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王明娜和刘宣娜三人并肩走出卫生间，就见不远处的林子里，桃姐和孙可梦正站着等候。老狂则靠在厢房门框上，嘴里叼着根竹叶，见我们过来，“噗”地一声就吐了。再看他时，脸上的胡子和贾政的沉稳模样全没了，变回了原本的样子，比刚才那副装腔作势的模样顺眼多了。
想起他顶着贾政的脸装清纯喊“林姑娘”，又想起我当众拍他脸吐槽的样子，我脸颊莫名一热，有点不好意思，赶紧移开目光，不敢跟他对视。
可这家伙跟没事人似的，完全忘了刚才挨的那一巴掌，几步绕过王明娜，走到我右侧，抬手就搭在了我肩上。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却也早习惯了——他向来这样，要么突然拍我肩，要么冷不丁搂我腰、拉我手腕，虽总一惊一乍，但次数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一行人在桃姐和孙可梦的带领下，跟着场务往潇湘馆走，路上没人多说话，都各自想着事儿。
刚到潇湘馆门口，老狂突然打破沉默：“刚才那卫生间设计得真挺人性化，外面看着是古色古香的，里面却是现代设施，妥妥的仿古景区配现代化配套！不过我好奇，这《红楼梦》夜戏多，当年古人要是在房间里或者周边解决内急，咱拍戏时要是遇上这类场景，不得还原啊？想想还挺有意思。”
杨总被他逗得笑了起来，摆了摆手：“狂哥说话还是这么直白。不过你说的也在理，古人对这些事确实有讲究，咱这影视城既然是一比一复刻，自然也还原了这些细节。”她转头冲我们示意，“正好这会儿要进潇湘馆，我顺带带你们去看看林姑娘住处的‘净房’。”
说着，杨总便领着我们往潇湘馆西侧走去，边走边介绍：“原着里潇湘馆的净房设在院西的偏厢，跟主屋隔着一道月洞门，既隐蔽又不扰主屋清净。里面的陈设都是按古制来的，有恭桶、净手的铜盆，还有熏香的香炉，既贴合古人的生活习惯，也顾着雅致。”
说话间，就到了一处小巧的偏厢门口，木质门扉上雕着简单的竹纹，看着与潇湘馆的清雅风格浑然一体。
杨总说着就抬手推开了那扇雕竹纹的木门，回头笑道：“这净房空间不大，咱们轮流进去看，王教授、冰颖，你们俩先随我进来瞧瞧？”
我刚要迈步，身旁的老狂突然往我身边凑了凑，也想跟着往里挤，还伸手拽了拽我的袖子：“我也瞅瞅古人的‘卫生间’长啥样！”
杨总连忙摆手制止，笑着说：“狂哥，男士止步呀，这可是潇湘馆姑娘们的净房，规矩得守着。”
老狂撇了撇嘴，无可奈何地松开我的手，往后退了两步，嘴里还嘀咕着：“看看都不行，真讲究。”
我和王明娜跟着杨总走进净房，里面果然不算宽敞，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透着股淡淡的熏香，驱散了异味。靠墙摆着一个带盖的朱漆恭桶，上面雕着简洁的缠枝莲纹，旁边放着个黄铜净手盆，底下垫着青石底座，还有个小巧的香炉，里面残留着些许香灰。墙角靠着一把木凳，旁边的架子上摆着干净的布巾和一小罐香粉，处处透着古人的细致讲究。
杨总指着这些陈设一一介绍：“这些都是按原着细节复刻的，恭桶带盖是为了防异味，熏香和香粉则是为了保持洁净雅致，古人对这些事向来不马虎。”
我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挺新奇——我之前演过三部古装戏，角色不是皇妃就是宫女、皇太后，剧情大多围绕朝堂、后宫，从没涉及过这种生活化的精细场景，以前只在影视剧里瞥过几眼，历史文献里也只是零星提过，这般亲眼见到实物，倒觉得挺新鲜。
好奇心驱使之下，我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杨总，你讲了这么多，却没教我们这设备具体怎么用，是不是不够地道呀？再说我现在穿这么一身长衣裙，想想就觉得麻烦。古人上厕所难道都这么费劲吗？我平时穿裙子进卫生间都得格外留意呢。”
