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灰烬哨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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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星号”庞大的船体缓缓靠近那片被称作“灰烬哨站”的人造平台,船体引擎的低沉轰鸣在虚空中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在附近陨石阴影中的、形如乌鸦却长着鳞翅的怪异生物。它们发出刺耳的“嘎嘎”声,扑棱着翅膀飞入更深沉的黑暗。

清雪站在三号舷梯旁等候下船的乘客队伍末尾,帷帽的薄纱垂下,遮住了她的面容。透过单向透明的舷窗,她打量着这座即将踏足的前哨。

哨站建立在一块异常巨大的、呈现铁灰色的陨石主体上,四周还用粗大的金属锁链和简陋的法阵,固定、拼接了数块稍小的陨石碎块,形成一片崎岖不平、大约数里方圆的平台。建筑杂乱无章地堆叠、搭建在这些“地面”上,大多以厚重的暗色金属板、粗糙的石块、甚至某种巨大生物的骨骼为材料,风格粗犷而坚固,充满了实用至上的蛮荒感,毫无美感可言。

街道——如果那些蜿蜒在建筑缝隙间的、宽窄不一的通道能被称为街道的话;狭窄、曲折,地面上随处可见不明污渍和散落的杂物。零星的、散发着不稳定光芒的能量灯悬挂在歪斜的杆子上,或是嵌在墙壁裂缝中,将本就混乱的环境映照得更加光怪陆离。空气通过某种粗糙的过滤阵法流通,但依旧弥漫着一股复杂的、令人不适的气味——金属的锈蚀、劣质燃料的刺鼻、某种肉类腐败的酸臭、排泄物的腥臊、以及一种仿佛融入骨髓的、来自黯星带本身的、带着“湮灭”与“死寂”意味的尘埃气息混合在一起。

平台上人影绰绰。穿着各式防护服、携带各式武器、眼神或警惕、或麻木、或凶狠的修士、冒险者、商人、力夫来来往往。还有一些明显不属于人形的异族生物,在阴影中投下怪诞的影子。所有人都步履匆匆,彼此间保持着至少一丈以上的安全距离,目光相遇时,要么快速移开,要么便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评估,仿佛在掂量对方的实力与价值。这里是法外之地,是亡命徒的乐园,也是情报与肮脏交易的温床。

“呜——” 低沉的汽笛声响起,舷梯哐当一声,重重搭在了哨站平台边缘。

下船开始。乘客们鱼贯而出,迅速汇入哨站那灰暗浑浊的人流之中。

苏清雪低着头,混在人群中踏上舷梯。脚踩在坚硬冰冷的金属平台上,感受着与浮空船上截然不同的、更加粗糙混乱的灵气环境,她将自身气息收敛到近乎于无,但神识却如同最敏锐的触角,悄然覆盖了身周十丈范围。

她“看”到,那三名灰衣人并未一起下船。其中两人先下,很快分开,一人走向左侧的货栈区域,另一人拐进了一条小巷,但他们的站位看似随意,却隐隐与舷梯出口形成一个三角区域,恰好将下船的人流纳入观察范围。第三人稍晚下船,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尤其在独行、女性、或看起来“特别”的乘客身上停留更久,清雪能感觉到那道阴冷的目光在自己帷帽上停顿了一瞬。

虬髯大汉背着一个几乎有半人高的巨大行囊,迈着沉重的步伐,目不斜视地大步流星走向哨站深处,似乎对这里颇为熟悉,很快消失在一栋挂着破损战斧标志的建筑后方。

那三名兜帽客不知何时已经下船,他们仿佛融入了阴影,清雪只捕捉到三道极其淡薄的、与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晦涩气息,在人群中一闪即逝,便再也难以追踪。

最后,当大部分乘客都已下船,舷梯上才再次出现一个孤零零的身影——那位“天字二号”的黑袍“星鉴师”。宽大的黑袍在黯淡的光线下几乎与背景的黑暗融为一体,他(她)步履不疾不徐,手中似乎托着什么东西,被宽大的袖袍遮掩。在踏出舷梯的刹那,清雪感到胸前的“星月佩”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错觉的悸动,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碰触”了一下。与此同时,那道熟悉的、冰冷的窥视感,如同精准的箭矢,再次锁定了她,虽然一闪即逝,但清晰无比。

至少有四道以上、来源不同、意图不明的目光,在她踏入哨站的短短片刻,便已落在了她的身上。

苏清雪心中凛然,表面却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水云儿”那略显拘谨、对陌生环境有些不安的模样,按照钱老玉简中标示的路线,低头向着“老余杂货”的方向走去。街道两旁,是各种简陋的摊位和店铺,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汗臭和贪婪的气息。

