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务员的播报刚落,一阵轻微的引擎轰鸣声响起。我往舷窗边一靠,发现这窗户竟有普通民航两个窗口那么大——私人航班的设计就是自主,视野敞亮多了。远处航站楼的指示灯一闪一闪,指挥塔与飞机完成对接后,机身缓缓向前滑行,没一会儿就驶入跑道。
“各位乘客,飞机即将起飞,请系好安全带。若感到不适,可随时呼叫我。”女乘务员的提示声传来。我抬手扣好安全带,老狂也顺手帮小喧儿检查了一遍。
跑道上的飞机稍作停顿,下一秒便“刷”地向前冲去。这小型超音速客机所需跑道不长,我好奇点开座椅旁的按钮,一块全息中控屏弹了出来,时速数字从十几公里飞速飙升:67、123、358、516……没等数字稳住,飞机已在跑道上腾空而起,虽有轻微俯冲感,却比民航稳得多——这私人航班体型本就比民航客机要小许多,起飞滑翔的距离估摸着也就两百来米。
攀升过程中,时速数字慢慢回落调整,最终稳定在1239公里,机身也渐渐平稳——这是进入平流层了。
女乘务员推着餐车走来:“请问需要什么饮品?有白开水、可乐、雪碧、橙汁、柠檬汁,还有小零食。”
“大杯可乐。”老狂率先开口。
“大杯加一。”我应声。
“大杯加二!”小喧儿也跟着喊。
后排的刘世濂和王嫦杉异口同声:“我们要中杯雪碧。”
女乘务员拿着手机轻点几下记下需求,没多久就把饮品和薯片送了过来。
小喧儿撕开薯片袋,脚不小心碰到座椅旁的感应器,原来是一个便携式小垃圾箱自动弹了出来,他连忙把包装袋扔进去,边吃边凑到我身边,硬说着还想看一遍我演的《金龙女警》——这本是我的成名之作,先前也不是一两次提及他们再次重温了。对我而言,不过是美好的回忆,一次成功的拍摄,更是不想再多看的油渣片。
我无奈的笑了笑,终归也只好应了他的意思。点开中控屏的影视功能,老狂也凑了过来。电影刚放到三分之一,正精彩时,女乘务员的声音再次响起:“各位乘客,飞机即将降落,可能会有轻微颠簸,请收起小桌板,关闭中控屏,系好安全带。”
小喧儿不舍地把又吃完一包零食袋扔进垃圾箱。我则关闭中控屏,往后一靠,静待飞机降落。
没过多久,机身轻微震动后平稳落地,稳稳停在了金龙国际机场的停机坪上。
飞机停稳,一行五人跟着随行团队沿廊桥下机。
t9航站楼就只有15个登机口,平时冷火秋烟的,今儿除夕竟挤得水泄不通——作为国内线的奇数航站楼之一,小小七八千平的空间里满是拎着行李的旅客,看这架势,不必多说,也早该清楚,t1和t3这种大航站楼估计更是人山人海了。
团队护着我们避开人流,利落送到地铁口,我冲他们道了声谢。桃姐能搭上聚力传媒的顺风机已欠了人情,哪好再麻烦人家,毕竟不是同个公司。
虽在飞机上吃了不少薯片喝了可乐,可除夕午饭不能含糊,赶回家才是要紧事。往8号线站台走,耳边咿咿呀呀全是人声。我穿白长毛衣裙配厚黑色丝袜,一行人看着不过是寻常赶路的亲友。
其实像我这种明星出行也未必次次曝光,平时没有大团队前拥后呼,又这般融入人群,被认出来的概率反倒小——反而无非是身材和样貌都比普通人要出众一点而已。平时要不是碰上对我特别熟悉的粉丝,甚至几乎都没有被抓拍曝光的可能。
站在拥挤的站台里,仔细一想之后,我放下心来,静静等着地铁进站。
站台里人声嘈杂,等了两趟才盼来相对宽松的8号线列车。第一趟车挤得门都快关不上,我们索性等下一班,期间刘世濂和王嫦杉打了声招呼,说要回冥都过年,先去卫生间一趟——我自然清楚,他们不过是找个僻静处用空间穿梭术回去,这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平平无奇的日常,毕竟一大家子还在冥界等着团圆。我们三人点头应下,约好来日再聚。
第二趟列车进站,我们跟着人流排在队伍前列。小喧儿紧贴着我的脚边,老狂双手搭在我肩上,看似亲昵腻歪,实则刻意护着我——他知道我身材惹眼,这么一挡,既遮住了大半身形,连我的脸都被他凑过来的脑袋挡了大半。他穿得日常却显正式,曝光率本就比我低,就算被拍到背影,业内人大多知道他背后的星际联合不简单,没人敢随意曝光。
上车时前一站刚下空,车厢里还有不少空位。我抱起小喧儿直接坐下,老狂挨着我们坐定。没过多久,陆续上来不少拎着大包小包的旅客,车厢很快热闹起来。地铁播报声响起,车门缓缓关闭,总算踏上了回家的路。约摸一个多小时后,列车抵达上申商业区站,我们跟着人流出站,很快穿过马路来到院门口,总算回到了阔别数十个小时的家。
刚到家门口,我抬手准备按指纹锁,突然反应过来——这时候该不早了,爸妈没联系过我们,家里说不定连剩菜都没有。除夕当天的午饭该怎么解决?虽说东方人眼里年夜饭最要紧,午饭能应付,可现在连应付的着落都没谱。
心里想着,拇指已经情不自禁按了上去,“咔嗒”一声,老狂顺势推开了门。小喧儿迫不及待跑进去,我正准备关门,手环突然响起。人生总有些莫名其妙的巧合,刚想着午饭的事,电话就来了。老狂和小喧儿已经穿过前庭往主堂走,我带上房门,打开手环代接功能,是妈打来的。我挂好耳麦开了免提,开口道:“喂,妈,有话快说,你们在哪?在家吗?咱午饭咋办呢?”
