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赤水诡渡(1 / 1)

离开坠星城的第七天。

赤水河下游的干涸河床,像一道巨大的褐色伤疤,蜿蜒在血色天穹之下。河床两侧,是成片的“石化森林”——那些树木在灾变瞬间被某种力量抽干了所有水分与生机,保持着三百年前最后一刻的姿态,扭曲、狰狞,像是朝天空伸出的绝望手臂。

陶乐踩过一块龟裂的河泥,脚下发出脆响。系统光幕悬浮在视野边缘,显示着实时数据:

【当前位置:赤水河下游,距遗忘沼泽边界约120里】

【环境戾气浓度:中度偏高(较坠星城上升18)】

【威胁检测:低频率生命信号(13个,距离2-4里,移动模式:游荡)】

“停。”走在最前的秦无月忽然举起骨刀。

三人立刻伏低身形,躲到一株石化巨树的根部后。秦无月像只猎豹般匍匐前行,爬到一处隆起的地势边缘,眯眼观察前方。

陶乐跟着爬上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约莫半里外,干涸的河床上,横着一座“桥”。

说是桥,其实是一具巨大到不可思议的生物骸骨——某种类似于鲸,但长着六对翼骨和三根尾椎的怪物。骸骨的大部分已经石化,呈灰白色,横跨近三百步宽的河床。骨桥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苔藓状物质,正随着某种节奏微微脉动。

“活肉苔。”云崖子压低声音,“专门生长在尸骸上的异变菌类,有剧毒,接触后皮肉会迅速溃烂。”

“不止。”秦无月舔了舔嘴唇,眼神锐利,“桥中间,有东西在动。”

陶乐启动系统的望远功能。视野拉近,骨桥中段的景象清晰起来——

十几个“人形”,正在桥上缓慢移动。

它们穿着破烂的衣物,动作僵硬,步履蹒跚。但仔细看,会发现它们的皮肤呈现不正常的灰白色,关节处有明显的缝合痕迹。最诡异的是头部:每个人的天灵盖都被打开,颅腔内塞满了那种暗红色的活肉苔,苔藓表面还生长着几颗眼球状的肉瘤,正无规律地转动。

【扫描完成】

【目标:活尸傀儡(低阶)】

【威胁等级:中等(集群)】

【特性:无痛觉,无恐惧,受活肉苔集体意识控制;弱点:颅腔核心(需彻底破坏)】

“混沌教团的把戏。”云崖子声音发冷,“他们用活肉苔寄生刚死不久的尸体,做成廉价的巡逻傀儡。看来这座骨桥,是通往对岸的必经之路,被他们控制了。”

“绕路?”陶乐问。

秦无月摇头:“绕不过去。你看两岸——”

陶乐转头望去。河床两侧是陡峭的、高达数十丈的岩壁,岩壁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隐约可见暗影在其中蠕动。系统扫描显示,那些孔洞里栖息着“蚀骨蜂群”,单体威胁低,但数量以万计。

“要么爬悬崖被蜂群啃成白骨,要么过桥被傀儡围殴。”秦无月总结道,“选一个吧,陶小哥。”

陶乐盯着骨桥,大脑飞速运转。

硬闯?十二个活尸傀儡,加上桥面的活肉苔,正面冲突风险太大。绕行?蜂群的威胁可能更大。那么……

“系统,分析骨桥结构强度。”

【分析中……】

【目标:远古生物‘云鲲’遗骸(石化程度78)】

【结构完整性:低(多处骨裂,核心承重点已腐化)】

【可承受最大应力:约35吨(当前负载约12吨)】

承重能力有限。

一个计划在陶乐脑中成型。

“云老,”他转头问,“您之前说,活肉苔怕什么?”

“怕强光和高温。”云崖子说,“火焰可以烧毁它,但需要持续燃烧——活肉苔再生能力很强,小火苗会被它迅速扑灭。”

“持续燃烧……”陶乐看向秦无月,“你那包‘赤椒粉’,还有多少?”