“老余杂货”铺子位于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尽头,门面窄小,招牌上的字迹都快磨没了。推门进去,一股陈年灰尘、金属和草药混合的古怪气味扑面而来。店内光线昏暗,货架上堆满了各种看不出用途的零碎物件、矿石、风干的植物、以及一些黯淡的法器残片。

店主是个独眼老者,坐在柜台后一张破旧的藤椅里,正用一块油腻的布擦拭着一枚生锈的齿轮。听到有人进来,他抬起仅剩的、浑浊的右眼,冷漠地扫了苏清雪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拭,没有任何招呼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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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雪也不多言,径直走到柜台前,压低声音,按照玉简上记载的暗语,用一种略显生涩的语调说道:“老板,要三份‘黑苔饼’,一壶‘蚀风酒’,再加一套‘走夜路的家伙’。”

独眼老者擦拭齿轮的手微微一顿,再次抬头,浑浊的独眼仔细打量了清雪一番,尤其是在她帷帽下的轮廓和腰间看似普通的储物袋上停留片刻。片刻,他才用沙哑的声音回道:“黑苔饼没了,只有‘灰岩糕’。蚀风酒烈,小姑娘喝得惯?走夜路的家伙,要看你想走多黑的路。”

“灰岩糕也行,能顶饿。酒越烈越好,驱寒。路……不算太黑,但不想让人看见。”清雪按照玉简上记录的对应暗语回答。

老者沉默地点点头,起身,佝偻着背,慢吞吞地从身后的货架上取下几样东西:几包用油纸包好的、硬邦邦的干粮;一个扁平的金属酒壶;几张绘制着简单符文的、灵光黯淡的防护符箓;一个指针微微颤动的黄铜罗盘;几瓶标注着“净水”、“辟毒”字样的丹药;最后,还有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小布袋,里面装着几枚颜色各异的符箓和一小包灰色粉末。

他将东西一样样放在柜台上,清雪清点后,付了灵石——价格不菲,远超正常市价,但在这等险地,能买到相对可靠的东西已是难得。

交易完毕,老者将东西推过来,在递过那个装着符箓粉末的灰色小布袋时,枯瘦的手指状似无意地在袋底极快地划了几下。清雪接过布袋,指尖拂过袋底,感觉到几个以特殊手法刻下的、极其细微的凹痕符号。她心中默念狐族一种古老的、用于传递简单警示信息的密文,瞬间解读出含义:“三人盯梢,一近二远,阴鬼气,小心。”

“多谢老板。”苏清雪将东西收好,低声道谢,转身离开店铺。

就在她刚踏出店门,准备转入主街时,迎面一个低着头、脚步匆匆的灰衣人“恰好”走了过来。两人距离极近,眼看就要撞上。清雪下意识地向侧后方微微一让,但那灰衣人却似乎脚下一滑,肩膀不偏不倚,朝着她撞来!同时,一股阴寒刺骨、带着窥探意味的神识,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探向清雪,试图侵入她体内,探查其修为根底。

早有防备的清雪,体内狐族秘法自然流转,神识凝练如光滑致密的冰层,那阴寒神识刚一接触,便被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不着痕迹地弹开,未能侵入分毫。与此同时,她“哎哟”轻呼一声,仿佛被撞得措手不及,脚下踉跄,向后退了两步,腰间的储物袋“啪”一声掉在地上,袋口松开,露出了里面刚购买的干粮、酒壶、丹药等物,都是寻常补给品,毫无特殊之处。

她“惊慌”地抬头,看向那灰衣人。对方也“及时”稳住身形,抬起一张平平无奇、带着几分“歉疚”的脸,目光快速扫过地上散落的东西,又在她惊惶未定、透过帷帽薄纱隐约可见的“苍白”脸颊上停留一瞬,连忙低头道:“对不住,对不住,走得急了,姑娘没事吧?”

