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夏家人已经差不多适应了龙宫的生活节奏。
孩子们不再对游过窗外的鱼群大呼小叫，众人对于这些海族奇奇怪怪的早餐也是能够淡定的品尝了。
早饭后，龙王邀请夏元一到他的书房品茶聊天。
书房在水晶宫深处，四面墙壁都是透明的，能看到外面游动的鱼群和摇曳的海草，光线柔和，倒是挺适合谈话的。
侍从端上来的茶是一种淡绿色的海藻汁，清香中带着微咸，别有风味。
龙王挥退左右，书房里只剩下他和夏元一。
起初，龙王还客气地寒暄了几句，问夏家人住得是否习惯，有没有什么需要。
夏元一也礼貌回应，说一切都好，感谢款待。
但聊着聊着，龙王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眉宇间浮起一层愁容，时不时还叹口气。
夏元一看在眼里，知道正事来了。
不由喝了口海藻茶，放下杯子，然后才有些好奇的问道：“龙王陛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若是我能帮上忙，不妨说说。”
想着最近海族众人对于他们一家很是照顾，就听听龙王到底有什么事情。
龙王看着夏元一，犹豫了一下。
这位夏先生来历神秘，连天道都能召来，或许···真能有什么办法？
他重重叹了口气，终于开口：“夏先生，不瞒你说，我们海族最近，确实遇到了大麻烦。”
夏元一坐正了些，做出倾听的姿态。
龙王指向一个方向，脸色凝重的道：“大概半年前，无尽海沟深处，不知怎么的，裂开了一道空间裂缝。”
夏元一眉头微挑。
龙王点头，语气沉重的道：“对，裂缝那边，连接着魔气森森的异界，我们怀疑，是传说中的魔界，最要命的是，那裂缝里，一直在往外渗出魔气。”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海族生活在海底，对气息变化最是敏感，那魔气霸道阴冷，能侵蚀心智污染血肉，一些实力较弱或者本就凶暴的海兽，被魔气沾染后，就会变得极其狂暴嗜杀，完全失去理智。”
夏元一明白了：“所以最近袭击事件变多了？”
“何止是变多！”
龙王露出了一个苦笑继续说道：“以前深海里的那些大家伙，虽然也凶猛，但大多有自己的地盘，不会轻易跑到近海来。
可现在，被魔气感染的家伙根本不管这些，它们四处游荡，攻击一切活物。
我们龙宫外围的巡逻队，这个月已经遭遇了三次袭击，伤了十几个族人。”
他揉了揉眉心：“我们海族在这海底隐世多年，虽然也有修炼，资源嘛···海底倒是有一些灵脉和天材地宝，可那些地方，大多被更古老或是更强大的海兽占据着。
有些老怪物，连我都不敢轻易去招惹。”
龙王看着夏元一，一脸愁苦，不等夏元一回话，再次说道：“如今这些家伙再被魔气一激，实力暴涨不说，还悍不畏死。
我们打又不好打，躲又躲不开，长久下去，只怕这海底永无宁日啊。”
夏元一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大概明白了龙族的困境了。
自家后院出了问题，导致原本的邻居发疯，天天来砸门。
偏偏这些邻居以前就不好惹，现在更疯了，自家虽然有点实力，但正面硬刚损失大，而且治标不治本。
“裂缝无法修补吗？”
夏元一喝了口茶水后询问。
龙王摇头道：“我们试过，那裂缝周围的空间极不稳定，而且魔气对我们龙族的灵力有很强的侵蚀性，靠近都困难，更别说修补了，族里的长老们想了不少办法，都没什么效果。”
他叹了口气：“现在我们只能加强巡逻，尽量把被感染的海兽挡在远离龙宫和重要区域的地方，可这不是长久之计啊。”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外面偶尔有鱼儿游过的细微水声。
夏元一沉吟片刻，忽然开口询问道：“龙王陛下，你们龙族，可曾想过获取功德？”
龙王闻言不由一愣，显然没料到夏元一会问这个，有些疑惑的问道：“功德？我们海族隐于海底，与世无争，只是管理一方水域，虽然也偶有帮忙救一些过往的渔船之类的，但也谈不上什么大的功德。”
夏元一笑了笑后，他坐直身体，认真说道：“龙王陛下，陆地之上，人族繁衍万物生长，最离不开的是什么，是水，是雨露滋养，而施云布雨，调节旱涝，本就是龙族天赋神通，也是天地赋予的职责。”
龙王若有所思。
夏元一继续道：“以往海族偏居一隅，虽有行雨，但更多是顺应本能或是一时兴起，并没有将其视作一项需要郑重履行，亦或是惠及苍生的责任，因此，根本不被天道认可。”
夏元一语气无比认真的道：“龙族何不就此立下誓言，向天道明志，往后正式承担起为整个大陆，或者说，为这方世界调理水汽，施云布雨掌管旱涝之责。”
