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初战与发现
第一幕:竹屋的清晨
当东方博士悠悠转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嗡直响,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乱飞一般。他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但那种眩晕感却依旧没有减轻多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支撑着坐起身来,并顺手摸向后脑勺——那里仍然传来阵阵刺痛,显然之前遭受过重创。
“是点穴手法?”他摸着颈后的淤青,瞳孔微缩,“乌鸦的喙精准打击了安眠穴。这不是巧合。”
书房一片狼藉,但老人第一眼看向的是书台——空了。那方摆放了三十年的矩形空白,此刻像一道伤口刻在晨曦中。
“博士!”咩咩带着哭腔冲进来,“您没事吧?书书不见了!”
小鸟叽叽叼来那根黑色熊毛,小老鼠米米在墙角发现半个狼爪印,小蝴蝶飞飞落在破窗边缘:“窗框有蝙蝠的抓痕。”
东方博士一言不发地起身,走到书台前。他闭眼,深吸一口气——书房里还残留着昨夜的气息:熊的腥臊、狼的唾液酸味、蝙蝠洞穴的霉味,还有一种缓慢而古老的湿土气息。
“乌龟。”他睁开眼,“还有只乌龟。”
“可乌龟为什么要偷书?”咩咩不解。
“不是为了读。”东方博士走向西墙书架,抽出一本薄册——那是他的手抄笔记《纲目拾遗》,“是为了‘用’。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为了‘滥用’。”
他翻开笔记某一页,上面画着森林地图,标注了所有反派的巢穴:“黑熊老怪,占据北山废弃矿洞,贪婪粗暴。小狼灰灰,游荡在西谷,狡猾短视。蝙蝠侠客,栖身南麓溶洞,昼伏夜出。乌鸦黑羽,巢在枯死雷击木上,好收集闪亮之物。乌龟慢慢”
博士顿了顿,笔尖点在沼泽边缘:“它不同。它活了至少一百二十年,见过森林三次大疫。它识字——我曾见过它在溪边看顺流而下的旧报纸。”
“那它为什么要帮坏人?”小鸟叽叽愤愤不平。
“也许不是帮。”东方博士望向窗外,晨雾正在森林蔓延,“它可能在寻找答案。但找错了同伴,用错了方法。”
第二幕:森林会议与分兵
正午时分,动物们在千年古槐下集结。
东方博士带来了一个樟木箱子——不是药箱,而是一套简易的“追踪装备”:用蛛丝和荧光菌做的细线、能吸附气味的磁石粉、还有几面用冰片磨成的透镜。
“书被带往北方,黑熊老怪的矿洞方向。”博士摊开地图,“但它们中途分开了——这里有狼的足迹转向西,蝙蝠的超声波痕迹向南扩散。它们可能在试验书里的内容。”
“试验?”小猪皮皮虚弱地问。
“偷书不是为了收藏。”东方博士表情严肃,“是为了使用。而《本草纲目》里,既有救人的良方,也有危险的东西。”
他快速列出几项:
“第一,毒物篇。乌头、巴豆、马钱子——若误用或滥用,会造成剧痛、腹泻、瘫痪。”
“第二,金石篇。水银、砒霜、雄黄——炼制不当会释放毒气。”
“第三,麻醉篇。曼陀罗、火麻花——剂量错误会致幻或昏迷。”
动物们倒吸凉气。
“我们必须分头行动。”东方博士布置任务,“咩咩小队,你们继续原计划去北方主路追踪。松鼠博士,你带医疗队留守,准备应对可能的‘试验受害者’。而我”
老人从箱底取出一盏灯笼——灵芝膜灯笼,里面的永夜萤火虫开始发光。
“我要去一个地方。”他说,“书有灵。李时珍写它时,尝药草、访药农、纠错辨伪,花了三十年。这部书里,藏着他‘格物穷理’的精神。这种精神或许能给我们指引。”
第三幕:初遇与“大黄”陷阱
咩咩小队向北行进。森林越来越暗,针叶林取代了阔叶林,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
“停。”小老鼠米米突然竖起耳朵,“前面有声音还有奇怪的味道。”
是黑熊老怪。它正撅着屁股,对着一片阔叶植物忙活。书摊在旁边石头上,翻到“草部”某一页。
“大黄!”黑熊瓮声瓮气地念着,“‘味苦寒荡涤肠胃推陈致新’——好东西!吃了这个,看谁还敢不服!”
