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发老者闻言咧嘴一笑：“我们是来投诚的。”
七夜眉头紧锁：“投诚？加入曙光军？你们觉得，我会让三个来历不明、一照面就放倒我数十名岗哨的人加入曙光军吗？”
“就算你们所言非虚，真心想要投诚，又为何要用这种方式开场？打伤我的人，就是你们的见面礼？”
面对七夜的质问，老者非但没有尴尬或慌张，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打倒你的岗哨，原因有二。”
“其一，看看你这首领，对普通手下的态度如何。”
“是视作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还是真正珍视的袍泽。”
“若是前者，哪怕你实力通天，理念再动听，老夫也懒得搭理。”
“还好，你来得很快，眼神里的怒火和第一时间确认部下生死的举动，不似作伪。”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其二，自然是为了把你这个正主引出来，亲自试试水。”
“卡普那个老混蛋，还有战国那家伙……嘿，他们俩是什么脾性，老夫再清楚不过。”
“能让他们心甘情愿脱离海军，加入你这新兴的曙光军，甚至隐隐以你为首……老夫实在好奇得紧。”
“你这个年轻的首领，到底是真有令人折服的魅力与器量，还是用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特殊手段？”
听到卡普和战国的名字从对方口中如此自然的说出，七夜心中剧震！
他再次仔细感知老者的气息、语气、以及提及两人时那种毫不作伪的熟稔……不是伪装。
而且，对方似乎对卡普和战国加入曙光军的内情有所了解，却又并非完全知情，更像是一种基于对老友性格的了解而产生的合理推测。
七夜沉默了片刻。
“你……真的认识卡普先生和战国先生？”七夜缓缓问道，语气中的杀意稍减，但警惕未消。
“何止是认识。”老者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一起扛过枪，一起骂过娘，也一起……经历过不少糟心事，算是老交情了。”
他抬眼看了看周围依旧弥漫的稀薄雾气，以及远处若隐若现的曙光岛基地轮廓，耸了耸肩。
“怎么，七夜首领，你就打算在这里继续跟老夫聊下去？连杯茶都舍不得请？”
七夜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三人，尤其是这紫发老者，来历绝不简单，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对方提及卡普、战国时的熟稔不似作伪，那股历经风霜沉淀出的气度也绝非寻常海贼或赏金猎人能有。
最重要的是，在刚才的交锋中，对方确实没有对曙光军战士下死手，出手更多是试探和制造混乱。
“呼……”七夜轻轻吐出一口气，收敛了外放的杀气。
“跟我来吧。”
老者闻言，再次哈哈大笑：“痛快！不愧是能搅动世界风云的曙光军首领，这份心胸和决断，老夫欣赏！”
七夜不再多言，转身在前引路。
路上，老者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很好奇，不时打量着那些与自然地貌巧妙融合、却又透露出先进科技感的防御工事和隐蔽设施。
“不错，真不错这片浓雾是天险，内部的建设也很有章法，攻防一体，隐蔽性绝佳。”
“难怪世界政府那帮蠢货在外面打转也进不来。”
“小子，你这地方选得好，建得也好！”
“刚才那几下，够劲！”
“体魄强悍，霸气凝练，还有那手凭空召唤铠甲巨人、操纵引力和斥力的古怪能力……了不得！”
“老夫这些年见过的高手不少，能在这个年纪拥有这等实力和诡异手段的，你是独一份。”
“不愧是能把这片大海搅得天翻地覆的人物！”
七夜只是默然前行，偶尔嗯一声作为回应，并未接话。
他还在思考着对方的来历和目的。
老者似乎也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地说道，语气带着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刚才……你没用全力吧？最后那一下震开我们的斥力，还有那诡异的吸力，收放自如，游刃有余，恐怕……连一半的实力都没拿出来？”
七夜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一成。”
“……”
老者的笑声戛然而止，脚步都顿了一下。
他愕然地看着七夜平静的侧脸，似乎想从上面找出开玩笑的痕迹。
但七夜的表情太过平静，眼神深邃如古井，看不出丝毫戏谑。
“……哈哈哈哈！”下一秒，老者爆发出更加洪亮、甚至有些夸张的大笑。
“狂妄！好个狂妄的小子！一成实力？这话你也敢说！不过……老子喜欢这份狂气！年轻人，没点狂气怎么行？”
他只当七夜是少年得志，心高气傲下的口出狂言，并未当真，但眼中的欣赏之色却浓了几分。
七夜也没有解释，有些事，无需多言。
