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完这场戏码之后,再通过李侍郎、公子禾、方辩、成雅雅、以及离去的佛道人士之口,将这个“结论”散布出去。
那么,从今往后,谁还会再怀疑这韦家旧宅深处、受土地赐福的东厢房,还藏着别的惊天秘密?
比如一位本该死去却仍在世的家族老祖?
所有的探查、所有的关注、所有的疑窦,都将在这场“各方共同见证下的乌龙事件”后,烟消云散。
韦青宴的存在,将被完美地掩盖在这层“无害闹鬼”的烟幕之下。
真是好精妙的算计!
真是好大的手笔!
将这么多身份背景各异、代表不同势力的人物,都无形中化为了确保这场戏真实可信的“棋子”与“传声筒”。
叶洛看向依旧闭目不语的韦青宴,又看了看身旁摇着扇子、似笑非笑的公子禾,心中豁然开朗,却又生出更多疑问:
韦家为何要如此煞费苦心保护韦青宴?
韦青宴当年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何“假死”隐匿?
东王府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诶,公子禾?你这眼睛?”
紧张对峙的气氛被叶洛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打散了些许。
他这才注意到,一直从容淡定的公子禾,此刻右眼眼眶周围,赫然肿起了好大一块乌青。
在院落朦胧光线下,那青紫肿胀颇为明显,在他俊秀的脸上很突兀,甚至带着几分滑稽。
“闭嘴!”
公子禾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脸上那故作的潇洒从容瞬间破功,恶狠狠地瞪了叶洛一眼——
虽然因为右眼肿胀,这个“瞪”的效果大打折扣,反而显得有些喜感。
他赶紧用展开的折扇挡住右半边脸,只露出那只还算完好的左眼,语气充满了怨念:
“要不是你没点住韦老祖的穴道,害我分心补救,仓促间露了破绽,至于被她一记肘击打成这样吗?”
公子禾挪开扇子,指了指自己乌青的眼眶,疼得龇了龇牙:
“她那一肘可是带着不少兵家杀气的,我现在杀气入体,这眼眶附近淤血凝而不散,没个小半年精心调理,怕是很难彻底消下去了。”
说着,他又用扇子挡住脸,仅露出的左眼射出“凶光”,死死盯住叶洛,“这笔账,你跑不了。”
叶洛被那眼神看得后背一凉,心中暗自叫苦。
被这么一个手段不俗、还明显有点记仇的女呃,女扮男装的家伙惦记上,以后的日子怕是难有安宁了。
他只能干笑两声,移开视线。
公子禾发泄完怨气,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正事。
他绕着动弹不得的韦青宴踱了两步,若有所思道:
“现在嘛让我好好想想,怎么才能从这个铁骨铮铮的沙场女将嘴里,撬出东厢房底下,究竟埋着什么秘密。”
“你的意思是?”
叶洛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惊讶道,“这东厢房的秘密,关键不在于韦将军本人,而在于韦将军在守护着东厢房里的某个秘密?”
他马上就明白了公子禾的思路——
韦青宴的出现和“闹鬼”传闻,或许本身就是一种掩护,或者她留在此地的原因,是为了守护比她自己存在更重要的东西。
这个思路确实比他原先的猜测更深了一层,而且合情合理。
“你倒是不蠢。”
公子禾瞥了他一眼,语气总算缓和了半分。
他合上折扇以示赞许,结果动作牵动了眼眶伤势,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又悻悻地把扇子打开了,继续用它充当“面具”。
然后,公子禾眼睛一转,脸上也渐渐露出了意义不明的坏笑,慢悠悠地踱到韦青宴身侧,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用刻意拖长的语调说道:
“我嘛倒是突然想到了一个特别适合对付您这样巾帼英雄的、堪称惨绝人寰、丧尽天良的逼问手法呢。韦老祖,您——想不想试试看呀?”
“哼!”
韦青宴虽然身体被制,但气势不减,闻言只是冷哼一声,那双美眸睁开,逼视着公子禾,里面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决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皱一下眉头,我便不叫韦青宴!哪怕”
她咬了咬下唇,脸颊飞红,但语气更加铿锵,“哪怕你这无耻之徒要行那禽兽不如之事,也休想从我口中得到半分答案。”
韦老祖顿了顿,眼中寒光四射,一字一句道:
“你最好把事情做得干净些。不然,只要我韦青宴尚存一丝生机,天涯海角,也必寻你清算此账!”
这誓言,令人毫不怀疑其真实性。
“哈哈哈!”
公子禾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笑得牵动伤口,又赶紧捂住右眼,模样颇为狼狈,但笑声里的戏谑不减,“韦老祖,您误会了,误会大了!您可是大宁千古传颂的英雄,是有资格位列武庙受万世香火的豪杰。”
“我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书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对您这样的前辈高人,心中唯有敬仰,又怎么会、怎么敢对您做什么不利的‘大事’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那只完好的左眼,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韦青宴那张因愤怒而越发显得生动明艳的俏脸,眼中的“坏笑”几乎要满溢出来。
然后,在韦青宴警惕又有点茫然的目光注视下,在叶洛好奇的围观中,公子禾手腕一翻,竟从随身的芥子物中,凭空取出了一盒物什。
那是一个用上等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圆形小盒,盒盖镂刻着精美的缠枝莲纹,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仅仅是这盛装的盒子,就价值不菲,绝非寻常市井之物。
叶洛虽然对女子妆奁之物不甚了解,但看那玉质和雕工,也知道这盒中之物必定珍贵异常。
公子禾轻轻打开玉盒的盖子。
一股混合着花香与蜜粉气息的甜香顿时飘散出来。
盒内是色泽正红、质地细腻如丝绒的胭脂膏,红得饱满而高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