可它面前的植物,叶片虽宽大,却带着不自然的锯齿边,叶背泛着诡异的紫红色。
“那是酸模!”小松鼠博士的声音突然从树冠传来——它不放心,悄悄跟来了,“真正的大黄根茎是黄色的!李时珍专门写了:‘色黄者为良,色黑者次之’!你采的这个是野酸模,吃了只会胃痉挛!”
黑熊老怪猛地回头,看见树丛后的小动物们。
“哟,送上门了!”它咧嘴笑,露出黄牙,“正好试试药效!”
它抓起一把酸模叶,揉成团,大步冲来!三百斤的体重震得地面发颤。
“散开!”咩咩大喊。
小鸟叽叽俯冲,试图啄黑熊的眼睛。黑熊一掌挥来,掌风把叽叽掀飞!
小蝴蝶飞飞洒出鳞粉——那是它特制的“迷幻粉”,由几种致幻蘑菇孢子制成。黑熊打了个喷嚏,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一秒!小老鼠米米像灰色闪电窜出,直奔石头上的《本草纲目》!
它没有叼整本书——那太重——而是精准地咬住书页边缘,“刺啦!”撕下了整整三页!
“小贼!”黑熊怒吼转身。
咩咩就在这时冲了上去。她没有撞向黑熊,而是冲向那堆酸模叶,用蹄子疯狂践踏!
“我的药!”黑熊分心了。
米米趁机又撕下两页,叼着五页书纸,钻进地洞消失。
黑熊暴跳如雷,但酸模叶已经被踩烂混入泥土。它抓起书,发现少了五页——正好是“大黄”及前后相关记载。
“啊——!”咆哮声响彻森林。
第四幕:书页的秘密
安全地带,溪流旁。
五页书纸摊在青苔上。夕阳西下,纸上的字迹仿佛在发光。
“这页是‘大黄’没错。”小松鼠博士戴着它的露珠眼镜,“看,李时珍不仅记载了药性,还写了鉴别方法:‘嚼之粘牙,有砂粒感者为真’——这是说大黄含有草酸钙结晶。”
第二页是“黄芩”。第三页是“黄连”。第四页
“这是‘凡例’的一页!”咩咩认出了抬头的小字,“‘诸药有相生相克者,并注于下’”
第五页最特别——它不是正文,而是一张手绘的地图。墨线勾勒出山脉河流,标注着各种草药的采集地:庐山、峨眉、长白山地图边缘,有一行蝇头小楷:
“万历六年春,与门人庞宪游武当。见药农辨‘云母’与‘滑石’,法甚妙。记之。——东璧”
“他在旅行。”小鸟叽叽轻声说,“边走边学。”
“而且向普通人学习。”小松鼠博士肃然起敬,“这就是‘格物穷理’——不迷信书本,亲自观察验证。”
就在这时,书页上的字迹忽然流动起来!