一行人很快进入了基地内部的会客室。
七夜示意三人落座，并让守卫送来了热茶。
清香的茶气在室内弥漫，稍稍冲淡了之前剑拔弩张的气氛。
七夜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沙发上的老者。
“现在，可以好好讲一讲了吧。”
“首先，回答我最初的问题。”
“你们究竟是怎么找到这座岛的？这里应该完全屏蔽了外界探测才对。”
老者端起茶杯，也不怕烫，仰头灌了一大口，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将茶杯放下，粗犷的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渐渐敛去，眼神变得幽深，仿佛陷入了某种沉重的回忆。
“说来话长……”他低沉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沧桑感。
“老夫就一点一点，把我的故事，以及找到这里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你吧。”
“老夫的名字，是泽法。”
“曾经……是和战国同一时期的海军大将，代号……黑腕。”
即使心中已有隐隐猜测，但听到前海军大将这个身份从对方口中亲口证实，七夜握着茶杯的手指还是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果然！
难怪实力如此恐怖，难怪认识卡普和战国！
泽法没有在意七夜的细微反应，继续用平缓却沉重的语调讲述。
“后来，因为一些私事……家人被海贼杀害，心灰意冷，就从一线退了下来，转去做了海军教官，想着为海军培养点像样的苗子，也算换个方式践行正义。”
“这一教，就是很多年。”
他的目光扫过身旁的宾兹和艾茵，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温柔。
“教出了不少还算不错的学生，也认识了这两个倔强的小鬼。”
宾兹默默低下头，艾茵则眼眶微红，别过脸去。
“可惜，好景不长。”泽法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刻骨的寒意。
“大概八年前，老夫带领一批毕业生进行实战实习……却遭遇了一个疯狂的海贼。”
“一场恶战……学生们死伤惨重，最后活下来的，只剩下老夫，和这两个侥幸未死的小鬼。”
“老夫自己，也被那混蛋砍下了一条手臂。”
他晃了晃那巨大的机械右臂，金属碰撞发出轻响，语气却平静得可怕。
“之后就换上了这个铁疙瘩。”
“直到大概……一年多以前。”泽法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奇异，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恍惚。
“老夫在新世界某个荒岛上追查线索时，看到了一只蝴蝶。”
“一只……五彩斑斓，美丽得不像人间之物的蝴蝶。”
“不知为何，老夫被它深深吸引，鬼使神差地跟着它。”
“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看向七夜，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那只蝴蝶，竟然把老夫带到了那个海贼藏身的临时据点附近！”
“虽然最后因为一些意外，还是让那狡猾的混蛋跑掉了，但那只蝴蝶……简直就像命运的指引。”
“自那以后，老夫就一直在新世界追击那个混蛋。”
“完全放弃了其他一切，海军也好，名声也罢，都不重要了，所以外界完全失去了老夫的消息。”泽法扯了扯嘴角。
“直到最近，老夫再一次……把他跟丢了。”
“彻彻底底，仿佛人间蒸发，一点痕迹都找不到了。”
“老夫几乎找遍了新世界可能藏身的所有角落，一无所获。”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变得锐利而灼热，紧紧盯着七夜。
“就在老夫几乎要绝望的时候，老夫想起了曙光军！”
“你们曙光军做的事，早已在这片大海上闹得沸沸扬扬。”
“别人或许看不明白，但老夫活了大半辈子，有些事情看得清楚。”
“你们清理四海恶党，打击世界政府爪牙……每一步，都踩在时代的痛点上！”
“你们的目标，绝不仅仅是普通的赏金猎人组织那么简单！”
“你们想要的，是终结这个操蛋的大海贼时代！对不对？！”
泽法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近乎咆哮的激动与期盼！
七夜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泽法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道：“所以，老夫来了。”
“想看看你们是不是真有这个能力，也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至于怎么找到这里……”
