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公公正按着太后的太阳穴。
“是谁在盯着哀家?”
太后听闻了白崇德被下毒的事。
她立刻就想到了是有人要对付自己。
白崇德的身份鲜少有人知道。
除了年少时的情谊,他们确实没有逾矩。
先帝死后,太后倒是想续前缘。
只是,白崇德那个老古董,不想越雷池半步。
太后有个头疼脑热的,白崇德做到了招之即来。
可是都有宫女太监在场,他从不与太后单独相处。
太后试探过两次,让宫女太监避开,白崇德就把自己的医童带来。
太后也就知道了他的心思。
太后不至于非他不可。
她要什么样的男子没有,也没有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不过,白崇德一辈子没有成亲,让太后很满足。
至少她的心里很平衡了。
她没有得到他,这个世上也没有任何女人得到过他。
白崇德把太后的儿子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
豫亲王和他比谁都亲。
“陈公公,你说知道白崇德身份的人宫里能有几个?”
陈振的手一顿,“据奴才所知,只有陈太妃知晓。”
“陈太妃!”太后的手一下一下敲着桌案。
她摇摇头,“她害哀家,没有必要。”
陈太妃无儿无女,本来是要去守皇陵的。
陈太妃身子骨不好,去那种地方撑不了多少日。
是太后让她在宫中安度晚年。
她是先帝的妃嫔,身份高,没有人去找她不痛快。
如今的后宫,已经换了一批女人在争斗。
谁也不会去招惹先帝的妃子。
陈太妃也很识趣。
每日就在后宫抄经念佛,就像空气一样。
太后都差点忘了这号人。
不过,太后能成为最后的赢家,可不会小看任何一个人。
陈太妃无儿无女可以没有欲望,就耐心等死。
也可以比谁都豁得出去,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自己死了。
连累不到任何人。
“派几个人盯着陈太妃,看看她和什么人接触?”太后道。
“是!”陈公公立即应道。
陈太妃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点不太正常。
没有半儿一女傍身,竟然还能爬上四妃的位置。
如今还能在宫中安稳生活。
陈太妃一定不会像表面上这样的简单。
她的手段不同于常人。
“宣白崇德进宫。”太后吩咐。
陈公公立即就去了。
只是,并没有把人叫进宫。
白大夫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
陈公公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亲自来请,白大夫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
他代表的是太后。
白大夫这是第一次拒绝太后。
陈公公看向沈潇寒。
希望他能劝劝白大夫。
沈潇寒还未开口,白大夫立即道:“以后,我都不进宫了。”
陈公公慌忙道:“太后娘娘的身子都是您在调理的,您这甩手不干,以后太后娘娘怎么办?”
“宫里有太医,以后母后的身子,就由周太医调理就是 ”沈潇寒道。
这些时日,母后的病差不多好了 。
多亏了叶凌霜献药。
可是母后好了伤疤忘了疼,并没有对救命恩人有多上心。
白大夫对母后死心塌地了这么多年,母后也是觉得理所当然。
如今没有白大夫调理,周太医也是一样的。
见豫亲王也这样说,陈公公不敢再做声。
他也知道,白大夫是在避嫌。
只是这么多年了,还有必要分这么清吗?
见陈公公还不走,沈潇寒道:“你就这样回去复命,以后不要再来打扰白大夫了。”
陈公公还想再劝说白大夫,既然豫亲王发话了,他也不敢继续说。
见人终于走了,白大夫松了一口气。
以后,他不再见太后才是最好的。
这一次被人下毒,对白大夫的打击确实很大。
他从未想过,自己因为治疗病人,会吸入毒药。
那个病人身上的每一处都涂了药物。
全神贯注给他治病的白大夫,自然轻而易举的中招了。
这是他的职业生涯中的奇耻大辱。
叶凌霜也看出了他的颓废。
“这不是你的错。”
叶凌霜道。
谁能想到,自己全力救治病人,会反咬一口。
他救病人,病人却要他的命。
换谁都会生气。
白大夫受的打击不轻。
他一直以来都对自己的医术深感自豪。
然而如今这却成了别人攻击他的利器,这让他如何能不心寒呢?