秦无月一愣,随即露出恍然的表情:“你想用那玩意儿?老子剩的不多了,上次烤地鼠用了点……大概还有二两。”

“够了。”陶乐又看向骨桥两侧,“桥宽大约三十步,我们不需要全部烧毁,只需要清理出一条通道。”

他快速布置战术:

“秦兄,你速度快,负责引开大部分傀儡。不用硬拼,带着它们在桥上来回跑就行——但注意避开那几个承重点,别把桥踩塌了。”

“云老,您在我身后五步,用龟甲碎片防御可能漏网的傀儡。您的‘正光’还能用吗?”

云崖子摇头:“强行用的话,老朽这身体撑不过十息。”

“那就不用。”陶乐说,“您留着最后保命。我会清理桥面的活肉苔,制造通道。等通路打开,我们一起冲过去,不要恋战。”

“你打算怎么清理?”秦无月好奇。

陶乐拍了拍外卖箱:“我有‘阵纹速递贴’,可以临时刻印燃烧阵纹。但需要时间——至少二十息。”

“二十息……”秦无月估算了一下,“够老子带着那群傻大个跑两圈了。成交。”

“记住,”陶乐最后叮嘱,“一旦我喊‘走’,头也别回,全力冲。桥可能撑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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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对视一眼,点头。

行动开始。

秦无月第一个冲出去。他像一道黑色闪电,几个起落就冲到骨桥边缘,故意踩碎一块骸骨,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桥上,所有活尸傀儡同时转头——颅腔内的肉瘤眼球齐刷刷锁定了他。

“来啊,傻大个们!”秦无月怪叫一声,转身就朝桥的另一端跑去。

傀儡们发出无声的嘶吼(它们的声带早已腐烂),迈开僵硬的步伐追赶。它们的速度其实不慢,但转弯笨拙,秦无月利用骨桥上的各种突起和裂痕,灵活地绕来绕去,很快就把十二个傀儡引成了一长串。

就是现在。

陶乐和云崖子从藏身处冲出,踏上骨桥。

脚踩在活肉苔上的瞬间,陶乐就感到一阵恶寒——那东西触感像潮湿的海绵,还带着微弱的吸力,仿佛想吸附他的鞋底。苔藓表面的肉瘤眼球纷纷转向他,开始分泌暗红色的黏液。

【警告:接触活性污染源】

【净化光环已激活(消耗能量:01/秒)】

陶乐顾不上心疼能量,蹲下身,从外卖箱侧袋抽出三张“阵纹速递贴”——这是他在第七阵眼休整时打印的,用特殊材料制成,可以临时承载简单的阵纹。

他用指尖在贴纸表面快速划动。系统辅助模式下,指尖流过蓝色的能量轨迹,构成一个个复杂的燃烧符纹。这不是玄黄洲传统的阵法,而是系统数据库中某种“高效氧化反应触发式能量阵列”的简化版。

第一张贴在脚边。

轰!

赤红色的火焰瞬间燃起,形成一个直径三步的火圈。活肉苔在火焰中剧烈扭曲,发出类似指甲刮黑板般的尖啸,迅速碳化、脱落,露出下方石化的骸骨表面。

但这只是开始——周围的活肉苔像是被激怒,疯狂地朝火圈涌来,试图用数量扑灭火焰。暗红色的苔藓如潮水般推进,火焰开始摇曳。

“烧得不够旺!”云崖子在后面喊,“它们再生速度太快!”

陶乐额头冒汗。他加速刻画第二张、第三张。火圈扩大到直径五步,但活肉苔的攻势也更猛。更糟的是,秦无月那边的动静引起了部分傀儡的注意——有三个傀儡脱离追逐队伍,转身朝他们走来。

“陶小哥,快点!”秦无月也发现了,但他被剩下的九个傀儡缠住,无法脱身。

陶乐咬牙,激活了系统的“规则侧写”能力——这是第七阵眼激活后解锁的新功能,可以短暂解析周围环境的能量流动规律。

视野瞬间变化。

骨桥不再是实体,而是由无数能量脉络构成的网络。活肉苔的脉动呈现暗红色,像一张覆盖在骸骨上的污秽之网。而在污秽之下,骸骨本身还残存着极其微弱的青色光点——那是远古生物‘云鲲’生前蕴含的秩序之力,被石化封印了三百年。

有了!

