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中军大帐的会议不欢而散。蓝奕鸿默然无语,单丹信则立下军令状,保证三个月以内一定拿下饿鬼界,于烈山这才不追究大小牧界两位主事人的责任,拂袖而去。
于烈山一走,整个大帐的氛围全都降至冰点。大小牧界和长寿界的人面色不虞,竟然也不理会其他人的脸色,直接离开了的大帐,连蓝奕鸿的喝令都打不住。
“两位界主,你们要去哪?下个月的调度安排和作战任务还没……回来!两位,你们这是不遵军令!”
可不管蓝奕鸿怎么声色俱厉,三个人都没有回头。赤燔岷和云风清冷笑一声,自顾自走了出去,神情悠哉。
赤荒与云天在暗中勾结通财商会,走私物资牟利,这件事人尽皆知。可第一次摆到台面上来,如此明目张胆,还是第一次。
有了带头的,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人心浮动。
“蓝大帅,我……我那边还有些军务……”
“是啊是啊,那艘船闯入造成的烂摊子,还要我收拾呢。您看……”
“单统领,我手下那群人还饿着呢。我得回去安抚一二。若粮饷还发不下来,我压不住他们啊……”
众人各自拿出冠冕堂皇的理由。蓝奕鸿无言以对,单丹信则含笑点头,朗声说道:
“大家都是同辈修士,用不着这么拘谨。天庭之下,我们都是平等的,没有什么上下尊卑。
这样吧,有关前线换防的安排我和蓝大帅策划好了以后,会再通知你们。大家可都是立下军令状的,戮力同心,一起拿下饿鬼界!”
“是!”
众人轰然允诺,气势十足。可内心底到底在想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送走了其他人以后,单丹信转过头来,看见蓝奕鸿还坐在大位上出神,忍不住笑了:
“在发愁什么?听我的,一切照旧。等于天使气消了,我们登门拜访一阵,那什么军令状,自然就高高抬起,轻轻放下了。”
“我只是……唉。”
蓝奕鸿从神游中醒来,苦笑道:“换做从前,天使发话,谁敢不从?
大小牧界蓄养的牧天马,长寿界出产的魈脑核,赤荒界打造的天兵刃……就连你玉昆界的青玉石与我沧澜界的夜明珠,都要上缴天庭税赋,谁敢多说半句话?
可如今,大小牧界竟然敢带头违背天庭谕令,他们就不怕天罚吗?”
“都是元箜界与那饿鬼界把诸天风气带坏了。”
单丹信不以为然地说道。
“曾经大家一起敬奉上天,共同抗击魔道的日子,如今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呵呵,我的蓝大帅啊,你可是杞人忧天了。我们这么多人,堆都堆死饿鬼界了,你还担心什么?等把饿鬼界剿了,通财商会自然会低头。到时候挟天庭之力逼迫他们割让份额,我们想有什么就有什么。”
“希望如此吧……”
蓝奕鸿揉了揉眉心,心底不安却没有半分消退。
他和单丹信的合作共治,是背后两家界主定下来的,谈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奉命而行罢了。
要论如何平衡诸界,争夺利益,蓝奕鸿自认拍马也不及单丹信。因而他在这方面从不插手,让单丹信自由发挥。
虽然挂帅了,但那也是情势所迫。蓝奕鸿一直自认自己只是个将才。
但……正因如此,蓝奕鸿才能隐约察觉到不对劲。
单丹信太乐观了,好像两年的战事已经接近尾声,胜负已成定局,甚至一开始打压战后有可能参与瓜分的势力了。
但蓝奕鸿可是实打实的负责全线作战的统帅。很多事情,他可比单丹信更能察觉到细微之处的变化,尤其是这两年。
那姓刘的武亲王……过去两年里如此难缠,最近却显露出了不支败退的迹象。到底是真是假?
明明自己的预估中,他还能在周旋一段时日的……
蓝奕鸿也跟单丹信沟通过,但对方只说是封锁战术起效果了。夜郎国毕竟也不是铁打的,战事太久国内人心思变也是常态,败得快也正常……
原本蓝奕鸿还不信,可看见今天中军帐中的一幕,他却不得不信了。
就连自己一方都快压不住了,那么夜郎一介小国,凭什么就能上下一心众志成城呢?靠他们穷吗?
蓝奕鸿双手捂住脸,试图驱散心里的不安。
刘震庭啊刘震庭……你真的要输了吗?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赤荒界的大帐里,小牧界的负责人再也克制不住愤怒,恨恨出声。
身后的大牧界,长生界,还有其他几个伤亡惨重的世界的负责人也都一脸的严肃。
“单姓小儿,欺我太甚!”小牧界的负责人恨恨地说道,“他这是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啊!难道我们死的人,在他心里就没一点分量吗?”
“慎言,慎言。”
赤燔岷让赤澹昕掀起门帘四处张望,等儿子示意无恙后,才封锁内外,不让这里的声音传出去,给小牧界负责人倒了杯茶,语重心长地说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啊,也别太上火了。我看,蓝帅至少对我们还是很关心的,已经在想办法了,不会真让咱们领了军令状的。”
“那又如何?”
小牧界的负责人余怒未消,悲愤地说道:“我怎不知蓝帅的打算?他固然是跟我们一起领兵打仗的,但终归是和那单姓小儿穿一条裤子!难道还真能有什么用吗?
躲过了这一次,下一次又如何?那夜叉军杀我同胞,吾恨不得食汝肉寝汝皮!那于烈山说的轻巧,又不见西天营派些支援来。
这样下去,死的终归是我们这些人。等他们慢悠悠的出来当老好人,我等尸骨都凉了!”
“不至于,不至于……”
赤燔岷和云风清连连劝慰。
“两位,就别装了。”
大牧界的负责人突然开口了,神情冷淡。
“不管军令状如何,我们的人缺乏补给,法宝损耗,再去打饿鬼界,肯定是必死无疑。
他们上层人喜欢周旋,被推上赌桌的,可是我们自己的命!我大小牧界虽然卑贱,却不甘做了那牺牲试探的棋子,白白便宜了别人!
赤界主,云界主,我们就别绕圈子了。明摆了吧,还是你们聪明,知道这场战不好打,提前远远躲开。我们认栽了。
但你们还不知道吧?蓝奕鸿和单丹信早就怀疑你们两人勾结敌人,暗中怠战,早就命我们监视你们了。如今他事情做绝,二位,不知你们可愿意给我等一条生路?”
“大哥,你……那可是杀我族人的仇寇啊!”小牧界的负责人一脸震惊,“你这是背叛天……”
“叛又如何?”
大牧界人一句话就把小牧界给呛得无言以对:
“今次的天马税还没缴够数目,我手下的捕马修士又死了两个了,抚恤金姓单的还扣着没发。我上哪去找牧天马进贡?
马急了都会尥蹶子踹人呢。怎么?你真给人当奴才当到死啊?”
云风清和赤燔岷对视了一眼,“您的意思是……”
“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大牧界的负责人冷静得过分,话语中却透露出一股子不顾一切的疯狂。
“西天营的人要啃硬骨头的时候躲得远远的,总不能要吃肉了,他们也不来沾手吧?
要是死了一两个宿官……天庭总该重视起来了这帮杀千刀的贼子了吧?天军都流血了,战况不利……总不能全怪我们怯战无用了吧?
两位,到了这时候了,就别藏着掖着了。去跟那边通个气吧。吃苦吃太久了,我们……想要吃点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