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战宣传的喇叭还在从化镇外循环嘶吼,日军士兵扔出的投降信已堆了小半筐。陈砚刚在临时指挥部看完战俘审讯记录,周明轩就抱着电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急色又难掩兴奋:“师长!截获日军华南指挥部密电!”
他将破译后的电报摊在桌上,字迹潦草却清晰:“从化镇守军一千,配属山炮四门,由华中派遣军顾问佐佐木坐镇,构筑三层防御,死守待援。”
陈砚指尖划过电报上的防御部署描述,眉头微蹙:“一千人,还有顾问督战,难怪清远堡失守后他们还敢固守。”他转身走到墙上的粤北地图前,红笔重重圈住从化镇:“这里是粤北交通枢纽,鬼子想守着它牵制我们,还盼着广州援军,算盘打得精。”
“那咱直接打进去?”石刚攥着拳头,刚在清远堡打顺了手,恨不得立刻冲锋,“俺们侦察连摸进去,先端了佐佐木的指挥部!”
“不行。”陈砚摇头,指尖点在地图上的从化镇轮廓,“你看,镇子三面环山,只有东侧是平原,鬼子把重火力都架在山口,硬攻就是送伤亡。”他回头看向王锐,“后勤能撑多久?要是围起来,能不能断了他们的水粮?”
王锐立刻答道:“从化镇的水源来自镇外两条小河,切断不难;粮食方面,据战俘交代,他们库存只够七天。只要咱们卡死进出通道,不出五天,鬼子就得慌。”
“那就围而不攻。”陈砚拍板,“石刚,你带侦察连,配合赵虎的游击队,把镇子四周的小路全封死,只留东侧平原通道,给鬼子留个‘突围希望’,实则设伏;王锐,让1营、3团分别驻守南北两山,构筑简易工事,防止鬼子反扑;我带警卫连居中协调,同时给华南战区发电,请求炮兵支援。”
“就等炮兵来炸开缺口?”1营营长李猛有些不解,“咱们缴获的迫击炮,不能试试?”
“不够。”陈砚摇头,“鬼子的碉堡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咱们的迫击炮威力不足,必须要105榴弹炮,才能炸穿他们的核心防御。”他拿起笔,快速草拟电报:“华南战区鉴:从化镇日军据险固守,兵力千余,配属重火力,请求速派炮兵连支援,共歼顽敌,肃清粤北。”
周明轩立即用电台发报,电波在空气中震荡,直达华南战区司令部。陈砚走出指挥部,望向从化镇方向,镇子被群山环抱,隐约能看到日军碉堡的轮廓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师长,石刚他们已经出发了。”通讯兵跑来汇报,“赵虎的游击队也已到位,正准备在小河上筑坝断水。”
陈砚点头,翻身上马:“去北山阵地看看。”
北山是俯瞰从化镇的制高点,3团士兵正在挖掘战壕,战壕蜿蜒曲折,与山体融为一体。团长见陈砚到来,连忙迎上:“师长,按您的命令,我们在山腰设了三道火力点,鬼子想冲下来,得踏过三道鬼门关。”
陈砚沿着战壕走了一段,见士兵们正用缴获的日军钢板加固掩体,满意地点头:“不错,既要防鬼子冲锋,也要防他们的山炮。告诉弟兄们,围歼战拼的是耐心,谁能沉得住气,谁就能少流血。”
山下传来几声枪响,是石刚的侦察连在清理镇子外围的日军哨卡。陈砚用望远镜望去,几名侦察兵借着树林掩护,快速解决了哨卡的日军,动作干净利落。“石刚这小子,越来越会打仗了。”他低声赞叹。
回到指挥部时,已是深夜。电台里传来华南战区的回电:“炮兵连明日拂晓出发,预计黄昏抵达从化镇外围,届时统一发起进攻。”
“好!”陈砚一拳砸在桌上,“通知各部队,明日天亮后,加大封锁力度,不准任何物资进入镇子;反战喇叭继续喊话,重点强调援军无望,投降优待。”
夜色渐深,从化镇内的日军似乎察觉到了异样,山炮开始盲目轰击外围阵地,炮弹落在空地上,扬起阵阵尘土。3团士兵按兵不动,趴在战壕里静默待命,只有偶尔亮起的烟头在黑暗中闪烁。
陈砚没睡,坐在指挥部里,借着油灯翻看从化镇的地形详图。佐佐木作为日军顾问,必然会将防御重点放在东侧平原,那里最适合大部队进攻,却不知陈砚早已计划用炮兵打开缺口,再从南北两山夹击。
“师长,王营长派人来报,小河已经筑坝,从化镇的水源最多只能维持三天。”士兵进来汇报。
“知道了。”陈砚抬头,“让王锐再派些人,在镇子外围布上警戒,防止鬼子夜间突围。”