王明娜跟着呵呵一笑，附和道：“是啊。文化习俗这块，我在学院也带过相关课题，跟学生们讲过不少，但复刻的道具见得多，我自己也从没实际用过。关键是古人上厕所确实没咱们现在方便，听说有些地方还崇拜厕神呢！”
杨总无奈地摇摇头：“你们俩怎么还真讨论上这个了，就这么有意思？当初马总跟我谈项目，只要求一比一复刻场景，这些东西真要用到剧情里，再按剧本细化，也没说让你们真在这儿上厕所啊，刚才外面的现代卫生间不都体验过了？”
“这不是好奇心害死猫嘛！”王明娜笑着反问，“话说杨总，你就不好奇？”
“我好奇也没用啊，我负责的是设备调度、资源调控和影视城建设这些全局工作，哪顾得上这些细节。”
我和王明娜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起来，我突然灵光乍现：“哦对呀，那多谢杨总介绍，我们俩看完了，也该出去了。回头让王大学士教我怎么用就行，她肯定懂！”
说着，我们三人便走出了净房。一出来才发现，桃姐、孙可梦、铃木奈奈子和老狂都不见了踪影。想必是被带去参观其他地方了——铃木奈奈子本就是带着任务来的，聚力传媒是这部剧的合作方，她作为观察员，得仔细考察现场情况，回去好上报成果，这么一想，我也就没再多虑。
杨总突然问道：“你说的王大学士，该不会是王嫦杉吧？我听说你们关系挺好，去年年初你那部三集新剧，不就是根据她的经历改编的？我可是连刷了六遍，你那演技看得太过瘾了！不过最后她最后出镜，感觉你们俩相貌差别还挺大的。”
“没错，就是她！”我点头应道，“毕竟她是亲身经历者，专业的事还得问专业的人。对了，杨总怎么突然提起她？”
“这就说到点子上了。”杨总解释道，“《红楼梦》里女性角色多，马总一直担心人物形象不够贴合。想拍出一部好剧、讲好一个故事可不简单，当初谈项目时，马总就说过，像王嫦杉这样懂古代习俗的人，都可以考虑邀请进来，要是能争取到她出演角色，对剧组和剧情都是不小的助力。至于有没有联系，我这边没收到通知，我主要负责带你们参观。对了，明天就是影视城竣工典礼，你们要是有空，早上可以来看看。”
我简单应了一声，没再多说。跟着杨总、王明娜一起回到潇湘馆，里面摄影师已经准备就绪。定妆工作挺简单，我就随便摆了几个造型，拍了几张照片，摄影师喊了声“ok”，便结束了。
我回到先前换衣服的厢房，独自换下了林姑娘的古装——想来下次再穿上这身衣服，就该是拍戏准备或是正式开机了。总算从林妹妹那种压抑内敛的状态里抽离出来，干净利落才是我的本色。换回那件浅杏色连衣裙，穿上心爱的黑色渔夫鞋，袜子一直没脱，颜色和肤色几乎没差，薄薄一层也看不出来，直接套上鞋子就成，果然清爽多了，还是现代衣服穿得自在。
我收拾好东西，快步走出了厢房。
刚踏出厢房门槛，就见老狂倚在不远处的回廊柱子旁——他早换回了原本的衣服，手里还把玩着片柳叶，见我出来，立刻直起身朝我扬手。
“哟，老婆大人总算忙完了？”他几步凑上来，嬉皮笑脸的模样和刚才贾政的沉稳判若两人，“今日‘林妹妹体验卡’到期，说说感想？这古装穿得舒坦不？”
我回归本色，抬步走到他面前，右手背往腰间一抵，左手食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胸脯，带着点打趣说：“哼！你又在这儿贫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跟拍的记者呢，狂记者想听到什么答案才满意啊？”
“啊嘞！你这接梗速度比我还快！”老狂挠了挠头，一脸“委屈”，“就想听你说实话呗，我这是真心关心你啊。”
“哼，我可不用你这么‘周到’的关心。”我摆了摆手，话锋一转，“好了不扯了，这会儿该吃晚饭了吧？”
“哎呀，某个人就是不解风情。”老狂撇了撇嘴，嘟囔着，“想多听你说两句都不愿意。行吧，走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我刚想开口说说古装的束缚感，怕他真觉得扫兴，可这家伙像是完全忘了刚才的问题，一把攥住我的左腕，拽着我就往潇湘馆外跑。一路风风火火间，他还回头喊：“铃木奈奈子考察完先回去了！王明娜和刘宣娜回文工团了，说是有急事要处理！”
