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一吹，日子就像上了发条，嗖嗖地往前赶。
夏邑村的春种刚忙活完，夏元一还没喘匀气儿，就发现整个大周，乃至梁国、楚国，都跟着动起来了。
所有的百姓都已经开始种植土豆和番薯了。
去年夏元一拿出来的那两样宝贝，经过一冬的试验和宣传，名声早就传遍了人族三国。
老百姓们眼睛都盼绿了，亩产几千斤的神仙粮，谁不想要。
开春刚化冻，各地官府就忙活开了。
种子是从夏邑村和皇庄等其他地方换去的，量不多，但分到各州县，再分到各村各户，哪怕一家只能种几分地，那也是希望。
夏元一坐在自家院子里，都能感觉到那股子热火朝天的劲儿。
不是他有什么神通，是香火。
对，就是香火。
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他发现自己身上时不时会冒出点淡淡的金光，尤其是在他下地干活或者指导村民种田的时候。
那金光不刺眼，暖洋洋的，像春日午后的阳光。
起初他还纳闷，不过转眼就被老道士看到，他才激动的说道：“夏小哥，这是百姓感念你的恩德，自发供奉的香火愿力啊！”
夏元一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种田种得好，也能有粉丝…不对，是信众。
而且他的信众数量竟然还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今天早上他出门，路过村口，正好碰见几个外村来的老农，赶着牛车，车上装着土豆种。
那几个老农一看到他，扑通就跪下了，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嘴里还念念有词：“多谢神农王爷赐种！保我一家老小不饿肚子！”
夏元一赶紧把人扶起来，好说歹说才劝住。
结果刚回院子，身上的金光又亮了几分。
“又来了…”夏元一低头看看自己，哭笑不得。
夏元一那一身香火原力，让凌云子等仙界之人看得羡慕不已。
他现在走在村里，简直像个自带柔光特效的灯笼，虽然别人好像看不太真切，但自家人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夏依依围着他转了两圈，好奇地伸手想摸那金光说道：“二哥哥，你发光了诶！像庙里的菩萨！”
小丫头以前跟着村里孩子去镇上看过庙会，对菩萨像身上的金漆印象深刻。
她也去过夏元一的生祠庙，见过夏元一的泥像，也没有金光闪闪的。
夏元一弹了她脑门一下说道：“别瞎说，你二哥哥是种地的，不是菩萨。”
“可你就是会发光嘛！”夏依依捂着额头，不服气。
夏陈氏从厨房出来，看到儿子身上那层淡淡的光晕，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又笑了道：“我儿子就是有本事，种地都能种出功德来！”
夏陈氏也是知道功德的，听说过功德是金色的，以为夏元一身上的就是功德。
夏大柱蹲在屋檐下修锄头，抬头瞅了一眼，不由好笑的道：“发光好，晚上走路不用点灯，省油。”
夏元一：“…”
得，一家子没一个觉得这事儿有多稀奇。
其实不只是夏家人，整个夏邑村的村民都习惯了。
神农嘛！
有点神异之处不是很正常，会发金光怎么了，王爷还会让稻子发光呢！
但外头可就不一样了。
随着土豆和番薯种植全面铺开，夏元一的神农王爷名号越传越响，香火愿力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这天中午，夏元一正在后院给西瓜秧掐尖，忽然感觉身上金光大盛，比平时亮了好几倍，甚至有点刺眼。
他停下动作，仔细感受了一下。
无数细碎的念头，带着感激，期盼，虔诚的情绪，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求神农王爷保佑，今年土豆丰收…”
“番薯苗长得真好，多谢王爷…”
“娃他爹，给王爷磕个头，要不是王爷的种子，咱家今年又得借粮…”
“…”
那些声音并不清晰，像隔着层纱，但那种真挚的情感却实实在在。
与此同时，夏元一感觉自己对周围土地的感知好像更敏锐了。
脚下泥土的湿度，远处田里作物的长势，甚至地下虫子的活动，都隐约能感觉到一点。
“这香火…还有这功能？”夏元一有点惊讶。
他试着集中精神，感受最近的一块土豆田。
种下去才十来天，应该刚发芽。
果然，他看到那些埋在地下的土豆块，已经抽出了嫩嫩的芽，正在努力往上顶。
有一处的芽好像被石头挡住了，长得有点歪。
夏元一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扒开那处的土，果然有块小石头。
他把石头捡出来，把芽扶正，重新埋好土。
做完这些，他身上的金光好像更柔和了些。
自己这是要成仙了，夏元一顿时便有些惊喜莫名。
自从他获得了系统之后，夏元一虽然就已经将那习武的想法压到了自己的心底，但其实他还是很羡慕那些移山填海的强大能力的。
更别说那飞行的能力了。
但就算他获得了功德，却一样没有获得那些能力，也就是自己的身体好了许多，还有那力大无穷的奖励加身。
但现在随着那些香火愿力加身，他就有了神识一样的能力。
“有点意思”夏元一笑笑，继续干活。
然而香火太旺，有时候也挺麻烦。
下午，夏元一去村外的试验田看看新移栽的几样作物。
