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粘稠的般暗红色干涸血丝的眼珠!
和苏梅教案本里画的一模一样!和村长汤碗里的一模一样!和她自己右眼窝里正在生长的东西一模一样!
那两颗黄眼珠,如同两颗来自地狱的琥珀,死死地“嵌”在空洞的眼眶骨中,冰冷、凝固、带着永恒的怨毒和疯狂,穿透黑暗,直直地“盯”着举着火柴、僵立在壁龛前的张校长和陈青!
“苏…苏梅…”张校长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手中的火柴差点掉落。他枯槁的脸上老泪纵横,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悲痛和恐惧。“娃…我的娃啊…”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想要去触碰那具尸骸,却又像被无形的火焰烫到般猛地缩了回来。
是苏梅!那个失踪的前任支教老师!她没有离开!她死在了这里!被那两颗山主的黄眼珠取代了双目,永远地囚禁在这黑暗的洞穴深处!
巨大的悲伤和冰冷的恐惧如同两只巨手,狠狠攥住了陈青的心脏。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湿滑的洞壁上,右眼窝的剧痛和异物感在这一刻强烈到无以复加!仿佛壁龛里那两颗冰冷的黄眼珠,正与她眼球后方的异物产生着某种邪恶的共鸣!
“山主…山主拿走了她的眼睛…”张校长瘫软下去,跪倒在壁龛前,额头抵着冰冷的岩石,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老狼般的哀嚎。“是我没用…护不住她…护不住…”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绝望。
陈青捂着剧痛的右眼,粘稠的污血不断从指缝渗出。看着眼前苏梅那镶嵌着黄眼珠的恐怖尸骸,再联想到自己眼窝里的东西,一种同病相怜的绝望和更深的恐惧攫住了她。她也会变成这样吗?成为一具被山主之眼占据的、蜷缩在黑暗中的枯骨?
“张校长…”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颤抖,“药…你刚才用的药粉…那是什么?还有吗?救救我!救救我的眼睛!”那能灼伤那些“怪物”的药粉,是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张校长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布满泪痕和泥土的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火柴微弱的光线下骤然亮起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锐利的光芒!那光芒里混杂着悲痛、恐惧,还有一丝…决绝!
“药…”他喘息着,声音嘶哑,“…还有一点…不多…”他颤抖着手,再次伸进那件破旧中山装的内袋,摸索着,掏出了那个小小的、褪色的红布包。布包瘪瘪的,显然里面的粉末所剩无几。
他将布包紧紧攥在手心,如同攥着最后的希望。然后,他挣扎着爬起身,佝偻着背,举着即将再次熄灭的火柴,踉跄地走向壁龛旁边一处更深的阴影。
陈青忍着剧痛跟过去。
那里,在湿漉漉的洞壁下方,有一小片相对干燥的岩石地面。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几截烧剩的、颜色发黑的蜡烛头。
一个摔碎了半边、边缘粗糙的粗陶小碗。
几块颜色暗沉、形状不规则的矿石碎块。
还有一本被撕得只剩下几页、边缘卷曲焦黑、沾满了深褐色污渍的笔记本残页!
张校长颤抖的手指向那些矿石碎块和破碎的陶碗,又指了指那本残破的笔记本,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肃穆和绝望:“看…苏梅…苏梅留下的…她找到的法子…对抗山主的法子!”
火柴的光跳跃着,映照着张校长枯槁脸上那混合着巨大悲痛和最后一丝希冀的表情。他佝偻的身影像一尊风化的石雕,死死护着身后那堆散落在湿冷岩石上的遗物——烧黑的蜡烛、破碎的陶碗、暗沉的矿石碎片,还有那本被撕得只剩几页、沾满污渍的笔记本残页。
苏梅留下的对抗山主的法子?
这句话像一道微弱却尖锐的光,刺破了陈青被剧痛和绝望笼罩的黑暗。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她不顾右眼窝那异物蠕动带来的钻心疼痛和不断渗出的污血,踉跄着扑到那片相对干燥的地面旁。冰冷粗糙的岩石硌着她的膝盖,她伸出那只相对干净的手,颤抖着抓向那本残破的笔记本。
纸张粗糙、发脆,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为齑粉。上面布满了深褐色、早已干涸的污渍,像是血迹,又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浸染留下的痕迹。借着张校长手中火柴那即将熄灭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微光,陈青艰难地辨认着上面残留的字迹。
字迹早已不复最初的娟秀。扭曲、潦草、疯狂!笔画深深刻入纸背,带着一种垂死者最后的挣扎和刻骨的恨意,如同用烧红的铁钎在石头上凿刻出的诅咒!
“没有神!只有邪灵!它盘踞在骨头里,在石头里,在每一寸土地下面!它的眼睛无处不在!它在看!它在等!”
“黄泉石!必须找到黄泉石!黑色的,冰冷的,像凝固的血!只有它能伤到它的眼睛!”
“骨粉!被山主之眼污染过的骨头!烧!磨成粉!以邪制邪!”
“血!自己的血!活人的血!是引子!是钥匙!混在一起!点在点在”
字迹在这里变得极其混乱,大片的污渍覆盖了关键信息,纸张也被撕扯得只剩参差不齐的边缘。最后几行字,更是如同鬼画符,扭曲得几乎无法辨认,只能勉强拼凑出零星的词句:
“月圆洞心祭坛眼睛封印否则所有人眼窟”
火柴燃尽了最后一点光芒,“噗”地一声轻响,彻底熄灭。
绝对的黑暗再次降临,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瞬间吞噬了石洞中的一切。苏梅那扭曲疯狂的遗言,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陈青的神经,在黑暗中无声地嘶鸣。
黄泉石?骨粉?自己的血?月圆?祭坛?封印?眼窟?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沉重的、冰冷的石头,砸进陈青混乱的意识之海,激起滔天的恐惧和更深的迷茫。这破碎的线索,指向一个比死亡更可怕的仪式!