陶乐改变策略。他不再均匀刻画燃烧阵纹,而是将第四张贴纸,精准贴在了骸骨能量脉络的一个“节点”上。

然后,将体内刚刚积累的、微弱的导引灵气,注入节点。

嗡——

石化骸骨震动了一下。那些被封存的、微弱的青色光点,像是被唤醒的萤火虫,顺着能量脉络流向阵纹节点。

赤红色的火焰,瞬间染上了一层青边!

火势暴涨三倍!青红交织的火焰不再是简单地燃烧,而是带着某种“净化”属性。活肉苔触之即溃,碳化的速度远超再生。一条宽三步、长十步的通道被迅速清理出来。

“走!”陶乐大吼。

云崖子率先冲过通道,老人虽然虚弱,但步伐稳健,手中龟甲碎片散发出微光,将零星溅射的黏液挡开。

陶乐紧随其后,一边跑一边回头喊:“秦兄!”

“来了!”

秦无月从傀儡群中脱身。他没有直接冲过来,而是突然跃起,踩在一个傀儡的头顶,借力二次腾空,在空中翻滚三周,精准地落在通道起点。

被他踩中的傀儡头颅直接爆开,里面的活肉苔核心暴露在空气中,迅速枯萎。但其他傀儡已经围了上来。

三人汇合,朝对岸狂奔。

骨桥开始发出不祥的呻吟。陶乐的“规则侧写”视野中,那些被激活了秩序之力的节点,像是连锁反应般一个个亮起。整具云鲲骸骨沉睡了三百年的力量,正在被短暂唤醒。

而唤醒的代价,是本就脆弱的石化结构,承受不住能量流动的压力。

咔嚓——轰隆!

身后传来巨响。骨桥中段,一处关键的脊椎连接处断裂,大片骸骨坍塌,连同上面的活肉苔和傀儡一起坠入干涸的河床,摔得粉碎。

但坍塌还在蔓延,像多米诺骨牌,朝他们这边追来!

“快快快!”秦无月边跑边吼。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对岸就在眼前。

陶乐感到脚下骸骨开始倾斜。他最后发力前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对岸的沙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秦无月几乎同时落地,姿势狼狈但还算稳当。

云崖子慢了半拍——老人体力已近极限,离岸还有两步时,脚下的骸骨彻底断裂。他身体一沉,朝下方数十丈深的河床坠去!

“云老!”

陶乐反应极快,甩手扔出一张阵纹速递贴——不是燃烧阵,而是临时改造的“黏附阵”。贴纸在空中展开,化作一张半透明的能量网,罩向云崖子。

但距离不够!

千钧一发之际,秦无月做了件疯狂的事——他把自己的骨刀掷了出去。

不是射向云崖子,而是射向云崖子下方、正在坠落的某块巨大骸骨碎片。

骨刀精准命中,刀身携带的冲击力,让那块碎片下坠的轨迹微微改变,向上弹起半尺。

就是这半尺,云崖子下坠的脚,正好踩在了碎片上!

借力!

老人毕竟是筑基修士,哪怕根基受损,对身体的掌控仍在。他足尖一点,身体再度拔高,双手终于抓住了能量网的边缘。

“拉!”陶乐和秦无月同时发力,将云崖子拽了上来。

三人瘫倒在对岸,大口喘息。

身后,整座骨桥彻底坍塌,化作河床底部的一堆碎骨。残余的活肉苔在阳光下迅速干枯、死亡。那些傀儡要么摔碎,要么被掩埋。

危机解除。

“呼……呼……”秦无月躺成大字型,“老子……老子的刀……”

他的骨刀随着碎片一起坠入河床深处,找不回来了。

“回去给你做把新的。”陶乐承诺。

“你说的。”秦无月侧过头,忽然笑了,“不过刚才那一下,挺帅吧?”

