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笔,在最终的评语栏上,缓缓写下了一行字。
“整场演习,组织混乱,指挥失当,军心涣散,敌我不分。最终,溃败于两只灵兽。”
写完,他顿了顿,又在后面补上了一句。
“建议,全员罚扫基地厕所三个月。”
随着最后一只模拟魔物被辣辣撕掉符纸而消散,这场演习,终于被迫中止。
阳耀累得筋疲力尽,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最终也没能追上辣辣。
而辣辣和小汤,昂首挺胸地回到了岚玉身边,将它们缴获的一堆破碎符纸堆在了地上,等待着主人的夸奖。
整个基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低着头,脸上火辣辣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输给了自己人的混乱,和两只宠物。
这种感觉,比直接被摩罗的大军碾碎还要让人感到羞辱。
就在这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的气氛中,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广场的高台之上。
叶天歌面沉如水,那张因为受伤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垂头丧气的众人,扫过气喘吁吁的阳耀,扫过那两个还在邀功的宠物,最后,落在了那堆被撕碎的符纸上。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呵斥。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沉默着。
可正是这份沉默,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呼吸困难。
许久,叶天歌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人心头一颤。
“现在,你们还觉得,自己的防线固若金汤吗?”
广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低着头,脸上发烫,感觉十分羞愧。
他们输了,输的很彻底。
失败的原因是自身的混乱和愚蠢,最后还被两只宠物抢了风头。
高台之上,叶天歌的脸色很平静,那双燃烧着赤金色火焰的眼睛,慢慢的扫过下方每一个低着头的人。
叶天歌没有说话,走下高台,穿过人群,来到战场中央。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片被辣辣撕碎的,还沾着口水的符纸碎片。
叶天歌把那片薄薄的符纸举起来,让所有人都看见。
“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没有人回答。
“是幻术符。”叶天歌自己回答了,目光从符纸上移开,扫过那些不敢看他的脸,“它很脆,辣辣一口就能咬碎,小汤一爪子就能撕烂。”
叶天歌停顿了一下,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可要是这不是符纸,要是摩罗手下的魔物用利爪撕开的是你们的喉咙,你们现在,还有多少人能站在这里?”
冰冷的话语,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一些修士的身体开始发抖,他们想起了刚才的混乱,想起了自己抱着饭碗不知所措的蠢样。
如果那是真的魔物
后果根本不敢想。
“噗通”一声。
阳耀高大的身躯,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下,单膝跪了下去。
他那张粗犷的脸涨得通红,头深深的垂着,声音沙哑。
“老大,我错了。”
“我的布置,我带的兵,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阳耀没有辩解,身为外围防线的总负责人,这次演习的失败,他有很大的责任。
阳耀的举动像一个开关。
“我们错了!”
“叶大人,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我们不服!这次是我们大意了,下次绝不会这样!”
人群中,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一个修士猛的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叶天歌,大声吼了出来。
接着,一个又一个的人抬起了头。
一张张脸上,羞愧变成了不甘和坚决。他们可以战死,但不能接受这么窝囊的失败。
“请叶大人,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整齐的吼声汇集在一起,在整个地底基地里回荡。
看着下方那一双双重新燃起战意的眼睛,看着那一张张因为羞耻而扭曲,又透着一股狠劲的脸,叶天歌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很不明显的向上动了一下。
这才是他想看到的样子。
一群绵羊,就算装备再好,也只是绵羊。只有知道耻辱并且想要雪耻的饿狼,才有资格在残酷的战场上活下来。
“机会,可以给。”
叶天歌的声音再次响起,压下了众人的吵闹。
他的目光落在单膝跪地的阳耀身上,声音平淡但很有威严。
“但规矩得改一改。”
“下次演习,再出现按错警报或者敌我不分的情况,惩罚就加倍。”
阳耀猛的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叶天歌看着他,一字一顿的说:“罚扫厕所,半年。”
阳耀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
“其他犯错的小队,惩罚也一样加倍。”叶天歌的目光扫过全场,“听明白了吗?”
“明白!”
这一次的回答,比刚才更响亮,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很好。”
叶天歌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转身走向疗伤密室。
他需要恢复,而这些人,也需要时间去消化这场惨痛的失败。
这场乱七八糟的演习,虽然过程很失败,但暴露出的问题,都被墨尘手里的水晶记分板,一一清楚的记了下来。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前哨基地好像变了个样。
再也看不到聚在一起聊天的哨兵,也看不到巡逻时懒散的队伍。
每一个隘口,每一个角落,都能看到修士们在疯狂的操练。
有人对着木桩,一遍又一遍的练习着怎么按响预警法钟,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有人在墨尘的幻阵里,反复熟悉小汤和辣辣的气息和外形,生怕再闹出自己人打自己人的笑话。
阳耀更是亲自带着他的小队,不睡觉不休息,把演习中暴露出的所有防线漏洞,一个一个的推演和修补。
整个基地,都笼罩在一种压抑又充满力量的氛围中。
所有人的心里都憋着一股火。
疗伤密室里。
叶天歌盘膝坐着,左肩的伤口在浓郁的生命灵气滋养下,已经不再恶化,但那股阴冷的污染法则之力还盘踞在伤口里,很难驱除。
他慢慢的睁开眼,叫来了一个年轻的修士。
这个修士叫叶不凡,是叶家旁支的子弟,性格沉稳,心思细腻,在御兽方面很有天赋。
“大人。”叶不凡恭敬的行了一礼。
“叽?”
一旁,正抱着一块灵石啃的小汤,好奇的抬起头,打量着这个陌生人。
叶天歌没废话,指了指还在啃灵石,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倒霉的小汤。
“从今天起,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叶天歌看着叶不凡,眼神平静又认真。
“训练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