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洁穹顶”擂台上,那因艾丽莎拼尽全力、以自身圣光为“病毒”进行“光源争夺”而引发的剧烈能量反噬与混乱,尚未完全平息。空气中弥漫着圣光剧烈波动后特有的焦灼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艾丽莎那“不纯”圣光的、带着点温暖与“杂念”的余韵。光洁的理石地面布满了更多裂痕和焦痕,昭示着战斗的激烈。
“裁决之翼”加百列悬浮于半空,四只原本璀璨夺目、如同光之织锦般华丽的光翼,此刻却显得黯淡无光,边缘处甚至出现了几处明显的破损和涣散,光羽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蒲公英,化作点点细碎的光尘飘落。他胸前的银白铠甲上,雷神之锤砸出的凹痕清晰可见,苏婉清剑尖留下的划痕深可见底,圣光在其上流转修复,却显得缓慢而滞涩。他周身那原本浑然一体、威严浩瀚的神圣气息,此刻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和波动,仿佛一台精密的仪器出现了内部故障。他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眸,透过面甲死死锁定着下方力竭昏迷、被苏婉清扶住的艾丽莎,以及那个依旧在挤眉弄眼、嘴里不干不净的黑发少年林小凡,愤怒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喷薄而出。然而,这愤怒之中,却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疑与凝重。
他惊疑于,那个看似最弱、圣光也最“不纯”的女骑士,竟然真的能以那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干扰到他与战阵的圣光链接,甚至在他完美的能量循环中制造了短暂的“断流”。他凝重于,这支东方小队,远比他预想的更加难缠,他们不按常理出牌的战斗方式,一次次挑战着他对于“战斗”与“力量”的固有认知。
地面上,三名“守护之翼”天使和三名“惩戒之翼”天使,虽然阵型未乱,但脸上(如果面甲下有表情的话)也显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圣光壁垒的光芒不再如之前那般稳定耀眼,流转间偶有细微的迟滞;他们拉弓或持盾的手,也微微紧绷,显然刚才艾丽莎那“内部渗透”式的干扰,以及随后队友们趁隙发动的集火,让他们也承受了不小的压力,对圣光的掌控不再如臂使指。
而林小凡小队这边,情况同样不容乐观。迷,彻底失去了战斗力;索尔·李半跪在地,雷神之锤杵在地上,锤头电光微弱,他大口喘着粗气,显然刚才那脱手一锤耗尽了他最后的雷电之力;柳如烟靠在一根断裂的石柱旁,肩头的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大片衣襟,她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手中的狙击枪“幽影”枪管滚烫,已无力再发射强力的穿甲弹;涂山小雅妖力透支,勉强维持人形,九尾虚影淡若不见,只能依靠苏婉清的搀扶才能站稳;梵天·零眼中的数据流闪烁频率降低,但依旧在全力分析着战场态势,为仅存的战力提供着最后的战术支持。
唯一还保持着相当战斗力的,只剩下苏婉清。
她一袭青衫,此刻也沾染了灰尘与血渍(主要是扶住艾丽莎时沾上的),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怀中抱着昏迷的艾丽莎,另一只手紧握着青锋剑,剑身清光流转,虽不如全盛时璀璨,却依旧稳定而凛冽。她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微微抿紧的唇线和那双如寒潭般深邃的眼眸,显示着她内心的决绝与凝重。
她将昏迷的艾丽莎轻轻交给勉强支撑的涂山小雅照看,自己则上前一步,独自面对空中那虽然受创但余威犹在、地面那虽然动摇但依旧严整的六名天使。青锋剑斜指地面,剑尖轻颤,发出细微而清越的嗡鸣,仿佛在渴望着饮血破敌。
“婉清姐……”索尔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苏婉清一个眼神制止。
“保存体力,保护艾丽莎和小雅。”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柳如烟默默点头,将狙击枪切换至最低能耗的观察模式,枪口微微抬起,锁定空中的加百列,虽然无力射击,但依旧能提供威胁和牵制。
零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电子杂音:“苏婉清,敌方核心单位加百列,能量波动下降约28,圣光循环稳定性下降41,光翼结构完整性受损,预估防御强度下降35。但其基础战力依旧远超你当前状态。战阵协同性因核心受创下降约15,圣光壁垒强度减弱22。建议:优先击破地面战阵,削弱其整体协同与远程支援,再图核心。但……风险极高。”
“明白。”苏婉清只回了两个字。风险?从站上这个擂台开始,他们哪一刻不是在风险中搏杀?她目光扫过力竭的队友,扫过昏迷的艾丽莎,心中那口一直压抑着的、属于剑修的锐气与傲骨,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熊熊燃烧起来。不能退,也无路可退。她是队伍中最后的利剑,必须斩开眼前的绝境!