妈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出:“别急别急,跟你们打电话就是要商量这件事了。听小桃说,你们是搭别人家的飞机回来吧?”
“啊,是啊,好不容易离开人山人海的机场,现在刚到家。你们呢?”
“啊,抱歉抱歉,昨天我们就离开家了。咱天国老家这边一堆亲戚的接待,你懂。今天中午回宗门,跟我奶他们做顿饭,应付一下那些亲戚。说明白以后,除夕夜跟初一初二都回人界过,陪你们。”
“哦,也就是你们中午饭已经吃过了呗,要不打包回来一点,这家里应该没菜了吧?”
“哎呦,一时半会回不来呢,你们都还没吃吧,饿了吧?实在抱歉哦,外边你们一家3个舒舒服服吃一顿大餐呗。”
“哎呀,有你这种妈,我也真是服了,有些时候靠谱,有些时候不靠谱。这么隆重的事儿,也不知道跟我们通知一声。”
“哎呀,乖女儿,别怪人家啦。主要是昨天走的匆忙,而且你也跟我提过不想回帝都折腾。今天早上又是各种帮厨忙来忙去,就全给忘了呗。”
“哟,你这现任宗主还当上厨房伙计了?”
“没办法呀。现在宗门里的状况你也清楚,都是自家人。我作为当代新青年,肯定得为家里长辈们做一些该做的事儿吧。”
“也对,上回跟你们去宗门,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我这脸盲晚期患者,一个都认不出来,这个是大舅爷,那个是二舅爷,那个又是表姑表娘。这种麻烦事儿交给你处理吧。”
“是是。估计吧,你们3个现在也饿不到哪去吧,周围随便找个地方吃一顿,我把买菜的任务安排给你们,留着下午我和老电回来给你们做一桌子大餐。”
“哎呀,既然如此,那就辛苦老妈喽。不过话说回来,咋又使唤我们去买菜呢?万一我又被曝光,龙佐冰颖现身菜市场之类的怎么办啊?这事儿你负责呀!”
“行,我负责就我负责吧。你们尽管放心去,我和小桃说一下状况,包你这回去菜市场不会被曝光的。”
“好吧好吧,谢谢你们这些人在幕后撑腰啦!那么该买什么菜,尽管发来。我们吃完,休息一会儿,差不多出门买菜呗。”
“好,不多说了,待会我把文本编辑好发给老狂。哦,对了,买菜的话你们两个去就好,把那小子安排妥当,慢慢出门。除夕早上买菜的大多是家里的长辈,下午人少,菜虽可能不太好,但省心。”
我应了一声挂断电话,转头就见老狂和小喧儿站在主堂门口,离我不远,显然听全了通话。我们默契对视一眼,老狂上前一步拉开房门,三人一同跨过门槛进了家。
进门第一件事便是脱鞋换鞋——打开鞋柜拿出备用拖鞋,胡乱换上就作罢。肚子其实没多大饿意,想想从昨天到青州,社交应酬没停,还总被人认出来,搞得我有些后怕,倒不如让老狂点个外卖应付午饭。我跟老狂一提,他立马点头同意,一家三口便坐到了沙发上。
老狂翻了会儿手机,选定了周边一家餐馆的688元除夕四人套餐,虽说有点小贵,但看着菜品还算划算,而且打包费免费。约定好半小时后配送,我抬手看了眼手环,此刻已经12:58了。除夕的饭晚点吃也无妨,反正夜里本就该热热闹闹守通宵。
确定好午饭,我便没了别的心思,鞋子一脱往旁边一甩,径直躺到贵妃椅上,扯过一旁的小毯子盖在身上,对老狂和小喧儿说:“我小眯一会儿,你们俩安静点,别吵我。”
刚闭眼没几分钟,就听见父子俩“诶嘿”一声低笑,我忍不住睁开眼。老狂兴冲冲地凑过来,手伸得老长,把手机递到我面前:“哎呀,你刚还说怕被曝光,你猜怎么着?微博上沈青兰大小姐都上热搜了!”