仁济堂已经连续歇业两天了,门口还聚集着许多等待看病的病患。
白大夫看着那些焦急的面孔,心中有些无奈,但他还是让医童把人都赶走了。
一方面,他的身体确实还没有完全恢复,需要好好休息;
另一方面,他也想借此机会让自己冷静一下。
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是个活菩萨,能够拯救所有人呢?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他不过是个普通的大夫,能力有限,救不了太多的人。
就在这两天,沈潇寒竟然每天都早早地下值,然后特意赶来陪白大夫谈心。
这让叶凌霜惊讶得连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豫亲王可是个大忙人,平日里哪有这么多时间?
看来,他对白大夫是真的很上心啊!
叶凌霜并不知晓,沈潇寒对白大夫的感情,甚至都超出了对太后的感情。
在军营的那几年,白大夫义无反顾跟着他去那苦寒之地。
并不是看病,只是陪伴。
后来,白大夫就成了随行军医了。
后来,沈潇寒中毒,每隔一段时日就会失去记忆。
也是白大夫一直照看着。
白大夫在沈潇寒的心里,就像是父亲一样的存在。
白大夫能振作起来,叶凌霜也是很高兴的。
被坏人用病人的身份攻击,确实会心寒。
更重要的是,白大夫在生自己的气。
他引以为傲的医术,竟然没有诊断出自己的病。
这实在是让人丧气。
“我打算离开盛京了。”白大夫突然说。
沈潇寒立即问,“离开盛京去哪里?”
“天下之大,哪里都会有我的容身之处。”
白大夫不以为然。
这一遭差一点死去,他剩下的时间要为自己而活。
叶凌霜举双手赞成,“确实,你已经年纪这么大了,是该去四处看看。”
给别人发光发热了大半辈子,是时候为自己而活了。
云芯也绽放了笑脸,这才是白大夫应该做的。
上一世他什么都没有做就死了,好人并没有得到好报,真的很不值。
如今想通了,就该对自己更好些。
白大夫说到做到,他把仁济堂关了。
背着一个包袱就上路了。
沈潇寒不放心,给了他两个暗卫,来保证他的安全。
几人都是依依不舍,只有叶凌霜和云芯眉开眼笑。
因为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白大夫已经脱离了上辈子的命运。
看来她们也会与上辈子不同。
这就是她们高兴的点。
以后她们也会越来越好的。
沈潇寒很想阻拦。
只是,他看出来白大夫是真的不想留在盛京了。
他想要换一种活法。
强压住挽留的冲动,沈潇寒回了王府。
这一去,竟然就半个月没有见人影。
这可把云芯惊奇的。
“王爷在忙什么?”
她很奇怪,王爷怎么会忍得住这么久不见叶姐姐。
前些日可有事没事就跑过来,就是坐着不说话,也要待近两个时辰。
叶凌霜也奇怪。
这几日,她发现自己竟然适应了王爷在家的日子。
王爷不在,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果然,习惯很可怕。
不过,王爷没来,叶凌霜不问就是了。
即使她是准豫亲王妃,也没有权利让王爷向她报备。
叶凌霜也很忙。
她没有想到,云芯新开发的点心这么受欢迎。
心灵点心铺子客人日日爆满。
就连孟冬也去后厨帮忙。
岳春英更是赖在后厨不走。
叶凌霜也没有想到,云芯和岳春英竟然会相处得这么要好。
岳春英和谁说话都很腼腆。
唯独和云芯,两人打打闹闹,一点都没有隔阂。
云芯完全把岳春英当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了。
毕竟,她和李凤英是双胞胎。
李凤英因为宫中猫中毒的事,让云芯躲过一次卷入宫中是非。
云芯一直都记得。
只是,她没有来得及报恩,李凤英就死了。
如今她的亲妹妹来了,云芯把心中的感激全部迁移到岳春英的身上。
她不仅手把手教岳春英做点心。
还教岳春英识字。
在岳春英这里学认字,比大长公主请的女夫子强多了。
云芯见到什么就教什么,根本没有特意规定要学什么。
还美其名曰叫寓教于乐。
这让岳春英觉得很稀奇。
很快她学习的词汇就越来越多。
大长公主眉开眼笑。
毕竟外孙女在农户长大,再加上她很抗拒夫子。
大长公主以为,外孙女会成为一个睁眼瞎。
大长公主都在培养跟着岳春英出嫁的管事。
以后帮忙主持中馈。
没想到,云小姐倒有方法。
不知不觉间让岳春英学会了很多字,还学会了算账。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于是,岳春英被允许住在了点心铺子。
和云芯吃住在一起。叶凌霜都要怀疑,她们两个是亲姐妹了。
两人也是姐姐妹妹相称。
还一同规划铺子以后的发展。
叶凌霜看到两人又在咬耳朵,“说什么呢?”