加百列显然也看出了苏婉清是对方仅存的、尚有威胁的战力。他压下胸中翻腾的气血与怒意,四只受损的光翼缓缓扇动,维持着悬浮,手中圣光长枪再次举起,枪尖对准苏婉清,冰冷的声音响彻擂台:“负隅顽抗。汝之剑,或许锋利,但在神圣之光面前,终将折断。跪下,接受净化,可免神魂俱灭之苦。”
苏婉清闻言,嘴角竟勾起一丝极淡、却冷冽如冰锋的弧度。她缓缓抬起青锋剑,剑身横于胸前,左手并指如剑,轻轻拂过冰凉的剑脊。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剑修之道,宁折不弯。你的光,或许浩大,但……太‘过’了。”
“过?”加百列金色火焰般的眼眸微微一凝。
“过刚易折,过洁易污。”苏婉清剑指苍穹,青锋剑上清光大盛,并非之前那种灵动飘逸的剑气,而是一种更加凝练、更加纯粹、仿佛能斩断一切虚妄与执念的锐利之意开始汇聚。“你的圣光,追求绝对的纯粹、绝对的秩序、绝对的审判。却忘了,这世间万物,阴阳相济,刚柔并存。极致的‘有’,便是极致的‘无’。你的光,看似无懈可击,实则……太过圆满,反成桎梏!”
话音未落,她周身气势陡然一变!原本清冷如月的气质,瞬间变得凌厉无匹,仿佛一柄尘封已久的绝世宝剑骤然出鞘,锋芒毕露,直欲刺破苍穹!她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疯狂涌入青锋剑,剑身之上,那原本青蒙蒙的剑光开始向内收敛、压缩、质变,最终化作一种近乎透明、却又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淡金色锋芒!这锋芒并不耀眼,却给人一种无物不斩、无坚不摧的极致锐利感!
“这是……破魔剑意?!”观众席上,有见识广博的东方老修士失声惊呼。
“破魔剑意?那不是专门克制邪魔外道、阴秽之物的剑道境界吗?对神圣之光也有用?”
“不!你看那剑意!并非简单的‘破邪’,而是‘破妄’、‘破执’、‘破一切过于极端、虚浮不实之力’!这丫头……竟然触摸到了‘剑意通明’的更高层次——斩虚破妄!”
“可是……她才多大年纪?这剑意,没有数十载苦修和生死感悟,如何能成?”
“别忘了,她是‘青锋苏家’的传人!苏家剑诀,本就以‘破’字着称!只是没想到,她竟能在如此压力下,临阵突破!”
西方观众席则是一片哗然。他们虽不懂东方剑道精妙,却能感受到苏婉清身上那股骤然爆发、仿佛能斩断一切的恐怖剑意。那剑意并不浩大,却凝练到极致,锋锐到让他们灵魂都感到刺痛!
“好可怕的剑意!”
“她想干什么?凭一把剑,对抗加百列大人的神圣之光?”
“临死反扑罢了!”
擂台上,加百列瞳孔微缩。他同样感受到了那股剑意的不同寻常。那并非单纯的能量对抗,而是一种直指本源、斩断“存在”的意志!他的圣光,追求的是“有”,是“存在”的极致与纯粹;而这女子的剑意,追求的却是“破”,是斩断一切过于极端、虚浮的“有”!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剑意,隐隐克制他这种走向极致的神圣之道!
“狂妄!”加百列怒喝一声,不能再让这女子蓄势!他四翼一振,不再保持高高在上的悬浮姿态,而是化作一道炽白流光,圣光长枪携着审判净化之威,撕裂空气,直刺苏婉清!这一枪,虽因伤势和圣光紊乱而威力不及全盛,但依旧快如闪电,势不可挡!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六名天使也同时发动!三名守护天使盾牌重重顿地,圣光壁垒光芒再起,虽然不如之前凝实,却依旧稳固,向前推进,压缩苏婉清的活动空间。三名惩戒天使弓弦连响,三支破邪光矢成品字形,封锁了苏婉清所有可能的闪避角度!