“哦?是吗?”我撑起上半身,趴在贵妃椅上盯着他的手机屏幕。小喧儿也赶紧把小脸蛋凑了过来,紧紧挨着我的胳膊。热搜话题明晃晃挂着沈青兰携男友现身菜市场,抓拍的现场图里,沈青兰穿得格外华贵——一身芙蓉狐毛白大衣,配着黑色高筒皮靴,先前见她还是粉色微卷齐肩发,如今已然染回了纯黑色,看着像是特意染回来的。她身边跟着男友、经纪人,还有几个随行人员,算下来一共六个人,场面不算小。文案里说她是突然现身菜市场采购除夕食材,没带太多保镖,被路人抓拍个正着,官方目前还没做回应。
她是跟我有过对手戏的合作伙伴,走的本就是黑红路线,这回算是又红又黑了一次,倒也符合她的性子。老狂手指滑动屏幕,翻出下面的评论,我逐一看过去:
【这穿搭去菜市场?怕不是来拍时尚大片的吧,太夸张了】
【芙蓉狐毛大衣配皮靴,沈姐这是把菜市场当成秀场了?】
【其实还挺接地气的呀,明星也得过年买菜嘛,支持】
【黑红体质实锤了,每次露面都能上热搜,佩服佩服】
【这身衣服是真好看,求链接!沈青兰的时尚感一直在线】
【炒作吧?故意选菜市场这种地方,不就是为了博眼球】
……
等我看完所有热门评论,老狂收回手机,一把拉过小喧儿,笑着问道:“你有没有觉得沈青兰大姐姐这回穿的衣服挺漂亮、挺时尚的?连我看了都觉得心动。”
“哦哦,原来这就是老妈嘴里说过的沈青兰大小姐!”小喧儿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恍然大悟道,“是上回广告里的那个吗?好漂亮呀,气色真不错!”
“哎,没错就是她。”老狂转头冲我挤了挤眼,打趣道,“看惯了身边这个大大咧咧还记性不好的傻缺,再看看人家气场全开的御姐大美女,感觉也不错吧?”
我这才从评论的余韵中回过神,一边还惦记着自己下午去菜市场会不会被曝光,一边听着父子俩这番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小子历来都把我捧在手心里,今儿居然跟着他老爸一起瞎凑合,莫名就有些吃醋了。
于是,猛地从贵妃椅上坐起身,左手一把拎住小喧儿的耳朵,右手“啪”地一声拍在老狂的后脑勺上,没好气道:“你们俩今天是抽啥疯呢?这么漂亮的老婆大人和老妈在跟前,反倒迷上人家沈女士了?”
“哇,老妈这是吃醋啦?”小喧儿捂着耳朵,疼得龇牙咧嘴却还不忘笑道,“作为小男孩,看见漂亮姐姐夸几句没什么大不了的呀!老妈在我眼里还是最漂亮最厉害的!”
老狂揉着后脑勺,连忙讨饶:“就是就是,我也就是随口说一句,她这穿搭确实挺亮眼的。回头你穿上同款,我接着做你专属摄影师,保准拍得比沈大小姐还好看。”
“哦?当真如此?”我故意邪魅一笑,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千真万确!老婆大人若不信,我现在就给你发誓!”老狂立马站起身,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并拢抬起,面对着我们,一本正经地开口道,“我发誓,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最漂亮、最温柔、最美丽,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天下第一大美女!刚才的话只是对沈青兰女士的服装搭配做客观评价,我已认识到语言过激的错误,给老婆大人赔个不是!再者新年该准备礼物,这衣服你若喜欢,尽管开口,我立马给你买!”
看着他一本正经又带着点慌张讨好的样子,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脚上还裹着连体黑色厚丝袜,没穿拖鞋也不算光脚,就这么直接从贵妃椅上起身,一把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扣住他的脖子,嘴唇直接凑上去吻了吻。
随后我往后一退,“啪”地倒在身后的沙发上,笑盈盈地说:“我想这就是最好的回应吧,满意了?衣服我压根没需求,买多了选择困难症又犯,年后我俩还要进剧组,戏服都够穿了,我才不想跟人家撞同款呢。”
“哇,老爸老妈甜甜蜜蜜!刚才吵吵闹闹,现在又黏在一起,果然床头吵架床尾和呀!”小喧儿拍着小手,笑得一脸看热闹。
“哟,现在还轮到你小子插嘴了?”我刮了下他的小鼻子,佯怒道,“说了别多话,小插曲过了,老娘要接着歇会儿。到饭点了叫我,希望我睁开眼的时候,外卖已经整整齐齐摆上桌,就差我拿起碗筷开吃了。”
“好嘞,一定做到!”老狂笑着应下,转头对小喧儿说,“小喧儿,走,咱到前庭去玩儿,别打扰你妈休息!”
说着,老狂牵起小喧儿的手,推开房门,很快往前庭方向走去,还顺手轻轻带上了门。我总算能安心下来,刚才的小插曲权当娱乐,后续会不会被曝光都是后话——我走的又不是黑红路线,桃姐在曝光和流量把控上向来考虑周到。再说沈青兰选的时机也实在不聪明,早上菜市场人多眼杂,可不容易被抓拍?像下午这般,大家都忙着在家准备年夜饭,菜市场里人少多了,本就安全得多。
我拉了拉小毯子盖好身子,闭上眼睛,终于能舒坦地睡个午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