不是真的流动,而是夕阳的角度恰好变化,纸纤维中的墨迹产生了视觉误差。但在动物们眼中,那些字仿佛活了:
“黄连清热燥湿泻火解毒”
“须与木香同用否则伤胃”
“湿热痢疾配黄芩、白芍”
字里行间,浮现出一个虚影——不是人形,而是一种感觉:一个背着药篓的身影,在山路上跋涉,时而俯身挖草,时而抬头观天。
“李时珍”咩咩喃喃。
虚影消散。书页恢复平静。
第五幕:东方博士的发现
同一时刻,森林另一处。
东方博士提着灵芝灯笼,站在一片荒废的药圃前。这里曾是他的实验田,种着从《本草纲目》中选出的一百零八味核心草药。
此刻,药圃大半枯萎。
“果然。”博士蹲下,手指捻起一株蔫死的甘草根,“自然界的‘药性’在流失。或者说是‘平衡’被扰动了。”
灯笼里,永夜萤火虫的光透过灵芝膜,照在甘草根上。光中浮现出微观景象:根部的有效成分——甘草酸苷,正在缓慢分解。
“就像森林生病了,草药也‘病’了。”博士自语,“而偷书的那几位它们的滥用,会加速这个过程。”
他站起身,望向北方矿洞方向。灯笼光在暮色中摇曳,照亮了他笔记上的一行字:
“《纲目》非控制万物之书,乃理解万物之钥。用钥开锁,可见天地和谐;以钥为锤,则万物皆伤。”
远处传来黑熊的怒吼。博士知道,初战结束了。
但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六幕:夜幕下的抉择
夜晚,动物们在秘密洞穴集合。
五页书纸被小心地夹在两层透明蝉翼间,制成简易的“保护夹”。
“我们只拿回了五页。”咩咩沮丧地说,“还有一千多页”
“但这是最重要的五页。”东方博士的声音从洞口传来。他提着灯笼走进,光晕温和,“你们拿回了‘凡例’和核心药物鉴别法。更重要的是——”
他指向那张手绘地图:“你们拿回了李时珍的精神:行走、观察、学习、验证。”
老人坐下来,开始讲解:
“嘉靖三十一年,李时珍开始写这本书时,发现前代药书错误百出。比如‘葳蕤’和‘女萎’被混为一谈,其实是两种植物。比如‘兰花’与‘兰草’,文人墨客吟咏的兰花是观赏花卉,而药用的兰草是佩兰。”
“他走遍湖广、江西、江苏,向渔夫、樵夫、药农请教。书里记载了蒸馏、升华等技术——那是古代的‘化学’。”
小动物们围坐倾听,连病弱的小猪皮皮也强打精神。
“现在,偷书者正在用这本书做相反的事。”博士语气转沉,“它们不学‘相生相克’,只想找‘最强最毒’;不看‘辨证施治’,只想‘一招制敌’。”
“那我们怎么办?”小老鼠米米问。
东方博士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后落在灵芝灯笼上。光中,萤火虫排列成一个古老的篆字——“药”。
“我们要做的,不是抢回整本书——那太慢,而且它们已经记住了些内容。”博士说,“我们要做的,是让偷书者‘学不会’。”
“学不会?”
“对。李时珍的书,精髓不在单味药,而在‘配伍’与‘辨证’。单独用大黄会泻下伤人,配上甘草就能缓和。单独用乌头能毒死人,经过炮制、配伍,却能治风湿痹痛。”
博士站起来,眼神坚定:“从明天起,我们要开始一场特殊的‘教学’——教那些偷书者,什么才是《本草纲目》真正的智慧。”
洞穴外,森林的夜更深了。
北方矿洞里,黑熊老怪正对着缺失五页的书发怒。西边山谷,小狼灰灰试验“巴豆”时拉了一整天肚子。南方溶洞,蝙蝠侠客吸入自制“雄黄烟”差点窒息。枯木上,乌鸦黑羽研究“毒箭”弄伤了自己的脚。
只有沼泽边,乌龟慢慢借着月光,在看它偷偷藏起的一页书——那是“序言”的最后一页,李时珍亲笔:
“医者贵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录《大学》语以自勉”
乌龟慢慢看了很久。
然后它慢慢、慢慢地,把这一页书,埋进了沼泽最深的淤泥里。
就好像是要将那个根本不属于它的梦想给深埋起来一般。清冷的月色如水洒落在大地上,那本被弃置一旁的书籍也被笼罩在了一层银辉之中。然而,此时书中原本清晰可见的两个大字却像是突然失去了生命力一样,变得黯淡无光。它们在这散发着恶臭的淤泥里艰难地挣扎着、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但终究还是无力回天,最终缓缓地没入了无尽的黑暗深处与此同时,那片广袤无垠的森林所遭受的病痛依然没有得到控制,反而愈发严重地向四周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