路边的古式灯笼飞速向后掠去，没一会儿就冲出了红楼影视城大门。远远就看见门口停着几辆车，桃姐、孙可梦正站在车边低声交谈，爸妈带着小喧儿在一旁踮脚张望，果然是咱们一家几口，再加上项目核心的几位。
见我和老狂跑到门口，桃姐抬眼扫了下手机，转头跟身旁的场务交代了两句，又转向被场务围着的杨总，笑着道别：“杨总，今天多谢你全程陪同，试镜和定妆都挺顺利，我们就先走一步了，后续有场地需求再跟你对接。”
杨总笑着点头应下，桃姐便招呼大家：“都上车吧，咱们去东区大门。”
一行人直接踏步上了旁边的无人驾驶观光车，设定好目的地后，观光车自动掉头，朝着影视城东区大门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满是众人的闲谈，刚驶出没多久，一直没敢多嘴的小喧儿终于按捺不住，拉着我的胳膊使劲甩来甩去，脆生生地喊：“老妈老妈，今天的角色扮演感觉怎么样呀？我觉得老妈穿林妹妹的衣服超漂亮！”
我转头看向他，一把搂住他小小的肩头，略加思索后说：“感受嘛……那身衣服穿着倒是合身，就是我跟林妹妹其实不太搭边。我俩唯一的共性就是都瘦，但她是柔柔弱弱的瘦，我是利落的瘦。虽说大家可能认可我的演技，但我自己心里清楚，跟原着里的林妹妹还差得远呢，毕竟书里写得明明白白。”
小喧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头看向妈：“奶奶，前天晚上电视里放的老版《红楼梦》第一集，里面演林姑娘的小姐姐，真的比老妈娇小多了。”
妈在后面随口应道：“嗯，是啊。演员身材对角色挺关键的，你能发现这个反差真不错。你妈妈也说了，人家确实比她矮一点，也纤细一点。”
老狂突然冷不丁回怼：“哎呀，你这丫头不厚道啊！刚才我用采访的语气问你，你就故作神秘装疯卖傻，换做咱儿子问，你就直白回答，在你心里我跟他到底谁更重要？”
“哎呀！狂公子，”我抬手“啪”地拍了他一下，大大咧咧地说，“见过吃醋的，没见过跟自己儿子吃醋的！当然两个都重要啦！”
“嘿嘿，是吗？那我就满意了。”老狂立刻眉开眼笑。
桃姐接过话茬：“说起身高身材，我才想起，《红楼梦》原着里好像没具体描述林妹妹多高，都是些抽象的体态描写。”
孙可梦附和道：“是啊！可能是古人的思维局限，一般说‘身长八尺有余’都是指男性，描写女性都是‘细柳扶风’这类，侧重体态仪容，从没直白说过女性身高。就像现在的不成文习俗，直接问女性身高、体重、年龄都不太尊重，我想这也是原着没写的原因。”
爸在后面冷不丁插了一句：“完全有可能！就是对身高外貌的认知观念不一样。我没看过原着，但从老版剧里能看出来，林姑娘身高大概率不超过1米65。”
“嗯，”桃姐点头，“据说当年陈小姐试镜时，都有人觉得她身高稍高了点，更别提咱们老板一米七几的模特身材了。按古代平均身高，1米6基本是上限，何况林妹妹出场时才十多岁，身高怕是只有1米5出头。”
“还真有道理，”孙可梦说，“古人身高本就不如现代人，再加上她年纪小、体弱多病，1米5左右的身高更能凸显那种柔弱感。”
我挠了挠头，嘿嘿一笑，终于接过话茬：“好吧好吧，这回我算是明白了，你们是想让我演个大个子版林妹妹啊！我这铁打的身体素质，一年到头不用去医院、不吃药，偏偏要演个病秧子，体态方面我还能琢磨，但身高这事儿，还得看可梦姐你这个大编剧怎么安排喽！”
孙可梦笑着说：“哈哈，没关系！只要你演技在线，身高不算啥问题，到时候摄影组一到位，保管把你一米七的身高拍出一米五的效果。”
老狂跟着附和：“哈哈，深有同感！摄影师能把人拍得更高挑，换个角度也能拍得又矮又矬。”
说话间，观光车已经抵达影视城东区大门，导览系统响起提示音：“已到达目的地，请有序下车。”
我们陆续下车，穿过门口的安检通道，一起走到了东区广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