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国北境,雪龙城前。
大雪还在飘落,带着雪原特有的干冷气息,但其中已经没有了兽人身上那股腥臊与血腥的味道。
吴介将军带着一支二十人的精悍小队,战战兢兢地走出了雪龙城的大门。
他们的脚步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沉睡的巨兽。
每个人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尽管他们心知肚明,若真有什么危险,这些凡铁恐怕连个响儿都听不见就得消失。
从营寨到那个巨大掌形凹陷的边缘,不过几百米的距离而已。
平日里骑兵一个冲锋就到了,今日这二十人却走了快半炷香的时间。
越靠近,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就越强。
不是来自什么残留的威压,那只巨手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能量余波都没留下。
而是来自眼前这景象本身带来的认知冲击。
站在凹陷边缘向下望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才在城墙上远观,只觉是个巨大手印。
如今站在边缘俯瞰,才真切感受到这抹去是何等彻底,何等的随意。
凹陷深约三丈,边缘光滑如镜,呈完美的弧形向下延伸。
底部平整得不可思议,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
更诡异的是,无论是边缘的岩壁还是底部的土层,都呈现出一种非金非玉的琉璃质感,在午后偏斜的阳光下,泛着五彩斑斓的光泽。
一名年轻士兵蹲下身,颤抖着手想去摸一摸那琉璃般的边缘。
“别碰!”吴介低喝道。
年轻士兵手一缩,脸色发白。
吴介自己其实也想碰碰看,但他忍住了。
他拔出腰间佩刀,小心翼翼地用刀尖轻轻戳了戳那琉璃地面。
一声清脆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响起,在死寂的雪原上传出老远。
刀尖上传来的触感坚硬无比,吴介用了三分力,竟没能在上面留下半点痕迹。
他又将刀身横过来,贴着那琉璃表面滑动,顺畅得不可思议,几乎感受不到摩擦。
“将军,这……这是把土石都给烧化了?”副手在一旁低声问道。
吴介摇摇头,眉头紧锁的道:“不像,若是高温熔炼,该有流淌凝结的痕迹,应该有气泡孔洞,你看这····”
他用刀尖指了指一处平整的斜面,“光滑如镜,浑然一体,倒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把这片区域里所有的杂乱都理顺了,压实了。”
他这话说得自己都觉得荒唐。
但除此之外,他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
小队又沿着凹陷边缘走了一段。
这掌印太大,他们所在的不过是拇指边缘的一小部分。
有人提议下到坑底看看,被吴介坚决否定了。
“不必了。”
吴介望着眼前这超自然的造物,沉声道,“看得再多,我们也理解不了,把看到的记清楚,回去如实上报便是。”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在夕阳下开始泛着暖光的琉璃巨坑,心中升起一种混合着庆幸与渺茫的复杂情绪。
庆幸的是,这不知从何而来的伟力针对的是兽人。
迷茫的是,在这等力量面前,他们这些所谓的边军精锐,与蝼蚁何异?
一行人默默转身,朝着营寨返回。
脚步比来时轻松了许多,不过还是放轻了一些步伐,仿佛怕惊扰了这片被清理过的土地。
而类似的探查与震撼,正在以雪龙城为中心,如同投石入水激起的涟漪,快速向四面八方扩散。
梁国,皇宫。
紧急朝会已经持续了两个时辰。大殿内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八百里加急军报是午后送达的,随同而来的还有雪龙城守将吴介亲笔所书的详细呈文,以及三名亲眼目睹全过程的军官作为人证。
梁国皇帝已经不是东方裕,东方裕早已经退位当上了太上皇。
现在的梁国皇帝,已经是太子东方路,自从东方路从大周,从夏邑村回到了梁国。
东方裕不想退位也不行啊!就太子带回来的那一份文书,若是他敢不退位,当天晚上估计就要驾崩过去。
东方裕也没有想到,他当了这么多年的梁皇,并不想退位,他还没有统一整个人族,他刚刚获得了一份宝物,正想要让自己的身体重获青春,但谁能想到会直接被自己儿子给背刺了。
最后,东方裕直接抑郁了。
而这时,东方路正捏着那份薄薄的呈文,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已经将这份军报来回看了不下十遍,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眼睛里。
不过,在想到那村子里带着笑容的身影之后,东方路便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东方路的声音颇为放松,打破了殿内令人窒息的沉默说道:“都说说吧!该如何看待,又该如何应对?”
大殿内一片寂静。
文武百官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没人敢率先开口。
这事太大了,大到超出了他们所有的认知。
若说是敌军新的秘密武器,什么样的武器能无声无息抹去数千兽人,还把大地变成琉璃。
若说是天灾,哪有这般规整如掌印的天灾,若说是神迹···哪家神仙这么闲,跑梁国北境来按手印玩。
最终还是宰相硬着头皮站了出来,他须发皆白,是历经三朝的老臣了。
“臣附议。”
兵部尚书立刻接口道:“此外,北境军心必然动荡,需派得力重臣前往安抚,重申朝廷恩威,对那掌印···或可暂时封锁消息,对外宣称乃天降神火,助我大梁歼灭兽人,以安民心,亦震慑宵小。”
“臣以为不妥。
”一位御史大夫出列反驳道:“如此异象,目击者众,如何封锁,强行压制,反易滋生谣言,引起恐慌。不若坦诚部分实情,就说是天显异象,佑我大梁,但具体缘由,朝廷正在探查。
同时,可借此机会,在民间引导,将此异象与陛下仁德联系起来···”
东方路听着下方的争论,目光却再次落到了呈文上那句被朱笔圈出的话:“···其威莫测,其力无俦,非人力可及,亦非臣等所能妄揣,唯觉···天道冥冥,或有深意。”
好像就这么闲,比如在那位受到威胁的时候,他就会出来透透气。
东方路想到了那位同样是梁国的侯爷。
或许,这件事情就跟他有关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众臣说道:“此事列为甲等机密,在未有定论前,任何人不得私下妄议,传播,违者严惩不贷。”
“臣等遵旨!”
朝会散去,东方路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中,望着殿外渐沉的夜色,久久未动。
他手里还捏着那份军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