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化生池。
这里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尸水坑。
随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被扔进去,池水的颜色变成了一种诡异的黑紫色,表面漂浮着一层厚厚的油膜。
油膜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是之前被“脏矿”反噬、石化了的几十个妖兵百夫长。
它们被扔进来已经有两天了。
石化的皮肤在尸水的浸泡下,变得软烂,像是一层层脱落的老皮。
但里面的肉并没有烂,反而变得更加坚韧。
朱宁站在池边。
他刚吃完那个“镜刃”,肚子里火辣辣的,急需找点乐子来分散注意力。
“还没动静?”他问。
蛇母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那根骨杖,小心翼翼地搅动着粘稠的池水。
“回王的话,那颗莲子……沉底了。”
蛇母指了指池子中心。
那里有一个漩涡。
漩涡不大,但转得很稳。
周围的黑水、尸油、甚至是那些从石化妖兵身上脱落下来的碎屑,都在往那个漩涡里钻。
“它在挑食。”
朱宁冷笑。
那颗黑莲子虽然被裹尸布包着,被扔进了这最脏的池子里,但它依然保持着一种高傲。
它只吃有灵气的东西。
普通的尸水它看不上。
“它想要‘壳’。”
朱宁看穿了那颗种子的意图。
它想发芽,但在这片剧毒的沼泽里,直接发芽会被毒死。
它需要一个载体,一个能帮它过滤毒素、又能提供养分的“花盆”。
“既然它想找房子,那我就给它送一套。”
朱宁指了指池边的一具“石像”。
那是一头原本体型硕大的野猪妖,因为贪吃脏矿,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坨灰白色的岩石,只有眼珠子偶尔还能转动一下,透出一股绝望。
“把它推下去。”
“推到那个漩涡里。”
旁边的熊妖亲卫立刻上前,抬起那具沉重的石像。
“扑通。”
石像落水,激起一片黑色的浪花。
它太重了,直直地朝着池底沉去。
就在它经过那个漩涡的瞬间。
“嗖!”
一道黑光猛地从漩涡中心射出。
那是那颗莲子。
它像是等待已久的猎手,瞬间冲破了裹尸布的束缚,像是一颗子弹,狠狠地钉进了那具石像的胸口。
“咔嚓。”
石像的胸口裂开了。
并没有碎。
那颗莲子钻进去之后,立刻生根。
黑色的根须像是血管一样,在石像的体内疯狂蔓延。
它们钻进骨髓,钻进内脏,钻进每一寸石化的肌肉。
石像剧烈颤抖起来。
原本僵硬的岩石皮肤,开始像水波一样蠕动。
“吼……”
一声沉闷的低吼,从石像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它活了。
但也不是原来的它了。
“哗啦!”
石像猛地从水里站了起来。
它的胸口,那个被莲子钻进去的地方,长出了一根东西。
不是莲花。
是一根白森森的骨头。
那骨头有手臂粗细,像是一根脊椎,螺旋向上生长,顶端顶着一个花苞。
花苞也是骨质的,惨白,锋利,每一片花瓣都像是一把剔骨刀。
“骨莲……”
蛇母倒吸一口凉气。
这东西散发出来的气息,既有佛门的庄严,又有妖魔的暴虐,还有一股……深渊的死寂。
那具石像成了它的花盆。
石像的双眼变成了纯黑色,没有眼白。
它呆呆地站在池水里,任由胸口那朵骨莲吸食着它的生命力。
“不错。”
朱宁看着这一幕,眼中的红光大盛。
他赌对了。
黑莲的“生”与黑风山的“死”,加上石化妖兵的“硬”,造出了这么个怪胎。
“把它捞上来。”
朱宁下令。
石像听懂了。
或者说,控制它的那朵骨莲听懂了。
它迈开步子,一步步走上岸。
每走一步,胸口的那朵骨莲就会微微张开一丝缝隙,喷出一股黑色的雾气。
那雾气落在地上,地上的石头瞬间粉碎。
“从今天起,你叫‘莲奴’。”
朱宁走到石像面前,伸手摸了摸那朵锋利的骨花。
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这花想吃他。
“脾气不小。”
朱宁手指发力,黑莲骨上的镇压之力发动。
“嗡!”
骨莲哀鸣一声,花瓣紧紧闭合,再也不敢动弹。
“这种‘花盆’,池子里还有几十个。”
朱宁转过身,看向蛇母。
“都扔下去。”
“我要种一片花田。”
“等哪吒再来的时候,我要请他好好赏赏花。”
蛇母看着那满池的黑水,又看了看那个站在朱宁身后、如同一尊魔神的莲奴,深深地低下了头。
“遵命……王。”
这一夜,黑风山的后山,开满了惨白的花。
花香是腥的。
闻一口,就能让人做一整晚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