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千鹤握着手中的手机,屏幕上定格着萧雨晴和那小女孩的照片,尽管脏污却满是生机。一张疲惫的脸,还有个孩子紧依在他身边。
她深深地呼吸,胸口干涩疼痛。但至少小晴安全了。
思绪如麻,在这栋压迫感十足的大楼深处,疲乏像一张厚重的网将她牢牢缠绕。
她已经从顶楼杀下来,穿越十七层,又一路跑到八楼,现在停留在五楼的某个消防楼梯拐角。
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膝盖酸软,但更让她绝望的是,每往下走一层,公司职员和守卫的数量就越多。
而她,一个外来的“访客”,没有任何通行权限,更不用说使用快捷的电梯了。
下楼,意味着撞进一张无形的大网,逃脱的几率无限接近零。如果再遇到盛需那样顶级的特种兵,她几乎没有逃脱的可能,特别是他身边不会是一个人。
她走到消防门边的窗户,望向窗外。
五楼不算太高,也不算低。如果跳下去,头不着地或许不会死,但重伤是无法避免的。就在公司大楼边上,一个重伤的人,只会是被捕的结局。这不是明智的选择。
希望薄弱,摇摇欲坠。
她拿出手机,再次查看萧雨晴和李鹏的消息——那张照片,那个约定。
指尖轻颤,手机的温度是此刻唯一的真实。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还有什么办法。跳下去?她看向窗外那片模糊的绿化带,也许命不该绝。
但这终究是一场赌博。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喊叫。
“千鹤!看这里!”
她猛地望向下方,一个人影在绿化带的边缘,疯狂地挥舞着双手。
是姬武。
她瞬间愣住了。她的父亲。那个背叛了良知,投向黑恶势力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呼喊她?
他的身旁,绿化带上不知何时铺设了一大块厚厚的充气缓冲垫,鼓鼓囊囊地,像个巨大的黑色气球。
“千鹤,快跳下来!我铺好缓冲垫了,你不会受伤的!”姬武的声音带着焦急,穿透玻璃墙壁,依稀可闻。
她的内心,如同被巨浪冲刷过的海岸,只剩一片迷茫。他不是但此刻,身后急速靠近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对话声,已容不得她多想。
“上面发现姬千鹤了!她在五层楼梯间!”安保的无线电里传来嘶嘶的电流声,随即是大步流星的脚步声,从上下两个方向逼近。
姬千鹤不再犹豫。这是一个陷阱还是一个希望?她没有时间分辩。
她一把推开消防门,冲向窗边。冰冷的风猛地灌入,吹得她破烂的连衣裙紧贴在身上。身后的脚步声已经冲到她的身边,几只手试图抓住她。
她一个矮身,避开抓来的手掌,手掌按在窗台边缘,双腿发力,整个人猛地翻过窗户。
失重感在身体里猛然炸开。
呼——
风声在她耳边呼啸而过,城市在眼底急速下沉,头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她看着姬武焦虑的脸庞,以及在地面上迅速膨胀扩大的黑色缓冲垫。
心头却骤然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
扑通——
身体仿佛撞入一堆棉花,柔软的冲击将她从坠落的惯性中温柔地拉回。姬千鹤滚了几下,在巨大的气囊上弹跳了几次,最后稳稳地趴伏在垫子上,发出沉重的闷哼声。
她爬起身,抬眼,只见姬武已经冲过来。他来不及解释,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快!上车!”
一辆公司常用的黑色轿车停在绿化带边上,发动机已经发动,车灯明亮地照亮前方的道路。
姬千鹤被半推半就塞进副驾驶座。姬武迅速关上门,一个利落的甩尾,车子冲上了马路,只留下地上缓缓泄气的缓冲垫和远处闻声赶来却措手不及的安保人员。
“呼总算赶上了。”姬武松了一口气,他看起来极其疲惫,鬓角甚至冒出几缕白发,却在看着姬千鹤的那一刻,眼中闪烁着微光。
姬千鹤身体靠在车门上,感受着车子疾驰的速度,耳边是风声。这一切快得不可思议,让她有些难以置信。
“你怎么会”
姬武的眼神投向前方,没有看她,深吸一口气。他的肩膀沉重,像是背负了千斤重担。
“虽然是形势所逼,但到底还是伤害了你。爸爸能理解你对我的恨,这些日子我心里也不好受。今天能做这些,也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弥补吧。”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得让姬千鹤心里一酸。
“以前我总想着能通过妥协来为你争取一份安稳,现在才明白,那不过是懦弱的借口。现在最起码还有弥补的机会,只要活着的话,总会有希望的。”
这句话像一针镇定剂,缓缓注入姬千鹤的心头。
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当年他为了家庭被迫离开格斗台,之后误入歧途,种种的无奈和挣扎。
姬千鹤看着他眼中深深的倦意和自责。过去的一切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割裂着他们曾经亲密的父女关系。而现在这个男人,在危急时刻,却不顾一切地再次站在了她身边。
,!
车窗外霓虹闪烁,城市的夜晚充满了浮华与虚妄。
姬千鹤的心头,那些盘旋的怨恨,那些刻骨的痛苦,像是被轻轻拂去一层尘埃。她没有说话,只是身体微微向他倾斜。
过去的就都让它过去吧。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是父女,是彼此的支撑。
。。。。。。
公司大楼的地下车库。
盛需正在低声训斥着几名属下。他刚接到消息,姬千鹤竟然从五楼跳了下去,而且被姬武开车接走了。
“啧。”他咂了一声,这个动作在他身上显得有些不耐烦。
他不是不想马上去抓姬千鹤,只不过他没想到姬千鹤会跳楼。
手机传来最新的汇报,姬千鹤乘坐的是姬武偷来的公司车辆。
盛需早就得知姬武今天早上车子被扣了,就是因为发现了他在外面帮助了那个萧雨晴。
姬武这家伙,倒是重情义。
盛需看向面前的几张面孔,手下的神情有惊愕,有不解。
“姬武那家伙背叛了组织,还偷了公司一辆车。”他的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
“给我传令,全城搜捕,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手下领命而去,车库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汽车发动机的阵阵低鸣,以及从排气管升腾起的阵阵烟尘。
盛需缓缓走到一辆黑色suv旁边,车内是一个被麻袋套住头颅,昏迷不醒的身影。
这是他亲自去抓来的一个对朗格浪公司有威胁的研究人员。他刚刚得到情报,这个人曾经在官方的高尖端实验室工作过,知道一些敏感项目的内部信息。
他打开后备箱,示意手下将昏迷的人从后座带下来,塞进后备箱。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给兰素原发了一条信息。
“人已抓到。姬千鹤和姬武已逃,正在全城搜捕中。”
想了想,他加上一句。
“老板,您没事吧?”
一个职业杀手,或者说曾经的特种兵,是不会允许自己受到情绪波动影响的。
盛需是个很纯粹的人,为了他的忠诚对象和报恩对象,可以去做任何事情。他从不对兰素原的命令有任何疑问。
然而,兰素原却是个极端的情绪主义者。他知道兰素原此时正处在愤怒的边缘。
所以他可以抛开一切感情去完成任务。
只要能抓住姬千鹤,把她带回公司,兰素原的愤怒就能平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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