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冲刷着一切,也冲刷着萧雨晴手中那把名为“雪兔”的冲锋枪。
冰冷的金属触感像是要将他手上的温度全部吸走。他不是不想瞄准兰素原的四肢开枪,让他失去行动能力,但他做不到。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已经耗尽,手臂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这种状态下开枪,枪口会偏到哪里去,他自己都不知道。
万一失手,子弹擦着大腿内侧划过,切断了股动脉,那兰素原会在几分钟内失血过多而死。
其结果,和直接打爆他的心脏没什么区别。
地球的命运,几十亿人的性命,就压在他这一根随时可能扣下的手指上。他赌不起。
雨幕中,一个漆黑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翔而至,落在了不远处的院墙上。
是小黑。它歪着脑袋,黑豆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灵动的光,安静地看着萧雨晴,仿佛在等待指令。
萧雨晴的眼睛瞬间一亮,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他用眼神示意小黑,不要发出任何声响,然后轻轻地朝院子中央那棵被子弹扫射过的梧桐树偏了偏头。
这只聪明的乌鸦,经过这几天的生死与共,早已和萧雨晴培养出了非同一般的默契。
它心领神会地拍了拍翅膀,无声地飞起,如同一团墨影融入雨夜,轻巧地落在了那棵梧桐树一根摇摇欲坠的树干上。
那根树干之前被“雪兔”冲锋枪的子弹扫过,留下了一排狰狞的弹孔,此刻正以一个危险的角度悬挂着,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萧雨晴缓缓地,将手中的冲锋枪扔在了地上,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态。
他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恐惧和无奈。
“兰素原先生,”他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保持镇定,“你赢了。现在,没有人再敢伤害你了。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等外面的人都撤了,你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朗格浪公司的老板,拥有无数的财富和权力。”
他开始用言语尽可能地吸引兰素原的注意力,为他描绘一个美好的未来。
他告诉兰素原,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去任何国家,过上国王一样的生活,有无数的美女和数不尽的金钱供他挥霍。
他甚至可以利用他手中的“秘密武器”,让全世界的国家都屈服于他。
兰素原听着萧雨晴的话,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但他没有打断。他从旁边的泥水里捡起一根半米长的,不知是从哪里掉落的钢管,在手里掂了掂,缓步向萧雨晴走来。
“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
兰素原走到萧雨晴面前,用钢管轻轻拍打着他的脸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萧雨晴的皮肤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但是我依旧允许你这么做了。因为,你说的有一点确实没错,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止我了。
他绕着萧雨晴走了一圈,欣赏着他脸上那副“惊恐”的表情,心中充满了病态的满足感。
“现在,我就要杀了你们,”兰素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猫捉老鼠的戏谑,“你又能奈我何？”
他猛地停下脚步,将手中的钢管前端,重重地抵在了萧雨晴的额头上,感受着对方身体传来的那一瞬间的僵硬。
“就是这种表情,这就是我想看到的表情！”
他近乎陶醉地看着萧雨晴那双写满“绝望”的眼睛,“一脸绝望,但是又不能拿我怎么样,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吧？就像当初,那个贱女人把我踩在脚下的时候一样！”
他举起了手中的钢管,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复仇的快意: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这么快速地死去的。我要慢慢地折磨你,一寸一寸地,敲碎你全身的骨头,让你在最极致的痛苦中哀嚎着死去。而那个自以为是的姬千鹤,只能躺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躺在泥水里的姬千鹤,听到这话,虚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想动,想爬起来,想去撕咬这个恶魔。
但是她现在,连抬起眼皮,都已经拼尽了全力。
她只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目光投向萧雨晴。
萧雨晴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他回过头,给了她一个极尽温柔和安抚的眼神。
那个眼神仿佛在说:放心,有我。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眼神,却像一股暖流,注入了姬千鹤冰冷的身体。
她心中的焦躁和恐惧,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她不知道萧雨晴要做什么,但她无条件地相信他。
从想起他谎称老师来了吓跑“红绿灯”的那一刻起,她就相信,这个看似柔弱的男生,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创造奇迹。
萧雨晴开始一步一步地后退,脸上的恐惧表情变得更加逼真,身体也在微微发抖。
兰素原看着他这副“不堪”的样子,心中的优越感和掌控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觉得胜券在握,在杀死这只小兔子之前,好好地戏耍他一下,又有何妨？
于是,他也一步一步地紧逼上去,手中的钢管挥舞着,像是在逗弄一只无路可逃的猎物。
一步,两步
萧雨晴一边后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计算着距离和角度。就是这里了。
他看到兰素原的头顶,正好就是那根摇摇欲坠的树干。
时机已到。
“兰老板！”萧雨晴突然扯着嗓子大叫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夸张的、见鬼般的惊恐,“你看你后面有什么！！！”
兰素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但看着萧雨晴那浮夸得近乎滑稽的表情,他立刻反应了过来,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
“哼,想骗我转移我的注意力？”他冷笑着,一步步逼近,“你这伎俩也太幼稚了,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不成？”
“小黑！就是现在！！！”
萧雨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这句话。
“还想来？什么”
兰素原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嘎吱”声。他下意识地想要抬头。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直安静地停在那根残破树干上的乌鸦小黑,聪慧地抓住了这一闪而逝的机会。
它用它那有力的爪子,在脆弱的树干连接处,用力地跳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根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的树干,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彻底断裂开来。
在兰素原惊愕的目光中,那根不粗不细的梧桐树干,带着雨水的重量,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咚！”
一声沉闷的声响。
这一击的力道,被萧雨晴在瞬间计算得恰到好处。
作为年级第一的学霸,他的数学和物理成绩一直是顶尖的。
这根树干的重量、下落的高度、加速度,以及人体头骨的承受极限无数的数据在他脑海中闪过,最终得出了一个完美的力道。
这个力道,不足以致命,甚至不会造成严重的颅脑损伤,但刚好能够瞬间切断他的神经反射,让他的大脑陷入短暂的昏迷。
兰素原的眼睛猛地瞪大了,那得意的、疯狂的笑容还凝固在脸上,但眼中的神采却在瞬间黯淡下去。
他的身体晃了晃,像一根被抽掉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前倒了下去,手中的钢管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溅起一串泥水。
世界,终于安静了。
那颗悬在全人类头顶的、名为“歼星炮”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暂时被放回了剑鞘。
全世界的人们,都可以在此刻,松一口气了。虽然他们对此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