云芯道:“叶姐姐,你吓了我一跳。”
“背着我又在说什么呢?”叶凌霜问。
云芯道:“姐姐!我们今日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事,你要不要听?”
“要要要,快说来给我听听。”叶凌霜与云芯待久了,也会用和她一样的语气说话。
云芯听来的八卦每一次很劲爆。
上一次,她讲了一直以爱妻如命扬名的清流世家柳家主,竟然在外养了一个外室。
老妻追着外室打了一条街。
柳家主的颜面全丢了。
很快盛京就津津乐道了许久。
这一次,不知道她又有什么劲爆的消息。
“是隔壁姜家出事了。”云芯道。
叶凌霜意外,“姜大人?”
“是。”云芯道。
“姜大人是一个正派人。”叶凌霜道。
“我没说他不好。”云芯道。
叶凌霜道:“又是你以前看到的?”
“是,我们两个人看到的。”
岳春英看了她们一眼。
云妹妹总是说一些奇怪的话。
“是什么事?”叶凌霜直接问。
“是他们的女儿,今晚会出事。”云芯道。
叶凌霜的手一顿,“出什么事?”
“不知晓,只是明日姜小姐就会传出死讯。”
“什么?”叶凌霜大惊失色。
刚刚回来时,她与姜小姐还打过照面。
是一个很腼腆的女子。
一定不会是生病。
怎么就会明日就死了。
姜御史对这个女儿,简直是宠到了骨子里。
叶凌霜想象不到,姜大人失去爱女后,会如何生活下去。
“姜大人会如何?”叶凌霜问。
“会死。”云芯道。
叶凌霜一点都不意外。
姜御史是一个不怕死的人。
冲着前段时日,他大骂皇帝修缮行宫不顾百姓死活的事。
他是一个无畏的人。
可是如果是因为女儿生无可恋呢!
大禹朝就会少一个正直的大人。
这个闲事叶凌霜就打算管到底。
既然云芯说,沈潇寒才是坐上那个的位置的人。
姜御史这样的好官更是要为沈潇寒所用。
他死了,是一大可惜。
“花前,去查查今日姜小姐去了哪里?”
“是!”空气中传来花前的应答声。
云芯道:“姐姐打算管这场闲事?”
自从重生以来,她们其实很少插手与自己不相干的人的事。
因为,会惹来麻烦。
不过云芯也不奇怪。
毕竟关乎到一条人命。
叶姐姐会插手也很正常。
云芯道:“姐姐!她怎么死的我们并不知晓,或许是生病了呢?”
以姜大人对女儿的的宠爱程度,她相信,姜小姐一定会得到最好的医治。
她们帮不上忙。
最重要的是,云芯觉得,姜小姐并不愿意和她们打交道。
云芯曾经尝试过几次,和姜小姐成为朋友。
姜小姐只是笑笑,并不和她搭腔。
云芯也就罢了。
这段时日她很少看到姜小姐。
云芯猜测她可能是病了。
叶凌霜道:“今日我看到姜小姐了,她的身子骨看上去很好,人也看上去很开心。”
“真的吗?姐姐在哪里看到她的?”云芯也觉得不对劲了。
既然身子骨很好,为何好好的一个人,今晚就会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