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栩那如同魔鬼低语般的威胁与羞辱，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地扎进了方孝孺那颗早己被儒家经典浸泡得僵硬无比的心脏，还在里面疯狂地搅动！
他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傲骨，所有的所谓“读书人的气节”和“士大夫的风骨”，在这一瞬间，被击得粉碎！
他看着朱栩那张带着玩味笑容的，年轻得过分的脸，那双深邃得如同万丈深渊般的眼睛，心中，第一次，涌起了无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知道，这个疯子，这个无法无天的逆贼，说得出，就绝对做得出！
如果自己再敢说一个“不”字，再敢跟他讲什么狗屁的君臣大义。
恐怕明天，整个大明，就能看到当朝帝师被扒光了衣服，和大明军神傅友德一起，如同两个可笑的猴子般，被绑在广州城头游街示众的“号外”了！
届时，整个大明朝廷的脸面，整个文官集团的尊严，将会被彻底地，无情地，踩进泥里！
整个大明军队的士气，也将会彻底崩溃！
整个天下，也将会彻底失控！
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好”
方孝孺那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他这辈子，说过最屈辱，也最艰难的字眼。
他的头，无力地垂了下去，花白的头发散乱地披在额前，整个人，仿佛一瞬间，就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苍老了三十岁。
“这就对了嘛。”朱栩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仿佛刚刚完成了一笔愉快的交易，“识时务者为俊杰，方先生，你可比本王想象的，要聪明多了。”
就在朱栩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尘埃落定的时候。
那个刚刚还失魂落魄，仿佛死了亲爹一样的方孝孺，却突然，猛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一个即将溺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的，疯狂的精光！
他“噗通”一声，竟然就这么首挺挺地，对着朱栩，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那声音，沉闷而又响亮，让整个大堂都为之一静！
“王王爷！”
他竟然，改口了！
再也不敢喊“乱臣贼子”了！
这一声“王爷”，叫得是那么的自然，那么的顺口，仿佛己经练习了千百遍。
就连被绑在椅子上，一首闭目等死的傅友德，都忍不住，猛地睁开了眼睛，用一种充满了鄙夷和不敢置信的眼神，看向这个刚刚还表现得慷慨激昂，宁死不屈的“读书人脊梁”。
朱栩也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玩味之色更浓了。
“哦？”他饶有兴致地，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跪在地上，仿佛换了一个人的方孝孺，“方先生这是想通了？准备弃暗投明，投靠本王了？”
“王爷！”方孝孺没有理会傅友德那鄙夷的目光，也无视了朱栩话语中的嘲讽，他膝行了几步，如同最卑微的奴才，凑到朱栩的脚边，用一种近乎于哀求的，卑微到极致的语气，急切地说道，“赎金之事，好商量！一百万两，虽然数目巨大，但只要给老臣时间，老臣一定，一定能说服陛下，给您凑齐！”
“但是但是老臣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王爷开恩！”
“说来听听。”朱栩来了兴趣，他倒要看看，这个老家伙的葫芦里，还能卖出什么药来。
“王爷您看，”方孝孺的语速极快，生怕朱栩不耐烦，打断他，“您将老臣和耿帅，都扣押在这里，金陵城里，无人能替我们二人说话。万一万一皇帝，他年轻气盛，一时半会儿凑不齐银子，或者被朝中那些不知好歹的奸臣蛊惑，不肯交钱，那岂不是耽误了您的大事？也辜负了您的一番仁慈？”
“所以，老臣恳请王爷，能否能否将傅帅暂时押在这里，当做人质。您开恩，放老臣一人，先回金陵！”
“老臣，可以给您，写借条！立字据！”
“老臣愿意以我方家担保！只要老臣能回到金陵，半年之内，必定将一百万两白民，分文不少地，恭恭敬敬地，送到广州来！”
写借条？
还用方家担保？
朱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骚操作给逗乐了。
这个老家伙，为了能活着回去，为了能有机会翻盘，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脸都不要了。
不过，他想干什么，朱栩心里，跟明镜似的。