面对这天上地下、近乎绝杀的一击,苏婉清动了。
她没有后退,没有格挡,甚至没有去看那疾刺而来的圣光长枪和封锁退路的光矢。她的眼中,只有手中那柄吞吐着淡金色锋芒的青锋剑,以及心中那口斩破一切虚妄的锐气。
她清叱一声,身影仿佛化作了一道淡金色的细线,并非直线,而是以一种玄奥莫测的轨迹,于间不容发之际,从那三支破邪光矢的缝隙中“滑”了过去!光矢擦着她的衣角飞过,带起的圣光灼烧着她的肌肤,留下焦痕,她却恍若未觉。
下一刻,她已出现在一名“守护之翼”天使的面前!正是刚才因艾丽莎干扰而圣光流转出现最明显迟滞的那一位!
“斩!”
青锋剑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惊鸿,并非斩向天使的身体,也非斩向那厚重的鸢形盾牌,而是斩向了盾牌边缘、与手臂铠甲连接处、那因为圣光壁垒波动而微微显露的一丝能量流转的间隙!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也准到了极致!淡金色的破魔剑意毫无阻碍地切入那微不可察的圣光间隙之中!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只有一声如同热刀切黄油般的轻响。那凝实的神圣光盾,在这凝练到极致的破魔剑意面前,竟然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切开了一道口子!剑意余势不衰,顺着铠甲连接处的缝隙侵入,那名守护天使闷哼一声,持盾的手臂铠甲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剑痕,圣光从中逸散,他整个人踉跄后退,圣光壁垒顿时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缺口!
“什么?!”另外两名守护天使大惊,急忙补位,但阵型已乱。
苏婉清一剑得手,毫不停留,身影再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另一名守护天使侧翼,青锋剑再次斩出,目标依旧是圣光流转的节点!这一次,剑光直指其膝弯处铠甲与战靴的连接处!
“咔嚓!”轻微的碎裂声响起,虽然未能完全破开防御,但剑意侵入,再次让这名天使动作一滞,圣光运转不畅。
而这时,加百列的圣光长枪已然刺到!炽白的枪芒几乎触及苏婉清的后心!
苏婉清仿佛背后长眼,在千钧一发之际,身形诡异一扭,青锋剑回身一格!
“叮——!”
剑尖与枪尖精准相撞!淡金色的破魔剑意与炽白色的神圣审判之光激烈对撞!没有预想中的能量爆炸,而是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苏婉清闷哼一声,虎口崩裂,鲜血染红剑柄,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向后滑退十余米,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加百列的长枪,也被这一剑格开,枪尖上的圣光竟然黯淡了一瞬,仿佛被那淡金色剑意“削”去了一层!
“她的剑意……能斩断我的圣光?!”加百列心中剧震。这并非力量上的碾压,而是属性上的克制!那淡金色剑意,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斩断过于凝聚、过于极端的力量而存在!他的神圣之光越是纯粹、越是凝聚,在这剑意面前,反而越容易被“切开”!
“不可能!神圣之光,至高无上,岂容亵渎!”加百列怒吼,压下心中惊骇,长枪再展,化作漫天枪影,将苏婉清笼罩其中。他不再留手,要将这个威胁极大的女子彻底净化!
苏婉清面色苍白,体内灵力近乎枯竭,但她眼神依旧明亮如星。她知道,自己临阵突破的这“破魔剑意”虽强,但对灵力消耗巨大,且她初窥门径,难以持久。必须速战速决!而目标,就是加百列那已然受损的……光翼!
光翼,是天使力量的外在显化,也是其悬浮、高速移动和调动庞大圣光的关键器官。斩断光翼,就等于废掉了天使大半的机动性和力量源泉!
她深吸一口气,不顾经脉传来的刺痛,将最后所有的灵力、意志、乃至生命潜力,尽数灌注于青锋剑中!剑身上的淡金色锋芒暴涨,甚至发出了轻微的、仿佛空间都被切割的嗡鸣声!
她不再闪避加百列那漫天的枪影,而是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决绝的淡金色流光,逆着枪影,直刺加百列胸前!这是搏命的一剑,也是诱敌的一剑!
