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远堡收复后的第三天，林晚带着两名医护兵，背着药箱去从化镇近郊的溪头村巡诊。粤北湿热，不少百姓染上痢疾，还有些老人因战乱留下的旧伤复发，她放心不下，执意要去看看——这是她多年的习惯，战场在哪，医疗就到哪。
溪头村不大，依山傍水，百姓们见黔军的林大夫来了，纷纷围上来求医。林晚在村头大榕树下摆起临时诊台，给老人换药，给孩子检查身体，忙得额头沁出细汗。两名医护兵帮着分发草药，登记病情，一派忙碌景象。
“林大夫，俺家娃总喊肚子疼，你给看看呗？”一位农妇抱着三岁的孩子赶来，孩子脸色蜡黄，精神萎靡。林晚放下手中的药碾子，接过孩子仔细检查，判断是误食不洁食物引发的肠炎，刚掏出草药准备调配，突然听到村口传来枪声。
“不好，是鬼子！”一名医护兵脸色大变。林晚抬头望去，只见五六个日军散兵端着步枪冲进村子，正是从从化镇逃出来的残部，看样子是来劫掠物资的。
百姓们吓得四散奔逃，那名农妇抱着孩子慌不择路，差点摔倒。林晚下意识冲过去扶住她们，将母子俩护在身后。日军看到穿着军装的林晚，眼中闪过贪婪，端着枪逼近：“女军医？抓起来！”
“你们快走！”林晚推了农妇一把，转身捡起地上的扁担，挡在日军面前。两名医护兵也拿起锄头、木棍，试图阻拦。但日军有步枪，火力占优，子弹呼啸着打在旁边的树干上，溅起木屑。
混乱中，一名日军扣动扳机，子弹擦着林晚的左腿飞过，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裤腿。林晚踉跄了一下，却死死护住身后躲着的两个孩子，咬牙道：“不许伤害百姓！”
就在这危急时刻，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陈砚带着一队骑兵疾驰而来，远远看到村口的乱象，还有林晚腿上的血迹，眼睛瞬间红了。“住手！”他怒吼一声，拔出手枪，精准射击，一名日军应声倒地。
骑兵们纷纷开火，日军没想到会遭遇黔军主力，顿时慌了神，转身想逃。陈砚勒住马缰，纵身跃下，抽出指挥刀，带着士兵们冲上去：“一个都别放跑！”
日军本就是残部，士气低落，面对气势如虹的黔军，根本不堪一击。不到十分钟，剩余的四名日军全部被歼灭，其中两人被生擒。陈砚没心思管战俘，快步冲到林晚身边，蹲下身查看她的伤口。
“伤得重不重？”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心翼翼地扶起林晚，避免碰到伤口。鲜血还在流，伤口边缘外翻，看着就让人心惊。
林晚强忍着疼痛，咧嘴笑了笑：“没事，皮外伤，不影响走路。”话刚说完，腿一软，差点摔倒，陈砚连忙将她稳稳抱住。
“还说没事！”陈砚眉头紧锁，语气带着责备，却伸手轻轻按住她的伤口止血，“跟我回医疗点，必须好好处理，不然容易感染。”
两名医护兵也围了上来，想帮忙搀扶，陈砚摆摆手：“我来。”他弯腰，小心翼翼地将林晚背起，动作轻柔，生怕碰疼她。林晚趴在他背上，能清晰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和稳健的步伐，脸颊微微发烫，伸手轻轻搂住了他的脖子。
百姓们纷纷围上来道谢，陈砚点头示意，快步走向村口的战马。将林晚稳稳放在马背上，他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双手扶住缰绳，尽量让马匹走得平稳：“抓好了，别摔下来。”
“知道了。”林晚轻声应着，靠在他胸前，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和草木气息，心中一片安稳。之前遭遇日军时的恐惧，此刻早已烟消云散。
回到清远堡的临时医疗点，陈砚亲自打水，帮林晚清洗伤口。伤口很深，必须缝合，林晚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陈砚看着她额头上的冷汗，动作愈发轻柔，一边缝合一边说：“以后不许再这么冒险，巡诊至少带一个排的士兵，听见没有？”
“我只是去给百姓看病，没想到会遇到日军散兵。”林晚小声辩解，眼神却有些闪躲。她知道陈砚是担心她，心里暖暖的。
“战场之上，处处都是危险，不能有半点侥幸。”陈砚缝完最后一针，打了个结实的结，语气放缓，“你要是有事，伤员怎么办？我……我们怎么办？”
最后几个字说得有些含糊，但林晚还是听清了，脸颊更烫，低头道：“知道了，以后听你的，巡诊多带些人。”
陈砚点点头，起身找来干净的绷带，仔细给她包扎好，又叮嘱医护兵按时换药、煎药。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立刻离开，坐在医疗点的板凳上，看着林晚靠在铺位上休息，眼神复杂。
这些年，林晚跟着他南征北战，从淞沪到南京，再到华南，吃了不少苦，好几次都身陷险境，却从未抱怨过一句。她不仅是优秀的战地医生，更是他心中最牵挂的人。
“陈师长，俘虏怎么处置？”一名士兵进来汇报，打断了陈砚的思绪。
“审！”陈砚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果决，“问问他们从化镇的布防情况，尤其是日军顾问的动向。审完后交给后勤队看管，按战俘条例来。”
“是！”士兵应声离去。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你也别总冲在前面，你是师长，是整个121师的主心骨，不能出事。”
陈砚回头，对上她关切的目光，心中一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放心，我有分寸。再说，有你这个神医在，就算受伤也能治好，怕什么？”
林晚被他逗笑，忘了伤口的疼痛：“就会贫嘴。”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温情。清远堡的阳光透过医疗点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林晚包扎着绷带的腿上，也落在陈砚坚毅的脸庞上，岁月静好，却又透着风雨欲来的紧张——从化镇的大战在即，他们都清楚，接下来的硬仗，只会更艰难。
陈砚待了一会儿，又叮嘱了几句，才起身去处理军务。他刚走出医疗点，就看到石刚带着几名侦察兵回来，手里拿着一张草图。
“师长，俺们摸清了从化镇外围的岗哨分布，日军在东、南、北三门都设了重机枪位，西门是条小河，他们没怎么设防，但河上有座桥，有日军看守。”石刚递上草图，指着上面的标记说。
陈砚接过草图，仔细查看：“很好，西门是突破口。通知各部队，明天一早开始佯攻东、南、北三门，吸引日军注意力，夜间从西门渡河，突袭从化镇！”
“得令！”石刚兴冲冲地跑去传达命令。
陈砚抬头望向从化镇的方向，眼神锐利。林晚的受伤，让他对日军更添怒火，也让他更加坚定了尽快收复从化镇的决心——只有彻底肃清粤北的日军，百姓才能真正过上安稳日子，林晚和兄弟们也才能少受些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