“看懂了吗?”张校长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近在咫尺,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的呼吸急促而浑浊,带着浓重的绝望。“苏梅…她找到了路…可…可太晚了…”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那石头…那黄泉石…难找…太难了…就在这山洞深处…可那里…有东西守着…”
山洞深处?有东西守着?陈青的心沉到了谷底。连苏梅都死在了这里,她一个右眼正在被异物侵蚀、手无寸铁的人,怎么可能找到那所谓的黄泉石?
就在这时,右眼窝深处那沉寂了片刻的异物,猛地爆发出新一轮的剧痛!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胀痛和蠕动,而是一种尖锐的、如同被无数细针同时穿刺的撕裂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破开她的眼球,钻出来!
“它…它在长!它在回应山主!”张校长的声音充满了恐惧,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抓住了陈青的手臂,“快!用…用药!苏梅留下的药!能压制!能暂时压制!”他慌乱地摸索着那个红布包。
火柴划燃的声音再次响起。第三根火柴的光亮起,映照着张校长因极度紧张而扭曲的脸。他颤抖着打开那个小小的红布包,里面只剩下薄薄一层灰白色的粉末,散发着干燥、辛辣、苦涩的古怪气味。
“张嘴!快!”张校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陈青没有任何犹豫,强忍着右眼那几乎要撕裂头颅的剧痛,张开了嘴。她尝到了自己污血和泪水混合的咸腥味。
张校长用枯瘦的手指,极其小心地捻起一小撮珍贵的灰白色粉末,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迅速而准确地弹进了陈青的口中!
粉末入口的瞬间,一股极其强烈的、如同火焰混合着冰渣的刺激感猛地炸开!沿着她的舌头、咽喉,一路灼烧下去!那味道难以形容,辛辣、苦涩、带着浓重的土腥和矿物气息,瞬间盖过了口中的血腥味!强烈的刺激让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
然而,就在这剧烈的痛苦反应之后,一股奇异的冰凉感,如同一条滑腻的小蛇,顺着她的食道,精准地游向了右眼窝深处那疯狂搏动的异物!
“滋——!”
仿佛滚烫的烙铁猛地按在冰面上!陈青甚至能“听”到一声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灼烧声,在她的大脑深处响起!
右眼窝那撕裂般的剧痛,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瞬间被压制了下去!那疯狂搏动、试图破壁而出的异物,像是被这辛辣苦涩的粉末狠狠灼伤,发出一阵无声的、充满怨毒的“嘶鸣”,猛地蜷缩了回去!剧痛如同退潮般迅速减弱,虽然异物感和冰冷的胀痛依然存在,但至少不再是那种足以令人疯狂的撕裂感!涌出的污血似乎也减缓了速度。
有效!这可怕的药粉真的有效!
陈青大口喘着粗气,如同刚从溺水中被拉回岸上,浑身被冷汗浸透,身体因为剧烈的反应而不住地颤抖。她松开捂住右眼的手,粘稠的血污糊满了半边脸。虽然视野依旧模糊血红,但那种眼球随时会爆裂的感觉消失了。
“只能…只能暂时压住…”张校长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和绝望。他手中的火柴再次燃尽,黑暗重新降临。他紧紧攥着那个已经空瘪的红布包,声音低哑得如同耳语:“药…快没了…苏梅留下的…就这么多…省着用…最多…最多再撑一两次…”
最多一两次!陈青的心再次被冰冷的绝望攫住。这药粉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却即将耗尽!而唯一的希望——苏梅笔记中提到的黄泉石、骨粉、鲜血混合的对抗之法——线索破碎,前路更是被未知的恐怖守护着!
“我们必须…必须找到黄泉石!”陈青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嘶哑和决绝。右眼窝深处那暂时蛰伏的冰冷异物,如同悬顶之剑。坐以待毙,就是变成下一个苏梅,或者像门外那些被山主之眼彻底吞噬的“东西”!她宁愿死在寻找生路的路上!
“你疯了?!”张校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那里面…那里面有…”他似乎极度恐惧,连那个“东西”的名字都不敢说出口,只是神经质地抓紧了陈青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她的皮肉。“苏梅…苏梅就是死在那里的!连她…连她都…”
“留在这里一样是死!”陈青猛地甩开张校长的手,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颤抖,“我的眼睛撑不了多久!药粉用完了怎么办?外面那些‘东西’,还有村长…他们会放过我们吗?张校长!”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苏梅是你的女儿,对吗?她用自己的命换来了这些线索!你想让她白白死在这里吗?!”
“女儿”两个字,像两把尖刀,狠狠刺穿了张校长最后的防线,苏梅确实是他和前妻的孩子。黑暗中,传来他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受伤般的呜咽声,以及身体剧烈颤抖带动衣料摩擦的悉索声。巨大的悲痛如同实质的潮水,在狭小的石洞中弥漫。
死寂。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和洞壁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滴水声。
不知过了多久,张校长那崩溃的呜咽声渐渐低了下去。黑暗中,他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吸气的声音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仿佛要将这洞中所有的阴冷和腐朽都吸入肺中。
“好…”一个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字眼,从黑暗中飘出,带着千斤的重量和无尽的疲惫。“…我带你去…找黄泉石…”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你要记住…娃…”他对陈青的称呼,第一次带上了长辈的悲凉,“…无论…无论在里面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记住苏梅最后的话…”
“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