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破,天子自焚。
这个消息如同一场席卷天下的超级瘟疫,在短短数日之内便传遍了整个满目疮痍的大明。
天下在经历了一瞬间的死寂之后彻底沸腾了。
燕王朱棣在群臣的“拥戴”下于金陵皇城奉天殿正式登基。他身穿崭新的十二章纹玄色龙袍,头戴翼善冠,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坐上了那张用鲜血和白骨铺就的冰冷龙椅。
改元永乐,是为大明成祖。
登基大典之上这位刚刚从尸山血海中抢来皇位的新君立刻颁布了数道安抚人心的旨意。
第一道旨意大赦天下。
第二道旨意减免天下赋税三年。
而第三道旨意则是针对那些在他“靖难”过程中“出工又出力”的各位“劳苦功高”的藩王们的“封赏”。
一时间无数道加盖着崭新君王玉玺的圣旨从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洗的金陵城发出,如同雪片般飞向全国各地。
西安原秦王府。
此刻这里己经改换了门庭,那块写着“大秦王府”的巨大匾额被人粗暴地砸碎,换上了一块崭新的,写着“西平王府”的牌匾。
原晋王朱济熺,现在的新任西平王,正志得意满地坐在那张比他原来的王位要大上好几圈的宝座之上,欣赏着底下舞女的表演。
就在数日前他与秦王朱尚炳为了抢地盘打得你死我活,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
可还没等他们分出胜负,燕王,不,现在是陛下的十万铁骑便如同天降神兵一般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一刻他们都以为自己死定了。毕竟他们可是曾经联手“围攻”过燕王的。
可让他们做梦也没想到的是。
朱棣竟然没有杀他们。
非但没有杀他们,在登基之后还给他们送来了一份天大的,足以让他们乐疯了的“恩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一名来自京城的面白无须的太监正捏着他那公鸭般的嗓子,抑扬顿挫地宣读着圣旨。
“晋王朱济熺忠勇可嘉,念其‘拱卫西北,牵制燕军’有功,特加封为‘西平王’!节制陕西、甘肃、宁夏三地军政!另赐黄金万两,绸缎千匹”
“秦王朱尚炳年少有为,念其‘奉诏讨贼,血战黄河’有功,特加封为‘镇西王’!节制西川、云南、贵州三地军政!钦此!”
当圣旨宣读完毕的那一刻。
朱济熺和另一边同样接到了圣旨的朱尚炳都彻底懵了。
他们非但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反而还加官进爵,得到了比以前大上好几倍的地盘和权力!
“臣臣朱济熺,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短暂的震惊之后,朱济熺立刻反应了过来,他连忙跪倒在地,激动得热泪盈眶!那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是个忠心耿耿的忠臣。
他明白了!
这是新君在安抚他们!是在收买人心!是在用巨大的利益来堵住他们的嘴!
也是在告诉他们,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了!从今以后只要你们乖乖听话,荣华富贵少不了你们的!
“哈哈哈哈哈哈!”
送走了天使之后,朱济熺再也忍不住在自己的新王府里放声大笑起来!
他看着手中那份沉甸甸的圣旨,那双年轻的眸子里充满了无穷的野心与贪婪!
“朱棣啊朱棣,你以为用这点小恩小惠就能收买我吗?”
“你等着!”
“等你坐稳了皇位,下一步就是要削藩了吧?你和你那个死鬼侄儿都是一路货色!”
“可惜,本王己经不是当初那个任你拿捏的黄口小儿了!”
“手握三省之地,拥兵数十万!本王倒要看看,你这个‘新君’的皇位能坐得有多稳!”
几乎是同一时间。
湖广武昌城。
蜀王朱椿与楚王朱桢也同样接到了来自新君的“恩赏”。
他们二人被合并加封为“荆湘王”,共管湖广、两广之地!
