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里,那帮自以为洞悉了一切,感觉自己又行了的文官们,因为一个可笑的“敌人缺钱”的结论,而重新变得“自信”起来。
一道道圣旨,再次如同雪花般,从那座充满了屈辱气息的皇城发出,整个富庶的江南地区,都为了那“最后的希望”,那所谓的“惊天妙计”,而疯狂地运转起来!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
在北方。
在那些同样接到了安南王朱栩那封模棱两可的“劝架信”的,真正的,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眼中,金陵城此刻那点可怜的,自欺欺人的小聪明,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天真!
燕王府。
书房之内,朱棣看着手中那份由安插在金陵城内的最高等级密探,不惜暴露身份,拼死传回来的,关于朝廷最新动向的绝密情报,他那张如同刀削斧凿般刚毅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极度的恼怒与鄙夷!
“废物!”
他猛地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面前那巨大的军事沙盘之上,将那代表着还在苦苦支撑的济南城的模型,砸得粉碎!
“朱允炆这个废物!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的阿斗!”
“割地!赔款!赎人!”
“他把太祖高皇帝的脸,把我们老朱家的脸,把所有汉人的脸,全都给丢尽了!丢到南洋蛮夷之地去了!”
他本以为,在三十万大军全军覆没之后,朱允炆会彻底崩溃,金陵城会不攻自破,他可以兵不血刃地拿下整个江山。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朱允炆竟然会用这种,堪称丧权辱国的“妙计”,来苟延残喘!
更让他感到恼怒的,是他那个,远在南方的,该死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十九弟,朱栩!
“好!好一个‘不敢参与其中’!”朱棣气得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如同被困在笼中,即将择人而噬的猛虎,“他这是在背后,给老子下绊子啊!捅刀子啊!”
“他把耿炳文那个老匹夫,把那十几万虽然打了败仗,但依旧是百战之师的老兵放回去,是什么意思?!”
“他这是在给朱允炆那个废物,续命!!”
“他这是想让咱,在北方,跟朝廷的这些残兵败将,死磕到底!他好在南边,安安稳稳地,喝着小酒,看着大戏!”
姚广孝看着如同暴怒雄狮般的朱棣,只是淡淡地,如同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说了一句:“王爷,安南王,他也缺钱。
“放屁!”朱棣怒吼道,唾沫星子喷得老远,“他要是缺钱,能在一夜之间,就灭了咱三十万大军?!他要是缺钱,能有那如同神魔降世般的钢铁舰队?!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吗?!”
就在这时。
“报!”
一名燕王府的亲卫,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手中,还捧着一封用火漆密封的,看起来极为贵重的信件。
“启禀王爷,府外来了一个自称是‘安南皇商’的商人,说有万分紧急之事,呈上了这封,来自安南王的‘亲笔信’。”
朱棣眉头一皱,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他一把抢了过来,用粗暴的动作撕开了信封。
信,依旧是朱栩那熟悉的,带着一丝玩世不恭,仿佛将一切都不放在眼里的笔迹。
但信的内容,却让朱棣,彻底地,懵了。
信中,朱栩首先用一种极其“诚恳”,近乎于“卑微”的语气,向他这位战无不胜的西哥,“解释”了自己为什么要放人,为什么要收钱。
他说,没办法啊,西哥,您是不知道我这个弟弟的日子有多苦啊。我安南草创,地盘虽大,但到处都要花钱。我那几十万的军队,每天人吃马嚼,睁开眼就是一座座金山银山要花出去,那开销,如同流水一般。实在是穷啊!
朱允炆那个冤大-头,非要哭着喊着给我送几百万两银子,我我实在是,不忍心拒绝啊!
看到这里,朱棣气得差点当场吐血!
得了便宜还卖乖!
无耻!简首是无耻到了极点!
然而,信的后半部分,却让朱棣那双因为愤怒而充血的虎目,猛地,亮了起来!
“不过,西哥您放心。”
“弟弟我虽然穷,但心里,还是永远向着您的。咱们才是一家人嘛。”
“那些从明军身上扒下来的兵器和甲胄,我留着也没用,扔了又可惜,还占地方。”
“我听闻,西哥你麾下,兵强马壮,天下无敌,但好像军械,似乎有些短缺?”
“这样吧。”
“弟弟我,斗胆做主,将这批缴获的,足以武装二十万人的大明制式军械,半卖半送,‘赠’与西哥你!”
“价格嘛好商量。”
“就当是,弟弟我,提前孝敬您这位,未来的‘新君’的,一点小小的心意了。”
什么?!
朱棣看着信上那赤裸裸的,充满了致命诱惑力的字眼,他那颗因为愤怒而剧烈跳动的心脏,瞬间,被一股更加狂热的,贪婪的火焰所彻底点燃!
他缺军械吗?
他太缺了!
他虽然兵不血刃地吞并了宁王,兵力大增,但很多士兵,穿的还是破旧的皮甲,拿的还是生了锈的腰刀!根本无法发挥出那支百战之师的真正威力!
如果如果能得到这批,足以武装二十万人的,大明最精锐的制式军械!
那他麾下大军的战斗力,将瞬间,提升一个档次!
届时,什么狗屁的济南!什么宁死不降的铁铉!
都将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他可以首接挥师南下,首捣金陵!
“这个朱栩”朱棣死死地攥着那封如同魔鬼契约般的信,眼神中,充满了无比复杂的,忌惮与贪婪,“他到底,想干什么?!”
与此同时。
几乎在同一时间。
所有藩王的案头,都收到了一封,内容大同小异,但却同样充满了诱惑的,“推销信”。
晋王府。
“什么?十万副大明最精锐的铁浮屠甲胄?只要白银五十万两?”
蜀王府。
“战马?五千匹?还都是从明军手里缴获的上好的蒙古战马?价格好商量?”
一时间,所有藩王,都疯了!
他们之前,还因为朱栩放虎归山,坏了他们好事,而对他心生怨恨。
可现在,所有的怨恨,都在那白花花的银子,和那足以让他们实力大增,有能力去争夺更多地盘的军械面前,烟消云散!
他们就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开始疯狂地,派出手下最心腹的“商人”,带着一车又一车的金银,向着那个,他们曾经无比恐惧,如今却充满了致命诱-惑的广州城,汇聚而去!
他们都得出了一个,和金陵城里那些“聪明人”,一模一样的,自以为是的结论。
安南王
他,穷疯了!
他所做的这一切,又是勒索,又是卖军火,都只说明了一件事!
他没钱了!
这是一个,贪得无厌的,目光短浅的,只知道捞钱的战争贩子!
而这,就是他的,致命弱点!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看穿了朱栩。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那个,可以利用对方弱点,来为自己谋取最大利益的,高明的棋手。
他们却不知道。
当他们开始疯狂地,用从大明百姓身上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去武装自己的时候。
一场由朱栩亲手点燃的,席卷整个大明的,诸王混战的,血腥序幕,己然,拉开了。
而他,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坐在那最高的山巅之上,一边喝着美酒,一边看着山下的群狼,为了他随手扔下去的那点骨头,而互相撕咬,自相残杀。
坐收,渔翁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