刚走到田边，就看见田埂上摆着几个小篮子。
篮子里装着鸡蛋和红枣，甚至还有一小块腊肉。
旁边还插着几炷香，已经烧完了，留下一小撮香灰。
夏元一左右看看，没人。
估计是哪个村民偷偷放的，放下就跑。
他叹了口气，把篮子提起来。
鸡蛋还温乎，应该是刚下的。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最近经常有村民往他家门口和田边放东西，都是自家舍不得吃的好东西，说是孝敬王爷的。
夏元一每次都让人把东西送回去，但架不住村民热情，今天送回去，明天又换个人来送。
“赵虎。”夏元一喊了一声。
护卫队长赵虎从后面走过来：“王爷。”
“把这些东西拿到村里，去问问是哪个村子，谁家的，还回去，跟大伙儿说，心意我领了，东西真不能要。有那鸡蛋红枣，留给老人孩子补身子多好。”夏元一把篮子递给他说道。
“是。”
赵虎接过篮子，脸上有点为难的道：“不过，王爷，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波了…我怕说了也没用。”
“没用也得说，去吧！”夏元一摆摆手说道。
赵虎提着篮子走了。
夏元一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自己身上那层挥之不去的淡淡金光，无奈地摇摇头。
他现在总算明白，为啥庙里的神仙塑像都一脸慈祥但又不说话，说多了没用，不说又不行。
除了收礼的烦恼，香火太旺还有个副作用，容易招来奇怪的东西。
不是说妖魔鬼怪，是那些小动物。
夏元一发现，最近家里院子格外受小动物欢迎。
麻雀喜欢在屋檐下做窝，野猫时不时来串门，连田里的青蛙都爱往他家水缸边跳。
最离谱的是昨天，居然有只刺猬大白天溜达进院子，在墙角刨了个坑，一副要定居的架势。
夏元一蹲在刺猬面前，跟它大眼瞪小眼。
刺猬也不怕他，缩成一团，露出两个小黑眼睛瞅着他。
“我说，你这拖家带口的，不合适吧！我这院子人来人往的，吓着你家孩子怎么办。”夏元一跟它讲道理道。
刺猬当然听不懂，但它好像能感觉到夏元一身上的善意，慢慢舒展开来，居然凑过来嗅了嗅他的鞋。
夏元一没辙，只好让它在墙角待着，还放了点菜叶子给它。
老道士听说这事儿，笑得直拍大腿说道：“香火愿力最吸引有灵性的生灵，你这儿现在就是个活生生的福地，小动物们本能地就想靠近，更别说你还有功德和气运在身。”
夏元一扶额道：“那也不能都往我院子里挤啊，这成动物园了。”
“动物园是啥！”老道士好奇。
“就是…养很多动物的地方。”夏元一解释道
“那挺好，灵气汇聚，生灵亲近，这是大吉之兆啊！”老道士眼睛一亮的道。
夏元一不想跟他讨论吉不吉的问题，他只想安安静静种个地。
好在，这些香火带来的小麻烦，跟土豆番薯推广带来的好处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各地陆续有消息传回夏邑村。
梁国南境一个去年遭了旱灾的村子，今年种了三十亩土豆，刚出苗，长势就比往年任何庄稼都好。
村长托人捎信来，说全村人天天对着夏邑村方向磕头。
楚国北疆苦寒之地，往年只能种点耐寒的杂粮，产量低得可怜。
今年试种了番薯，没想到番薯格外抗冻，苗子绿油油的，把当地老农乐得见牙不见眼。
大周就更不用说了，几乎每个村子都分到了种子。
朝廷专门下了旨，各地必须安排最好的地，派最有经验的老农伺候，谁要是把王爷的种子种坏了，重罚。
姬诚还专门写了封信来，信里一半是嘚瑟“老夏你看，我大周百姓多感念你的恩德！”。
一半是诉苦“各地请立神农庙的折子堆成山了，批不完，根本批不完！”。
夏元一回信就一句话。
“多种地，少立庙。”
但显然，这话没什么用。
春种季快结束的时候，夏元一身上的金光已经浓郁到在阴天里都能看清的地步了。
他现在晚上起夜都不用点灯，自己就是灯。
夏依依终于发现了二哥这个新功能的实用价值，晚上非要拉着夏元一陪她去茅房，理由是有二哥哥在，不怕黑。
夏元一气笑了，拎着小丫头的后领子把她塞回被窝。
“自己数羊去！”
这晚，夏元一躺在炕上，看着从窗户缝漏进来的月光，忽然有点感慨。
几年前，他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农家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多种点地，让家人吃饱饭。
一年后，他成了什么侯爷王爷，种出了高产作物，种出了地府，还收获了一身甩不掉的金光和无数百姓的香火。
这变化，比地里庄稼长得还快。
他翻了个身，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蛙鸣虫唱，还有隔壁父亲轻微的鼾声。
身上的金光在黑暗里温柔地流淌，像一层暖和的被子。
算了，夏元一想。
发光就发光吧，至少暖和。
百姓感恩就感恩吧，至少他们能吃饱饭。
香火旺就旺吧，至少…嗯，至少晚上走路真不用点灯。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睡梦里，他好像看到无边无际的田野，绿油油的庄稼在风中摇摆。
田埂上，无数农人直起腰，对着他笑。
那些笑容朴实，真诚，带着泥土的味道。
夏元一在梦里也笑了。
这感觉，好像还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