果然!直刺!
枪出如龙,亮银枪尖划破夜幕,伴随着破空声,直指叶洛右胸。
速度、力量、气势,皆臻至巅峰,封死了所有寻常闪避的路径。
叶洛却在这生死关头,做出了一个令红袍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的动作——
他不退反进,迎着那枪锋,居然踏前一步。
同时,叶洛用双手握紧青翠竹剑,一手扶住剑身中段,一手死死攥住剑柄,将竹剑如同盾牌般竖立在身前,剑身微微向左倾斜,形成一个巧妙的斜面。
他要的,就是利用这斜面,将这雷霆万钧的一刺之力偏斜引导出去。
只要枪势一偏,他就能趁对方力道用老、新力未生之际,欺身近前。
到时是攻是守,是进是退,主动权便能夺回几分。
想法不可谓不妙,应对不可谓不险中求机。
然而,现实中实力和经验的差距,往往比设想残酷十倍。
就在叶洛踏前、举剑的瞬间,他余光清晰地看到,连帽阴影下,那形状优美的唇角,竟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讥诮笑意。
叶洛心中顿时咯噔一下,凉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