他看着龙王震惊的表情，缓缓道：“这不是一时的工作，而是长久的天职，何时何地需要雨水，何时需要天晴，何处旱了需要滋润，何处涝了需要疏导，皆需用心感应天地，顺应自然，以利万物生发。”
“这样做，便是行大道，利众生。”
夏元一肯定地道：“天道至公，必会降下功德，功德之力，玄妙无穷，最是克制邪魔秽物，若能以功德护体，或是以功德之力加持法宝、阵法，或许就能抵御甚至净化那魔气的侵蚀。”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有了稳定的功德来源，龙族整体实力或许也能有所提升，应对那些发狂的海兽，也能多几分把握。
龙王彻底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好半天没合上。
也太高大上了！
让整个龙族向天道立誓，掌管整个大陆的雨水？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意味着责任，意味着约束，也意味着···从隐世到入世的巨大转变。
但夏元一的话，又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
是啊，龙族天生就能操控水汽，行云布雨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可他们从未把这能力当回事，更没想过将其系统化、责任化。
龙王的心脏砰砰直跳。
他是知道功德的珍贵的，那玩意儿比什么灵丹妙药，天材地宝都难得，对修炼和抵御心魔，对种族气运都有莫大好处。
龙王还有些顾虑的道：“不过，大陆广袤，气候复杂，要想精准调理各处雨水旱涝，绝非易事，而且，人族和其他陆上种族，会接受我们龙族插手吗？”
夏元一笑了笑的道：：“事在人为，一开始可以慢慢来，先与陆上主要势力，比如大周朝廷，达成协议，选择一些区域试点，建立沟通机制龙族负责感应和施雨，人族负责观测和反馈。
至于会不会让你们插手，这可是老天爷让的，老天爷说的，谁敢说个不字···”
他喝了口茶，悠悠道：“而且，龙王陛下，您想想，若是龙族因调理雨水获得功德，庇佑一方风调雨顺，陆上百姓会如何看待龙族？
是敬畏，还是感激。
这份香火情谊，或许比任何武力威慑都来得长久稳固。”
龙王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时而激动，时而深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苦笑道：“夏先生，您这主意···可真是石破天惊，我得好好想想，还得和族里的长老们商议。”
“当然。”
夏元一点头道：“此事关乎龙族未来，确实需要慎重，我只是提供一个思路，具体如何，还得龙王和各位龙族前辈自己决断。”
话虽这么说，但夏元一看龙王那闪闪发光的眼神就知道，这位龙王陛下心动了，而且动得很厉害。
果然，龙王搓了搓手，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那个···夏先生，这向天道立誓，具体该怎么个立法，有没有什么···注意事项。”
毕竟这位可是能够将天道召唤下来的人。
肯定是最了解天道了。
夏元一想了想，说道：“立誓贵在诚心，在于明确责任和范围。”
接下来的谈话，气氛就轻松多了。
龙王开始详细询问一些关于功德应用的设想，夏元一也根据自己的理解，一一给出建议。
两人聊了整整一上午。
中午吃饭时，夏家人都发现龙王陛下好像变了个人，之前那点愁容一扫而空，整个人容光焕发，时不时还看着夏元一傻笑，搞得夏元一有点不自在。
王后悄悄问龙王怎么了，龙王只是神秘兮兮地说：“夫人，咱们海族，可能要有一条新出路了！”
但具体是什么，却卖关子不肯说。
下午，龙王果然匆匆召集了龙族的核心长老们，紧闭宫门开会去了。
夏元一则被敖芯拉着，带夏家人去参观龙宫的藏宝阁，看各种美丽的珊瑚和海底奇石。
夏家人玩得很开心，夏元一却有点心不在焉。
他在想，如果龙族真的采纳了他的建议，向天道立誓掌管大陆雨水，那对这个世界的格局会产生多大的影响？
风调雨顺，对农业社会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这或许，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播下的另一颗影响深远的种子。
作为一个种地的，能够让龙族达成这样的意愿，也算是一个好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