加百列果然中计,以为苏婉清要与他同归于尽,枪势微微一收,转为守势,四翼合拢,护在身前,同时圣光澎湃,在身前构筑起层层光盾。
然而,苏婉清这看似搏命的一剑,在即将触及光盾的刹那,剑光陡然一折,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绕过了加百列的正面防御,直取其身后那因为合拢防御而微微暴露的、左侧下方光翼的根部——那里,正是之前被柳如烟狙击弹擦过、光羽略显涣散之处!
“不好!”加百列察觉上当,但已来不及完全躲闪,只能拼命催动圣光,加固光翼根部的防御。
“斩!”
苏婉清清冷的声音如同九天寒泉。淡金色的剑芒,如同切豆腐一般,毫无阻碍地切入那浓郁的神圣光芒之中!破魔剑意所过之处,圣光如同遇到克星般纷纷退散、消融!
“嗤啦——!”
一声清晰的、仿佛锦帛撕裂的声音响起!
加百列左侧下方那支本就受损的光翼,竟被苏婉清这凝聚了全部精气神的一剑,齐根斩断!
断裂的光翼并没有流血,而是瞬间崩散成无数光点,如同破碎的星辰,消散在空气中。加百列发出一声痛苦与愤怒交织的闷哼,身形在空中剧烈摇晃,剩下的三只光翼光芒急剧黯淡,周身圣光剧烈波动,气息瞬间萎靡了一大截!光翼被斩,不仅仅是外观受损,更是对其本源圣光的重创!
“成功了!”东方观众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斩断了!她真的斩断了天使的光翼!”
“破魔剑意!竟恐怖如斯!”
“苏婉清!好样的!”
西方观众席则是一片死寂,许多天使信徒脸色惨白,难以置信地看着空中那断了一翼、狼狈不堪的加百列。
苏婉清一剑斩出,已是强弩之末,身形踉跄后退,以剑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她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看着空中受创的加百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充满傲然的弧度。
“你的光,太‘满’了。”她轻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满则溢,盈则亏。我之剑,斩的便是这‘过满’之虚。”
加百列稳住身形,剩下的三只光翼无力地扇动着,他低头看着消散的光点,又看向下方那个以剑拄地、仿佛随时会倒下、却依旧挺直脊梁的青衣女子,金色的眼眸中,愤怒依旧,但更多了一种复杂的情绪——震惊、忌惮,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于“道”的反思?
地面上的六名天使见首领受创,又惊又怒,圣光再次暴涨,就要不顾一切地扑上来将苏婉清撕碎。
“够了!”
就在这时,一个威严而苍老的声音响彻擂台。只见裁判席上,那位身穿星辰长袍的老者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擂台。
“胜负已分。”他平静地说道,“天使战队核心战力受损严重,已无力维持战阵巅峰。林小凡小队虽多人力竭,但核心战术目标达成,且尚有一战之力。此战,林小凡小队,胜。”
裁决一下,全场哗然。
天使战队众人虽然不甘,但看着空中断了一翼、气息萎靡的加百列,又看了看虽然力竭但眼神依旧锐利的苏婉清,以及旁边那个虽然狼狈却眼神闪烁、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的林小凡,最终还是咬牙收起了武器。加百列深深看了苏婉清一眼,又冷冷瞥了林小凡一下,一言不发,收起剩余光翼(光芒黯淡),缓缓降落到地面,在队友的搀扶下,沉默地离开了擂台。那背影,竟有几分萧索。
“赢了……我们赢了?”还有些不敢相信,喃喃道。
“赢了。”柳如烟收起狙击枪,虽然虚弱,但语气肯定。
涂山小雅松了口气,狐耳都耷拉下来:“累死我了……”
零眼中的数据流缓缓平复:“敌方核心单位失去主要机动与能量输出器官,战力评估下降62。裁决合理。”
林小凡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把冷汗,看着被涂山小雅扶着、缓缓走回来的苏婉清,咧嘴笑了,虽然笑容有些虚弱:“婉清姐,牛逼!那一剑太帅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偶像!”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眼前一黑,也软软地倒了下去,被眼疾手快的林小凡(勉强)接住。
“喂喂喂!婉清姐!你别吓我啊!”林小凡手忙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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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带着欢快的颜文字。
林小凡看着怀中昏迷的苏婉清,又看了看周围东倒西歪却满脸兴奋的队友,长长舒了口气。
这一战,赢得太艰难了。但,他们赢了。
斩断天使之翼,破开神圣壁垒。
“梗道”小队之名,必将再次响彻“方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