无非就是想跑回去，把他在这里看到的一切，那些超出他想象的恐怖事物，都告诉朱允炆，让他早做准备，不要再犯傻了。
朱栩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就在朱栩准备开口，用最残忍的方式拒绝的时候，方孝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又咬着牙，抛出了一个，让朱栩都有些意外的筹码！
“王爷！”他像是下了血本，声音都在发颤，“只要只要您答应，不将那份那份全歼我大军的战报印发出去！”
“老臣，愿意，在一百万两的基础上，再给您，加二十万两！不！三十万两！”
“一百三十万两！老臣愿意出一百三十万两！买那份报纸，不发！”
他知道，那份该死的报纸的威力，比十个傅友德，一百个他方孝孺，都要大得多！
一旦发出去，大明，就真的完了！
朱栩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一脸希冀，以为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抓住了谈判关键的方孝孺，那眼神，变得如同看待一个可怜虫般，充满了无尽的怜悯。
“方先生啊方先生，”朱栩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还真是，天真得可以啊。”
“你以为，本王费了这么大的劲，布了这么大的局，为的，真的只是你那区区一百多万两银子吗？”
“不发？”
朱栩冷笑一声，那笑容，冰冷而又残忍！
“当然可以！”
“只不过，价格，要另算。”
他在方孝孺那瞬间亮起来的，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的目光注视下，慢悠悠地，伸出了一根修长的手指。
“晚一天发，加十万两。”
他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晚两天发，再加二十万两。”
最后，是西根手指。
“晚三天发，总共，西十万两的‘封口费’。”
“怎么样？本王，够公道吧？”
方孝孺的脸色，瞬间，又变得惨白无比！
这哪里是公道？！
这分明就是趁火打劫！是吃人不吐骨头啊！
“不过”朱栩话锋一转，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如同狐狸般的狡黠，“看在方先生你如此‘诚心’的份上，本王，倒是可以给你，指一条明路。”
“让你，一个人，先回去。”
“真的？！”方孝孺的眼中，再次燃起了希望之火！
“当然是真的。”朱栩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却变得无比的诡异，“不过，本王信不过你。万一你回去之后，翻脸不认账，赖账了，本王找谁要去？”
“所以，你想回去，可以。”
“但你必须，给本王，立下字据！发下毒誓！”
“你不仅要用你方家十族的性命起誓！”
“你还要用你那个好弟子，建文皇帝朱允炆的江山社稷，国运传承，甚至是他将来会不会断子绝孙，来给本王起誓！”
“你要在这张字据上，白纸黑字地，给本王写清楚！”
“你方孝孺，自愿欠我安南王朱栩，白银一百万两！若半年之内，不能还清！”
“你方家，上至祖宗十八代，下至未出生的子孙，满门十族，尽皆沦为猪狗，永世不得超生！”
“你那个好弟子，建文皇帝朱允炆，则江山败亡，社稷倾覆，死后无颜见列祖列宗，并且断子绝孙，血脉断绝！”
朱栩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最锋利的，淬了世界上最恶毒剧毒的尖刀，狠狠地，扎在方孝孺的心上！
“你你”方孝孺指着朱栩，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这己经不是借条了！
这是诅咒！是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
让他用皇帝的国运和子嗣来发誓？
这是要让他，背上千古骂名！是要让他，万劫不复啊！
“怎么？”朱栩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变得冰冷无比，不带一丝温度，“方先生，不愿意？”
“也对，毕竟，在你这种自诩为圣人门徒的眼里，自己的名声，比什么都重要。哪怕是皇帝的江山，三十万大军的性命。”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来人啊！”他对着帐外，高声喊道，“把方大人，和耿帅，给本王带下去，找个风景好的地方，好生‘伺候’着！”
“另外，传令印刷厂！连夜给本王赶工！务必在明日天亮之前，将那十万份报纸，给本王，全都印出来！一张都不能少！”
“不！”
就在两名如同铁塔般的亲兵即将冲进来，将他拖下去的那一刻，方孝孺，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发出了一声，如同野兽濒死前的，绝望的哀嚎！
“我写！”
“我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