他的表情再次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带着点自嘲和不可思议：“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就在老夫决定来找你们，在这片据说有异常浓雾的海域外围徘徊时……老夫又看到了那只蝴蝶。”
“那只五彩斑斓的蝴蝶。”
“它又一次出现了，就在老夫的船头翩跹。”
“老夫以为……它又要带老夫去找那个海贼，便鬼使神差地跟着它驶入了这片浓雾。”
“在雾中，那蝴蝶仿佛散发着微光，指引着方向。”
“老夫的船就这么跟着它，避开了所有暗流和礁石，最后……看到了这座岛，还有哨塔上你们曙光军的旗帜。”
“再加上一登岛，老夫就发现见闻色霸气在这里几乎失效，更加确定了这里就是你们曙光军的老巢，所以……”
泽法摊了摊手，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老夫就起了试探一下的心思，事情就是这样。”
一年前？五彩斑斓的蝴蝶？指引？
七夜心中的震惊如同惊涛骇浪！
一年前，正是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的时候！
那只神秘的蝴蝶，竟然在那个时候就出现了？
还引导泽法找到了他追踪的海贼？
而如今，又引导泽法找到了被裂缝产生器完美隐藏的曙光岛？
这蝴蝶到底是什么？
某种拥有预知或引导能力的奇异生物？
还是某种……更高层次存在的造物或映射？
“你们进来时，外面那些世界政府的侦察船，没有发现你们？”七夜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问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
“没有。”泽法摇头，语气也带着疑惑。
“很奇怪，我们的船跟着蝴蝶进入浓雾时，明明从一艘海军侦察舰附近不远经过，但他们仿佛完全没看到我们。”
“那蝴蝶的光芒，似乎能扭曲光线，甚至干扰某些探测。”
这次，七夜心中的寒意更甚。
连现代探测设备都能干扰？
这蝴蝶的神异，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这个世界的常规认知！
一股面对未知的无力感悄然升起。
他沉默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消化着这充满离奇色彩的信息。
最终，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目光灼灼、充满期待的泽法，又看了看他身后神色坚定的宾兹和艾茵。
“可以。”七夜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如果……你所说的句句属实，你们的经历和目的也如你所言，那么，加入曙光军没有问题。”
“以你们的实力，甚至可以直接担任重要的干部职位。”
泽法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宾兹和艾茵也明显松了口气。
“但是……”七夜话锋一转：“前提是，我需要先和卡普先生确认你的身份，以及你所说的至少大部分内容的真实性。”
他不再犹豫，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经过加密处理的特殊电话虫，直接拨通了卡普的号码。
“布鲁布鲁……布鲁布鲁……咔嚓。”
“喂！是七夜小子啊！怎么突然想起给老夫打电话了？是四海那边有什么新指示，还是想老夫了？哈哈哈！”
紧接着，电话虫那边传来了另一个略显沉稳、但此刻也带着一丝疑惑的声音，是战国：“嗯？是七夜首领亲自打来的？是有什么紧急情况吗？”
听起来，卡普和战国似乎在一起。
七夜对着电话虫，声音平静无波：“卡普先生，战国先生，你们现在在一起？是在双子岬吗？”
“对啊！”卡普的声音传来。
“现在不是按照计划，由明转暗嘛，四海那边有罗和霍金斯他们盯着，训练也有库赞和一生，老夫闲着也是闲着，就来双子岬这边看看。”
“原来如此。”
七夜看了一眼对面沙发上因为听到老友熟悉的声音而表情复杂的泽法，对着电话虫缓缓说道。
“卡普先生，战国先生，有件事，需要向你们确认一下。”
“我这里，刚刚来了三位访客，其中为首的一位，自称……”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电话另一端。
“泽法。”
“……”
电话虫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模拟出的卡普大笑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几秒钟后。
“……”
“……”
“什——么？！”
“你……你说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