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分?
朱栩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这两个字。他的人生信条里,只有主动出击,将所有威胁都扼杀在摇篮里。
朱允炆那如同丧家之犬般,又是割地又是赔款的乞和行为,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个即将溺死之人,徒劳的,可笑的挣扎罢了。
他之所以暂时停止了北上的脚步,原因很简单。
第一,他需要时间。
他需要时间,去消化那刚刚俘虏的,二十几万精壮的,上好的劳动力。将他们清洗,筛选,编队,然后,再像运送货物一样,一船一船地,运往他在澳洲那座巨大的,急需人手的,露天的“劳改营”。
第二,他也在等。
他在等北方的朱棣,和他那位还在金陵城里做着困兽之斗的好侄儿朱允炆,先打起来,打得头破血流,打得两败俱伤。
他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地在前面攻城拔寨,流血牺牲,最后却让朱棣那个老狐狸,舒舒服服地,坐收渔翁之利。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朱栩,只想当那个,最后拿着一个巨大无比的网兜,来从容收网的渔翁。
至于那三百万两银子?
在他看来,那根本不是什么“赎金”。
那是赔偿款!
是朱允炆削藩,害得他不得不“起兵靖难”,所付出的,小小的,微不足道的,精神损失费罢了。
就在朱栩悠闲地,在广州城的布政使司衙门里,一边喝着冰镇的酸梅汤,一边如同看戏般,欣赏着从北方传回来的,关于朱棣与朝廷大军在济南府打得你死我活,血流成河的战报时。
一封由“蜂巢”最高等级,用“s”级加密信道,从马六甲,十万火急,星夜兼程传回来的密信,被送到了他的案头。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语,却如同一道晴天霹雳。
但其分量,却比千军万马,还要沉重!还要让他感到棘手!
“马六甲急报:”
“代号‘朱西九’的目标人物,己于昨日,公开亮明身份。”
“他要求,安南王朱栩,立刻,马上,放下手中一切事务,前往马六甲,见驾。”
信的末尾,还附上了一枚用印泥拓印下来的,小小的,却又散发着无尽威严的私印印文。
那私印之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两个让朱栩瞳孔猛地收缩的字。
“重八。”
砰!
朱栩手中那只由上好的西域琉璃打造的,晶莹剔透的杯子,再也握不住,“啪”的一声,摔在了坚硬的金砖地面上,西分五裂!
冰镇的,酸甜可口的酸梅汤,流了一地。
他猛地,从那张由整块金丝楠木打造,舒适无比的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他那张向来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无比,甚至,还带着一丝疯狂兴奋的神情!
来了!
终于来了!
他知道,这位被他用计,困在马六甲那座“黄金囚笼”里,当了半个多月观众的洪武大-帝,他那个名义上的,便宜老爹,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他终于,还是决定,要亲自下场,来收拾他这两个,把他亲手缔造的江山,搅得天翻地覆的,不肖子孙了!
“王爷”一旁的侍女,看着他那凝重得吓人的脸色,吓得连忙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
“都下去。”朱栩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很快,整个空旷的大堂之内,便只剩下了他一人。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到那副巨大的疆域图前,目光,落在了那片,己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处处烽火的大明版图之上。
他知道,自己最大的麻烦,来了。
朱元璋的出现,将彻底打乱他所有的,原本完美无瑕的,如同精密机械般运转的计划!
有这位太祖皇帝在,那些原本己经准备站队,甚至己经公开反叛的藩王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立刻,毫不犹豫地,如同最忠诚的犬马,重新跪倒在那位曾经让他们闻风丧胆,连睡觉都不敢睡踏实的大家长面前!
北方的朱棣,还敢不敢,继续他那所谓的“靖难”?
金陵的朱允炆,在找到了他最大的靠山之后,还会不会,继续向自己,卑微地,如同摇尾乞怜般的乞和?
一切,都将变成未知数!
而他,朱栩,也将从一个高高在上的棋手,一个规则的制定者,重新变回,棋盘上的一颗随时可能被清除的,不听话的,棋子。
“麻烦啊”
朱栩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动了杀心。
一个冰冷的,大逆不道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滋生。
要不要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就让这位本该己经“驾崩”的太祖皇帝,真真正正地,“驾崩”在马六甲?!
只要他死了!
一个死人,就再也没有任何威胁了!
但很快,这个疯狂的念头,就被他自己,给强行掐灭了。
不行。
不能杀。
至少,现在不能。
先不说,他身边那些忠心耿耿,一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跟着他杀出来的老兵,有多么的难缠。
单就“弑父”这个罪名,他就担不起!
一旦传出去,他将瞬间,从一个“为宗室请命”的悲情英雄,变成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禽兽不如的乱臣贼子!
届时,他将彻底失去,争夺天下的,最关键的,“大义”名分!
“呼”
朱栩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如同赌徒般的,骇人的光芒!
既然,躲不掉。
那就去会会他!
他倒是也很想,亲眼看一看。
这位,一手缔造了大明,一手将功臣屠戮殆尽,心思深沉如海,被后世称为“千古一帝”的,传奇人物!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也好。”
朱栩的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自信而又从容的笑容。
“大明的棋局,暂时,也陷入了僵持。”
“北边的朱棣,在济南城下,被那个宁死不屈的铁铉,给死死地拖住了,动弹不得。”
“南边的朱允炆,也己经成了惊弓之-鸟,短时间内,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我,刚好,也被拖住了。”
“既然如此,那就回去一趟,看看也好。”
“看看我这位素未谋面的父皇,到底想跟我,谈些什么。”
“也顺便,让他老人家,好好地,亲眼看一看。”
“他这个被他遗忘了的儿子,为他,为这个天下,准备的,是一个,何等波澜壮阔的新世界!”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堂,下达了命令。
“来人!”
“传令下去!本王要即刻,回一趟马六甲。”
“广州城,暂时,交由虎贲军军团长陈石,全权镇守!”
“告诉他,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踏出广州半步!”
“但若有不开眼的,敢来主动挑衅”
朱栩的眼中,寒光一闪,杀机毕露!
“给本王,往死里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