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但夏依依和夏小七分明看到,月光下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切割,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紧接着,距离他们最近的那一垄土豆,所有植株的叶片齐齐一颤。
不是风吹的那种颤动。
而是每一片叶子,无论大小,无论是否被蚜虫覆盖,都在同一瞬间绷直了叶片。
叶尖微微下指,那姿态,不像植物的叶子,倒像一柄柄蓄势待发的小剑。
一声清越的剑鸣,细微却清晰,在夜空中荡开。
下一秒,令两个孩子终身难忘的景象出现了。
那片土豆田里,成千上万的叶片同时迸发出翠绿色的微光。
不是整片叶子发光,而是每一片叶子的边缘,都亮起了纤细如发丝的光线,勾勒出完整的叶片轮廓。
而后,这些光线脱离了叶片升腾而起,在空中化作无数道寸半透明的翠绿剑气。
剑气细如牛毛,却密密麻麻,遮天蔽月,悬浮在田地上空,将整片试验田笼罩其中。
夏小七张大了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夏依依则捂住了小嘴,眼睛瞪得溜圆。
三叶剑草中间那片叶子,叶尖向下一压。
万剑齐发。
没有震耳欲聋的破空声,只有一片轻微的沙沙声。
无数道翠绿剑气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精准地覆盖了每一片叶子。
剑气过处,那些密密麻麻的绿色蚜虫,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成片成片地消失,不是被斩碎,而是直接被剑气中蕴含的剑意直接给震得粉碎,连一点残骸都没留下。
叶片完好无损。
茎秆安然无恙。
甚至那些柔嫩的顶芽,都没有受到丝毫伤害。
剑气只针对蚜虫,精准得令人发指。
仅仅一次覆盖,整片土豆田里九成以上的蚜虫瞬间清空。
原本灰绿蠕动的恐怖景象,一下子变回了植物之前的模样。
“哇!”
夏依依终于忍不住叫出声,小脸激动得通红的道:“三叶你真是太棒了,好厉害,太厉害了!”
夏小七也回过神来,结结巴巴的道:“这···这草成精了!不对,它比精怪还厉害。”
然而,天道的考验显然不会这么简单。
就在蚜虫被清空后不到十个呼吸,那些躲在最隐蔽处的若虫和虫卵,仿佛被无形之力催发,开始了疯狂的增殖!
虫卵瞬间孵化,若虫几个呼吸就成熟。
“呀!它们又出来了!”夏依依急得跳脚。
三叶剑草似乎看到了这一幕。
旁边两片一直静止的剑叶,此时也缓缓抬起。
三片叶子呈品字形指向田地,同时轻颤。
这一次,不是叶片化剑。
而是田地里,那些土豆和番薯植株本身,发生了变化。
所有植株的茎叶,无论是完好的还是被啃食过的,都在这一刻蒙上了一层极淡的翠绿光华。
尤其是叶片的边缘,变得异常锋利,甚至隐隐有金属质感。
然后,这些叶子,自己动了起来。
不是被风吹动,而是像活过来一般,以一种精准而高效的姿态,开始清理自己身上的害虫。
一片土豆叶轻轻一抖,叶缘如刀刃般刮过叶面,将刚爬上去的几只蚜虫切成两段。
旁边的番薯藤蔓一卷,将嫩梢上的虫团绞碎。
甚至有一株被啃得最厉害的土豆,顶端仅存的两片小叶猛地对合,啪地一声夹死了一群正在产卵的成虫。
整片田地,仿佛变成了一个由植物构成的剑阵。
每一片叶子都是剑,每一根茎都是剑柄,自主地斩杀着身上不断再生的害虫。
蚜虫生得快,叶子杀得更快。
一场沉默而诡异的拉锯战在月光下展开。
一边是天道催生,近乎无限增殖的虫害,另一边是合一境剑草赋予自主防卫的本能。
夏依依和夏小七看傻了。
他们见过庄稼被风吹雨打,见过野草被锄头铲除,可从没见过庄稼自己动手杀虫子的!
夏小七词汇贫乏,只能低声说道:“三叶剑草这么厉害的哇!”
时间一点点过去。
月上中天时,再生蚜虫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从几个呼吸一代,逐渐变成几十个呼吸,再到一盏茶时间才勉强覆盖一小片叶子。
而田里的植株,在剑草气息的浸润下,似乎越战越勇。
叶片边缘的锋锐之气不但没减弱,反而更加凝实,一些嫩梢甚至长出了针状的防御性绒毛。
终于,在子夜时分,最后一片叶子将叶背上的几只蚜虫切碎后,整片试验田里,再也看不到一只活着的蚜虫。
那些被天道催生的虫卵,也彻底失去了活性,变成干瘪的空壳。
寂静。
只有夜风吹过田地的沙沙声,那是植物叶片自然摩擦的声音,不再是虫群啃食的恐怖低语。
月光洒下,照在虽然千疮百孔,却顽强挺立泛着淡淡生命绿光的土豆和番薯植株上。
三叶剑草的三片叶子缓缓垂下,恢复了平常的姿态。
植株的高度也悄然缩回,变回原来尺许高的样子,只是叶片上流转的光华久久不散,证明它已与往日不同。
“结、结束了?”
夏小七咽了口唾沫。
夏依依则欢呼一声,扑到花盆边,小心翼翼摸了摸剑草的叶子:“小绿,你太棒了,你救了哥哥的庄稼!”
剑草中间那片叶子轻轻蹭了蹭她的手指,温顺得仿佛刚才那御使万叶的不是它。
两个孩子在田埂边又守了一会儿,确认虫子没有再冒出来,这才抱着花盆和小朱雀,心有余悸又兴奋不已地溜回了家。
他们没敢吵醒夏元一,轻手轻脚各自回屋睡了。
花盆被放回窗台。
三叶剑草在月光下静静伫立,叶片上光华内敛,又变回了那株看起来只是特别翠绿的普通盆栽。
仿佛刚才那场以一草之力御使万叶成剑的震撼场面,只是一场梦。
只有试验田里那些虽然受损却生机勃勃的植株,证明着今夜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天道的考验,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被一株草化解了。
而这一切,此刻累极睡去的夏元一并不知道。
他还在梦里皱着眉头,想着明天该如何调配他的土制农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