“帅。”陶乐实话实说,“但下次别这么玩命。”

云崖子挣扎着坐起来,朝秦无月深深一揖:“救命之恩,老朽——”

“行了行了。”秦无月摆摆手,“真要谢,等到了东洲,请老子吃顿好的——要有血玉菇那种。”

三人相视而笑。

休息片刻后,他们重新上路。对岸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戈壁,远处能看见模糊的山脉轮廓——那是“遗忘沼泽”外围的丘陵地带。

走出一段距离后,陶乐的系统忽然提示:

【检测到微量秩序波动(类型:青铜门共鸣)】

【方向:东南,距离:约95里】

是第三阵眼的信号!

虽然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但确实存在。这意味着他们的方向没错,第三阵眼还在运作——哪怕只剩8的完整度。

希望又多了一分。

傍晚时分,他们在戈壁中找到一处背风的岩洞过夜。秦无月用最后一点赤椒粉烤了两只沙蜥(味道一言难尽,但至少是肉),云崖子打坐调息,陶乐则检查系统。

今天这一战,消耗不小:

【阵纹速递贴库存:7张(需补充)】

【净化符:5张】

好消息是,“规则侧写”能力在实战中证明极其有用。开启只能维持三息,且消耗05的能量,但在关键时刻能看清能量脉络,找到破局点。

另外,陶乐发现自己的导引修行有了微小进展。丹田内那缕青色能量,从头发丝粗细增长到了两根头发丝——微不足道,但至少是个开始。

“陶小哥,”秦无月忽然开口,打断了陶乐的思绪,“你说,那个‘混沌领主’,会长什么样?”

“不知道。”陶乐老实说,“但守望者给的死亡率是七成,肯定不好对付。”

“七成啊……”秦无月嚼着沙蜥腿,含糊道,“那咱们得提升到能有三成活命的水平才行。”

“怎么提升?”

“打架。”秦无月说得理所当然,“打更多的架,杀更多的怪物,吃更多的好东西。老子的食修之道就是这么来的——你吃啥,你就变啥。吃怪物,你就变强;吃垃圾,你就变弱。”

陶乐若有所思。

云崖子此时睁开眼,轻声道:“秦小友的话虽糙,但理不糙。废土之上,实战确实是最好的修行。但老朽建议,需循序渐进——下一个目标是‘遗忘沼泽’,那里最危险的并非怪物,而是环境本身。”

“环境?”陶乐问。

“空间陷阱。”云崖子神色凝重,“大灾变时,东洲附近的空间结构被彻底搅乱,形成了大量不稳定的‘裂隙区’。踏入其中,可能被传送到百里之外,也可能被撕成碎片,更可能……落入时空乱流,永远迷失。”

陶乐想起自己被卷入这个世界时的经历。时空乱流的滋味,他不想尝第二次。

“有办法识别吗?”他问。

“有经验的人,能通过空气扭曲、声音回响等方式判断。”云崖子说,“但最稳妥的,是有‘引路石’——用特殊矿石制成的法器,靠近空间裂隙时会发热示警。”

“哪里能搞到?”

云崖子沉默片刻,看向东南方向:“遗忘沼泽外围,有一个小型聚集地,叫‘三岔口’。那里是冒险者和流亡者的中转站,应该有卖引路石的商队——如果他们还没被混沌教团灭掉的话。”

“那就去三岔口。”陶乐拍板,“先搞装备,再进沼泽。”

计划定下。

夜深了,血月升起,将戈壁染成暗红色。岩洞外,风声呜咽,偶尔传来远方不知名生物的嚎叫。

陶乐靠在岩壁上,看着洞外。

四千七百里路,这才走了不到三百分之一。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但他摸了摸腰间的外卖箱,又看了看身旁已经睡着的秦无月,和闭目打坐的云崖子。

至少,不是一个人。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系统,开始新一轮的导引修行。

一缕缕被净化的青色灵气,缓缓流入丹田。

很慢。

但每一缕,都在让他变得更强。

洞外,血色月光下,戈壁的尽头,隐约可见一片朦胧的、扭曲的雾气。

那是遗忘沼泽的边界。

新的挑战,正在前方等待。

而更远的东方,青铜门第三阵眼的微光,依旧在黑暗中顽强闪烁。

像一颗等待救援的、遥远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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