“没、没事。”清雪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将东西捡回储物袋,动作显得有几分笨拙。

灰衣人又“关切”地看了她一眼,再次道歉,然后匆匆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人群中。但清雪能清晰地感知到,一道阴冷的神念,如同附骨之蛆,并未完全远离,而是停留在不远处某个角落,继续监视着她。不仅如此,另外两道稍远些的、同样属性的神念,也若有若无地缠绕在附近。

试探,确认,跟踪。幽冥教外围的“索魂使”,果然专业而难缠。更麻烦的是,那道来自黑袍“星鉴师”的、更加高明、更加隐晦、却如同在黑暗中睁开一只冷漠眼睛般的窥视感,始终如影随形,让她脊背发凉。

清雪“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紧了紧储物袋,加快脚步,走向另一条街上一家钱老玉简标记的、售卖御寒衣物和普通护具的小店。她需要一件能稍微抵御“黯蚀之风”的罩袍。

小店里客人寥寥。清雪挑选了一件深灰色的、带有基础御寒阵法的连帽斗篷,正在付钱时,听到旁边两名正在挑选皮甲的冒险者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黑渊那边,邪门得很。”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闷声道,“前些天,老子的队伍在‘断脊崖’附近扎营,半夜看到黑渊方向,有光!不是寻常的星光,也不是那些破烂遗迹的磷火,是那种……嗯,怎么说,很冷,但又很亮的光,闪了几下,又没了。”

另一个瘦削些、眼神精明的同伴接口道:“何止你们看见。‘毒牙’那伙疯子,你记得吧?专门在黑渊外围捡破烂的。前天,他们整队人,装备得跟要挖祖坟似的,全进去了,到现在没见出来。之前‘血手’的人也在打听黑渊深处的事,出价不低。我看啊,八成是有什么古时候的大家伙,要冒头了。这鬼地方,除了要命的虚空风暴和那些神出鬼没的影兽,也就这些不知道哪个年头留下的破烂,偶尔能诈个尸,勾引不怕死的进去送。”

刀疤壮汉啐了一口:“妈的,再值钱的破烂,也得有命拿。黑渊那地方,进去十个能出来一个就不错了。管他什么光,老子才不去凑那热闹。”

苏清雪付了灵石,将斗篷收起,心中却是一动。黑渊,是“黯星带”深处一片着名的凶险绝地,以其吞噬一切光线、神识难以探测、且空间结构极其脆弱混乱着称。“星光闪烁”、“冷而亮的光”、“古遗迹显现征兆”、“不止一拨人马打听深入”,这些零碎信息,与她推算的“摇光封剑台”可能出现的窗口期、以及“星月佩”可能散发的光辉,隐隐吻合!但同时也意味着,盯上那里的,恐怕不止她,也不止身后这些追踪者。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离开哨站,抢在更多人反应过来、或者身后追踪者失去耐心直接动手之前,进入黯星带,利用环境摆脱他们!

主意已定,苏清雪没有返回相对安全的客舱方向,而是脚步一转,向着哨站最为混乱、人流最密集的“自由市场”区域走去。那里是各种来路不明货物的交易地,也是摩擦冲突最频繁的地方。

自由市场建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由金属板拼接的广场上,摊位杂乱无章,叫卖声、争吵声震耳欲聋。各种奇形怪状的商品随意堆放在地上或摊位上,散发着古怪的气味。人流摩肩接踵,三教九流混杂,空气污浊。

她小心地在人群中穿梭,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牢牢锁定着身后那三道阴冷神念的位置,同时也分出一丝心神,警惕着那道无处不在的、来自黑袍人的窥视。她能感觉到,灰衣人正在从三个方向缓缓收紧包围圈,而黑袍人的目光,则如同高高在上的观察者,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她走到一处售卖各种一次性符箓和古怪药剂的地摊附近,这里人稍微少些,旁边不远,两伙人似乎因为货物问题发生了争执,嗓门越来越大,推推搡搡,吸引了周围不少看热闹的目光。

就是现在!

苏清雪借着弯腰查看摊上一枚劣质“火球符”的瞬间,指尖灵力微吐,一枚只有米粒大小、毫不起眼的灰色弹丸,从她袖中悄然滑落,贴着地面,以极快的速度滚向那两伙争吵者脚下,准确停在一名满脸横肉、正唾沫横飞的大汉脚边。

“砰!”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嘈杂人声淹没的闷响,灰色弹丸“乱神烟”瞬间炸开,化作一团无色无味、但能迅速扩散的淡灰色烟雾,笼罩了那两伙人及其周围数丈范围。

“咳咳!什么玩意?”

“妈的,谁放屁了这么冲?”

烟雾本身无味,但其蕴含的扰乱心神的药力却瞬间生效。原本就在气头上的两伙人,被这烟雾一激,只觉得心头无名火起,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敢暗算老子?打!”

“干死他们!”

不知是谁先动了手,一道拳风呼啸而出!紧接着,法术光芒亮起,怒骂声、惨叫声、摊位被掀翻的巨响瞬间爆发!小范围的冲突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燃了周围本就紧绷的气氛,更多被波及或本就心怀不满的人卷入,场面迅速失控,演变成一场混乱的群殴和骚乱!

