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黑风洞深处的密室里,只有一盏油灯如豆。
灯油不是普通的油,是地奴带回来的地底尸油,烧起来火苗发绿,不冒烟,只冒寒气。
朱宁盘膝坐在石床上。
他没穿那身瘟骨甲。
惨白的骨架裸露在外,每一根肋骨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是他自己刻上去的,用的是哪吒留下的三昧真火残渣。
他在炼骨。
“咔嚓。”
朱宁手里捏着一块黑色的晶体。
那是地奴刚刚送回来的“特产”——一块在地底高压下形成的铁精,被污秽规则浸泡了三天三夜,已经彻底变质。
他把晶体按在自己的左臂骨上。
没有用妖力去炼化,而是直接利用骨骼本身的“吞噬”特性。
黑色的晶体像冰块遇到了烙铁,迅速融化,渗入骨缝。
剧痛袭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髓里啃噬。
朱宁一声不吭。
他看着自己的左臂骨一点点变黑,原本光滑的表面开始生出细密的倒刺,质地也从骨质变成了类似金属的色泽。
铁骨。
这是他对这副身体的第一次深度改造。
以前的瘟骨甲虽然诡异,但不够硬。
在面对李靖那种级别的正神时,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他需要硬度。
需要一副能扛得住天雷,能砸得碎金刚的骨头。
“还不够。”
朱宁看着那只已经完全金属化的左臂,摇了摇头。
只是外表变硬没用。
核心得变。
他把目光投向了旁边的一个石槽。
槽里盛满了暗红色的液体。
那是从三千妖兵身上收集来的“废血”。
妖兵们吃了脏肉,体质变异,体内会排出大量的废血。
这些血里含有剧毒,但也含有那股最纯粹的“脏”劲儿。
朱宁伸出那只刚刚强化过的左手,插进了血槽。
“吸。”
他低喝一声。
手骨上的那些倒刺突然张开,像是一张张贪婪的小嘴,开始疯狂吮吸槽里的脏血。
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手臂向上蔓延,流过肩胛,流过脊椎,最后汇入胸口。
那里,那块封印着天威烙印的黑骨,像是心脏一样跳动了一下。
“咚。”
沉闷的响声在密室里回荡。
那道被压制的天威金光,在脏血的冲刷下,变得更加黯淡。
相反,那股暗红色的血线却越来越亮,开始在朱宁的全身骨骼上蔓延,形成了一套全新的脉络。
脏血循环。
从此以后,流淌在他身体里的不再是妖力,而是一种混合了铁锈、毒素、怨念和神力的特殊能量。
这种能量,天庭净化不了,佛光度化不了。
因为它是死的。
也是活的。
“呼”
朱宁长出了一口气。
石槽里的血干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咔吧咔吧。”
骨节爆响,声音沉闷如雷。
他随手一挥,左臂砸在旁边的岩壁上。
“砰!”
没有动用任何法力,纯粹的肉身力量。
坚硬的花岗岩像豆腐一样炸开,留下一个深达半尺的拳印。
拳印周围的岩石迅速发黑、腐烂。
“力量提升了三成。”
“毒性提升了五成。”
朱宁看着自己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才是他想要的效果。
不仅仅是硬,还要毒。
只要被他这副骨头擦破一点皮,那种深入骨髓的污秽就会像跗骨之蛆一样,把敌人的生机吞噬干净。
“大人。”
门外传来蛇母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进来。”
石门推开。
蛇母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块传讯骨片。
“出事了?”朱宁收回手,那股恐怖的气息瞬间收敛,变回了那个死寂的骨架。
“不是我们。”
蛇母的脸色有些古怪,“是积雷山。”
“哦?”
“那边的探子回报,牛魔王发疯了。”
朱宁的指尖在石床上轻轻一点,留下一个黑色的指印。
“说清楚。”
“就在半个时辰前,牛魔王突然冲出了摩云洞,把方圆五百里的山头都给砸平了。”
蛇母吞了吞口水,“听说是因为那个和尚。”
“那个和尚走了?”
“不。”蛇母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那个和尚在积雷山下,种了一朵花。”
“花?”
“是一朵黑色的莲花。”蛇母低声说道,“那花一开,积雷山的妖气就被吸走了一半。牛魔王想拔,结果被那花上的刺给扎伤了。”
朱宁的瞳孔猛地一缩。
黑莲。
又是黑莲。
那个镇魔渊底下的疯女人说过,那个和尚是黑莲座下的信徒。
现在,这朵花终于开到了明面上。
“那个和尚想干什么?”蛇母不解,“他不是来帮牛魔王的吗?”
“帮?”
朱宁冷笑一声。
他走到密室的通风口,透过缝隙看向西方那片漆黑的夜空。
虽然隔着几千里,但他仿佛能闻到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干净”味道。
“猎人养狗,是为了吃肉。”
“但如果狗不听话,或者狗太肥了”
朱宁转过身,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那就连狗一起吃。”
“传令给狼牙。”
“让他别急着回来。”
“去积雷山附近转转。”
“既然那和尚种了花,那我们就去帮他施点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