两个昔日的死敌此刻正坐在一张酒桌之上相对而坐,气氛却异常的诡异。
楚王朱桢皮笑肉不笑地端起酒杯,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恭喜王兄了。不,现在应该叫荆湘王殿下了。这杯酒,小弟敬你。”
蜀王朱椿也同样假笑着回应道:“同喜同喜。以后你我兄弟二人便要在这同一口锅里吃饭了。还望王弟多多关照啊。”
两人的眼中都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警惕与杀意。
他们都明白。
这是朱棣的阳谋!
一山不容二虎!
一个地盘两个王!
这不明摆着是想让他们继续斗下去吗?!让他们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内耗上,好让他这个新皇帝高枕无忧!
“来,王兄,小弟敬你一杯。”
“请。”
两人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但他们都知道。
这杯酒之后,他们之间那刚刚停歇了没几日的战争,很快便会以一种更加残酷也更加不死不休的方式重新上演!
北平燕王府。
哦不,现在这里己经是“留守行宫”了。
姚广孝一身黑袍如同鬼魅,静静地站在朱棣的身后。
“陛下。”他的声音永远是那么的古井无波。
“您真的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又是加封又是赏赐。这无异于养虎为患啊。不出三年,这些人必成心腹大患。”
朱棣身穿一身玄色龙袍正在提笔书写着什么。
他闻言头也未抬,只是淡淡地说道:“大师,你以为朕是朱允炆那个傻子吗?”
他将刚刚写好的一道圣旨拿了起来,递给了身旁的太监。
“念。”
那太监连忙展开,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初登大宝,然天下未平,南蛮未定。安南王朱栩虽系宗室,然拥兵自重,割据一方,不尊王化,实乃国之大患!今朕命:西平王朱济熺,镇西王朱尚炳,荆湘王朱椿、朱桢,即刻起整顿兵马,待朕旨意,共讨安南!”
“朕要他们给朕当枪使!”
朱棣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帝王般的无情。
“朕就是要让他们去跟朱栩那个真正的硬茬去碰一碰!”
“让他们在南方的瘴气与毒虫之中流尽最后一滴血!”
“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姚广孝,脸上露出了一抹与他那位死去的侄儿如出一辙的冰冷的笑容。
“朕再去收拾残局。”
然而就在朱棣以为自己己经掌控了全局,即将开始他那“驱虎吞狼”的全新棋局之时。
一份来自南方的“贺礼”却以一种他做梦也想不到的方式送到了他的龙案之上。
“报!”
“启禀陛下!广州急报!”
一名锦衣卫校尉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见了鬼般的恐惧。
“说!”朱棣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安南王安南王朱栩,在广州称称帝了!”
“什么?!”
朱棣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那校尉的衣领,将他活活提了起来!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爆射出骇人的杀意!
“他敢?!”
“他他还说,”那校尉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哆哆嗦嗦地说道,“他还说陛下您您得位不正,乃是乃是篡逆之君。”
“他还说他要他要为建文皇帝报仇!”
“最最重要的是”
那校-尉的声音己经带上了哭腔。
“他他向全天下颁布了一道‘罪己诏’!”
“罪己诏?”朱棣愣住了。他称帝颁布罪己诏?他有什么罪?
“是的在那道诏书里他他将过去一年里所有藩王是如何与您‘演戏’、‘敲诈’、‘蚕食’大明江山的内幕全都全都公之于众了!”
“他还附上了附上了您写给所有藩-王的书信的的影印抄本”
“轰!”
朱棣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个万斤重的铁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跌坐在了那张他刚刚才得到的,还带着血腥味的龙椅之上。
他那张刚刚还充满了帝王霸气的脸,在瞬息之间褪尽了所有的血色。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这个刚刚才登上皇位,根基未稳的“新君”。
在这一刻被朱栩用一种最狠也最毒的方式扒光了所有的底裤!
彻底地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朱栩”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这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名字。
“你你比朱允炆那个傻子还要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