人群尖叫、推搡、奔逃,法术乱飞,货品四散。

一直紧盯着清雪的灰衣人,视线和神识同时受到干扰。混乱的能量波动和四处逃窜的人流,严重干扰了他们的锁定。

就在烟雾炸开、冲突爆发的刹那,她早已如同游鱼般,身形一矮,借着人群的掩护,闪电般蹿入旁边一条堆满杂物、污水横流的狭窄巷道!进入巷道的瞬间,她迅速激活了一张刚从“老余杂货”购买的、时效仅有一炷香的“幻形符”。

灵光一闪,她身上“水云儿”的淡蓝劲装和帷帽瞬间变化,成了一套深褐色、沾满污渍的普通冒险者皮甲,面容也变得粗犷平凡,成了一个三十来岁、面容愁苦的中年汉子模样,连气息都变得浑浊了几分。

她毫不停留,在巷道中快速穿行,同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之前替换下来的、属于“水云儿”的普通内衣碎片,指尖逼出一缕极其微弱的、属于“水云儿”的气息附着其上。恰好,一只被外面骚乱惊动、从角落垃圾堆里窜出的、巴掌大小、毛皮灰暗的“虚空鼠”惊慌失措地跑过,清雪眼疾手快,将那片衣料轻轻一弹,精准地粘在了虚空鼠的背上。

那虚空鼠受惊,吱吱叫着,朝着巷道的另一个出口,也就是与清雪计划离开方向相反的哨站另一侧,疯狂逃窜而去。

清雪则迅速穿过巷道,来到另一条相对安静些的街道,毫不犹豫地朝着钱老玉简上标注的一个、据说守卫相对松懈、常用于处理“垃圾”和私下出入的侧门方向快步走去。

“天字二号”黑袍人,此刻正站在哨站最高一处了望塔的阴影中,宽大的黑袍在微风中纹丝不动。

他(她)手中,那面古老的“群星之鉴”铜镜悬浮着,镜面幽光流转,清晰地映照出下方自由市场爆发的混乱,以及其中几个被特意标记的光点。

代表苏清雪的光点,原本在镜面中稳定移动,但就在混乱爆发的瞬间,那光点猛地一颤,变得极其模糊、飘忽,仿佛信号受到了强烈干扰。紧接着,让黑袍人微微挑眉的是,那光点竟骤然分裂,化作了三四个更加微弱、且朝着不同方向移动的虚影光点!其中一个光点,正朝着与“黯星带”深入方向相反的哨站另一侧快速移动,气息微弱但持续;另一个光点则朝着某个侧门方向移动,气息更加晦涩难明;还有一两个光点则原地闪烁,或缓慢移动,真假难辨。

“干扰感知,制造分身,还用了诱饵?倒是有些小聪明,反应也快。”黑袍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他(她)的指尖在镜面上那几个分裂的光点上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了那个朝着侧门方向移动、气息最为晦涩的光点之上。

“可惜,在‘群星之鉴’下,真正星月同辉的本源气息,与其他粗劣的仿冒品,终究是不同的。虽然被刻意遮掩、混淆,但这缕纯粹的道韵……”黑袍人兜帽下的阴影中,似乎泛起一丝幽光,“是这边。”

他(她)没有立刻动身,只是默默记下了那个光点移动的方位,然后指尖轻点,铜镜光芒流转,镜面视角拉远,显现出灰烬哨站周边大片的黑暗虚空,以及那个正朝着侧门方向移动的、极其微弱的光点。

与此同时,下方混乱中,三名灰衣人短暂失去了清雪的踪迹,稍作迟疑,立刻分头行动。一人朝着虚空鼠逃离的方向追去,另一人试图在混乱人群中重新搜索,第三人则朝着清雪真正离开的侧门方向,开始加速追赶,显然他们也并非易于之辈,在失去直接锁定后,凭借经验和直觉做出了判断。

苏清雪来到那处所谓的“侧门”,其实只是一个在巨大金属围墙上的、被蛮力撕开后又简单修补过的裂缝,有流里流气的守卫靠在旁边打盹,对进出的人爱答不理,只要不闹事,也无人盘查。她交了微不足道的几块灵石,守卫便摆摆手放行。

