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就听您的。”
陆恩成点了点头,神情肃然,语气中带着尊重。
他明白,王娟的决定既是对亲情的宽容,也是对底线的坚守。
陆恩成接过陆诗手里的账本,
他双手接过那本沉甸甸的账本,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仿佛在确认那些被记录下的数字都是真实存在的。
“以后他再来,我们就照着湘湘的办法应付。”
他抬头看向冯湘湘,眼中满是赞冯和感激。
这个儿媳妇,不仅聪明,更有胆识,关键时刻顶得上。
冯湘湘这次,算是给大家立了个好榜样。
她的冷静、理智和从容,让全家人都看到了处理家庭矛盾的新方式——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既不失尊严,又不伤和气。
第二天一大早。
晨光微露,天边刚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村子里的鸡鸣声此起彼伏,袅袅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
冯湘湘刚吃完早饭,端着一碗剩粥走进院子,蹲在鸡笼边,一勺一勺地将粮食撒进食槽里。
几只母鸡扑腾着翅膀围上来,叽叽喳喳地啄食着,她低头看着,神情平静。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冯海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袖口还卷着一边高一边低。
冯湘湘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上的动作也慢了半拍。
她眼神微冷,心里泛起一阵压抑的不悦——昨天还急着把她赶出家门,今天又跑来做什么?
“海乔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王娟听到动静,立刻从厨房里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她一边招呼着,一边伸手接过冯海乔肩上挎着的小布包,动作熟络得像在迎自家儿子。
冯海乔礼貌地点点头,声音不高不低地说:“婶子,我找湘湘有点事,说两句话就走。”
语气客气,但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感。
王娟笑呵呵地拍了拍冯湘湘的肩膀,转身麻利地钻进屋里。
不过片刻,她端出两把竹凳,轻轻放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又匆匆去烧水泡茶。
冯海乔也没推辞,径直走过去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这里仍是他的主场。
他的目光落在冯湘湘身上,她正背对着他,低头继续喂鸡,手指灵巧地抓起一把谷子撒出去。
“湘湘。”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打破了院中短暂的宁静。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
几下把剩下的鸡食撒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过身来。
“啥事?”
她走到水盆边,拧开竹管上的水龙头,将双手浸入凉水中,仔细搓洗起来。
水珠顺着指缝滑落,映着清晨的光,显得格外清澈。
洗完后,她拿过搭在盆沿的毛巾擦干手,才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在另一张凳子上坐下。
冯海乔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布。
那布料已经被磨得发亮,边缘还起了毛边。
他干咳了一声,声音压低了几分:“那个……你和陆砚手头宽不宽裕?我想借点钱。”
冯湘湘闻言,眉梢轻轻一跳,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她盯着冯海乔,仿佛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昨天还口口声声说她“不懂事”“拖累家里”,今天一上门,张嘴就要借钱?
她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像是在笑,又像是一种讥讽。
“不宽裕。”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透着冰碴,“没钱。不借。”
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毫不拖泥带水。
冯海乔本来是鼓足勇气才敢说出这句话的,可没想到会被这么干脆地拒绝。
脸顿时涨得通红,耳根都泛起了血色。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冯湘湘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湘湘,哥求你了,帮个忙!”
他终于急了,声音也高了些,语气里多了几分哀求。
“就几千块,等我周转开了,一定还你!”
冯湘湘翻了个白眼,心里冷笑。
又来了!
熟悉的套路又来了!
从小到大,每一次都是这样——先装可怜,再打亲情牌,最后逼得人不得不妥协。
下一秒,自己就得变成昨天的王娟,低声下气地被他们拿捏,当成取款机一样对待!
她猛地站起身,语气淡漠:“要不我帮你问问公公婆婆?看他们有没有?”
说着,作势就要往屋里喊人,脚步也朝门口迈了一步。
冯海乔猛地站起身,一把伸手虚拦,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慌乱:“不用!”
他脸色骤变,眼神闪烁,显然是被戳中了心事。
他知道,他爸妈早就找过冯湘湘的公婆了。
可那一次,被陆家老爷子一句话怼了回来:“你们自己儿子娶媳妇的钱,凭什么让我们出?”
事情没成,反倒结了怨。
这次,他是特地以哥哥的身份,单独来找她夫妻俩借的。
虽然是一家人,但他心里也清楚,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他不想让长辈再掺和进来,更不想让亲家知道这事,传出去脸上无光。
沉默了几秒,他重新坐下,语气缓了些,带着一丝试探:“爸妈让我带句话给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措辞,“让你回家住几天。”
停了一下,他又补充道,声音轻了些:“你难得回来一趟,多陪陪他们也好。昨天的事是哥不对,话说重了,一时气头上没想那么多。”
冯湘湘也站起来,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回了一句:“跟爸妈说,这几天我不去了。”
她目光平静,语气没有起伏:“等你和孙悦办完婚礼,我再回去好好陪他们。”
冯海乔眼神一动,嘴唇抿了抿,像是有话要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讲。
他站起身,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冯湘湘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村口的土路上。
阳光洒在她脸上,却照不进她沉静的眼底。
她眉头微蹙,心里泛起一丝异样。
总觉得哪不对劲。
太急了。
太刻意了。
借钱?
回家住几天?
道歉?
哪有这么巧的事都赶在一天?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水渍,忽然觉得,这场清晨的拜访,像是一场精心排练过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