天刚蒙蒙亮,从化镇内传来一阵骚乱,似乎是日军发现断水,派出小队试图破坏水坝。石刚早已在坝区设伏,枪声响起没多久就平息了。很快,侦察兵传回消息:“鬼子小队被全歼,无一人逃脱。”
陈砚站在指挥部外,看着朝阳染红从化镇的屋顶,心中清楚,日军的恐慌才刚刚开始。断水、断粮、反战宣传,再加上即将到来的炮兵支援,多重压力下,就算有佐佐木督战,日军的防线也迟早会崩溃。
中午时分,负责监视的士兵汇报:“从化镇内出现混乱,有日军士兵在城头争吵,似乎是想投降,被军官镇压了。”
“再加吧劲。”陈砚对周明轩说,“让反战宣传队换些内容,讲讲清远堡战俘的待遇,告诉他们只要放下武器,就能活着回家。”
喇叭里的声音很快换成了被俘日军的口述,用日语缓缓讲述着黔军的优待:“我们每天能吃到米饭,受伤的弟兄有医生治疗,长官说,只要战争结束,就送我们回日本……”
镇子内的枪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是镇压投降派的枪声,比之前更密集。陈砚冷笑一声:“越是镇压,越说明他们慌了。通知各部队,加强戒备,鬼子狗急了会跳墙。”
下午,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了望哨高声汇报:“师长!炮兵连到了!”
陈砚精神一振,快步走出指挥部。只见十余辆卡车沿着山路驶来,车厢里载着六门105榴弹炮,炮身黝黑,透着慑人的威力。炮兵连长跳下车,向陈砚敬礼:“师长,华南战区炮兵连奉命支援!”
“辛苦弟兄们!”陈砚回礼,指着从化镇方向,“日军核心防御在东侧平原和镇中心指挥部,麻烦你们先轰掉他们的山炮阵地和碉堡群,为步兵开辟通道。”
炮兵连迅速在从化镇西侧的开阔地架设阵地,士兵们熟练地固定炮架、校准方向。陈砚与炮兵连长一起查看地图,标注出重点轰炸目标:“这四个红点是山炮阵地,两个蓝点是核心碉堡,优先摧毁这些,剩下的目标我们再调整。”
夕阳西下时,炮兵阵地已准备就绪。六门榴弹炮整齐排列,炮口直指从化镇。陈砚站在高处,举起信号枪,对身边的通讯兵说:“通知各部队,黄昏时分,炮火覆盖后,南北两山同时发起进攻,务必一举突破外围防线!”
各部队传来回应:“3团准备就绪!”“1营准备就绪!”“侦察连已就位,随时可穿插!”
陈砚深吸一口气,扣动扳机,红色信号弹划破天际。几乎同时,炮兵连长高喊:“放!”
六门榴弹炮同时轰鸣,炮弹呼啸着飞向从化镇。爆炸声接连响起,烟尘冲天,日军的山炮阵地瞬间被火光吞噬。镇子内的日军慌乱起来,山炮盲目还击,却根本找不到炮兵阵地的位置。
“打得好!”陈砚握紧拳头,看着日军的碉堡在炮火中坍塌,“继续轰击,保持火力压制!”
炮火持续了半个多小时,从化镇的外围防御已被炸毁大半。陈砚再次举起信号枪,绿色信号弹升空。北山的3团和南山的1营同时发起冲锋,士兵们高喊着冲向镇子,步枪和手榴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石刚的侦察连趁机从东侧平原穿插,直扑日军指挥部。佐佐木没想到黔军会同时从多个方向进攻,指挥体系陷入混乱,日军士兵各自为战,节节败退。
陈砚率警卫连跟进,沿途看到日军士兵纷纷放下武器投降,有的甚至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按优待政策处置,受伤的先救治。”他对身边的士兵说。
夜色降临时,从化镇的外围防线已被全面突破。士兵们正逐街逐巷清剿残敌,远处的日军指挥部仍在顽抗,不时传来枪声。陈砚走到一处被炸塌的碉堡旁,炮兵连长跟了上来:“师长,要不要再轰一次指挥部?”
“不用。”陈砚摇头,“留给步兵解决,减少无辜伤亡。”他看向镇子深处,佐佐木的负隅顽抗已是强弩之末,从化镇的解放,只是时间问题。
指挥部内,陈砚看着墙上的地图,从化镇已被红色箭头全面包围。周明轩进来汇报:“师长,华南战区来电,祝贺我们突破外围防线,让我们尽快肃清残敌,彻底收复粤北。”
陈砚点头,脸上没有太多笑意。他知道,这场胜利的背后,是弟兄们的流血牺牲,而这还不是终点,只要华南还有一名日军,战斗就不会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