踏出裂缝,真正的“黯星带”,扑面而来。

身后哨站的喧嚣、混乱、以及那点可怜的人造光亮,瞬间被抛远,如同沉入深海的微末气泡。眼前,是无边无际、纯粹到令人心悸的黑暗。那不是夜晚的黑暗,而是虚空本身的底色,一种能够吸收、吞噬一切光线和生机的“空”与“无”。极远处,偶尔能看到一些扭曲、暗淡、如同垂死巨兽残骸般的星云痕迹,散发出微弱的、冰冷死寂的光,不仅不能带来温暖,反而更添诡异与荒凉。

空气中,几乎感应不到常规意义上的天地灵气,只有稀薄、混乱、充满了“湮灭”与“枯寂”道韵的星辰余烬之力,如同带着细碎冰碴的寒风,无处不在,侵蚀着护体灵光,也试图冻结修士的生机与灵力运转。这便是“黯蚀之风”。

空间也变得不再稳定,脚踏实地的感觉变得虚幻。脚下是粗糙的、冰冷的陨石碎块,延伸向黑暗深处。偶尔,视野中会无声地荡开一圈圈细微的、肉眼难辨的空间涟漪,那是脆弱虚空结构自然波动的迹象,若是不慎卷入,后果难料。

清雪迅速解除短时效的“幻形符”,恢复了“水云儿”的样貌,但气息比在哨站时更加内敛。她立刻激发了一张“黯蚀防护符”,一层淡蓝色的、略显单薄的灵光笼罩全身,将无处不在的“黯蚀之风”勉强隔开。她取出那个黄铜罗盘,发现指针正在疯狂地、毫无规律地旋转,根本无法指示方向,果然如钱老所说,在这里基本是废铁。

她将其收起,闭上眼,将心神沉入胸前的“星月佩”。

温润的玉佩,在进入这片黑暗绝地后,似乎并未沉寂,反而传来一股更加清晰、更加坚定的温热感。如同黑暗中的灯塔,虽然光芒微弱,却执着地指向一个明确的方向——那感觉,来自“黯星带”的深处,带着一种古老、苍凉、却又隐隐同源的呼唤。

同时,贴身收藏的“先祖星图”,也传来极其微弱的共鸣,星图上的某个光点,与玉佩的感应遥相呼应。

就是那个方向!

清雪睁开眼,眸中映照着纯粹的黑暗,却比星辰更亮。她没有丝毫犹豫,选定方向,迈开脚步,开始在这片荒芜、死寂、充满未知危险的虚空中跋涉。

她不再御空飞行,那样目标太大,消耗也剧增。她如同最谨慎的探险者,时而踏足较大的陨石块,时而借助漂浮的较小碎石作为跳板,在虚空中留下极其轻微、且迅速被“黯蚀之风”抹去的灵力痕迹。她甚至开始有意识地运用狐族传承中一些简单的、用于在恶劣环境中隐藏踪迹的小技巧,改变步幅,调整呼吸与灵力流转节奏,让自身的存在感与这片死寂的虚空尽可能地融为一体。

她的身影,很快便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没,只在身后的“灰烬哨站”方向,留下一点遥远、微弱、混乱的灯火残光,如同墓碑前即将燃尽的蜡烛。

而在她离开后不久,侧门裂缝处,一道灰衣身影闪出,正是那名追踪而来的灰衣人。他站在清雪方才站立的位置,目光阴冷地扫视着前方深邃的黑暗,手中托着一个惨白的骷髅头骨法器,头骨眼眶中幽火跳跃。片刻,他低语:“气息很淡,但还在……朝那个方向去了。” 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灰影,没入黑暗。

稍晚些时候,黑袍“星鉴师”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侧门外一处较高的陨石上。他(她)并未看向灰衣人消失的方向,只是低头,看着手中铜镜。镜面中,代表灰烬哨站的微光正在边缘,而一个极其微弱、却散发着独特星月道韵的光点,正在黑暗的背景上,朝着某个方向,缓慢而坚定地移动着。

“小狐狸,跑得挺快……还知道用些小花招。”黑袍人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兴味,“不过,在‘群星之鉴’下,你这点星月本源,就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再如何躲藏,也终会被我找到。”

“黯星带……星辰湮灭之地,亦是古老星辉最后沉淀、归藏之所。摇光隐曜,其光内敛……看来,传言非虚。你的目标,果然在那里。”

“也好,就让你为我带路,找到那尘封的星宫遗迹。到时候,你,还有你身上的秘密和宝物,都将是我的。”

他(她)收起铜镜,宽大的黑袍在“黯蚀之风”中纹丝不动,一步踏出,便已融入黑暗,朝着清雪离开的方向,不疾不徐地“飘”去,仿佛黑暗本身的一部分。

猎手,已然全部入场。而猎物,正孤独地奔向黑暗深处,那未知的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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