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简朴而庄重。
奠基后，工程正式开始。
工兵们操作着简易的起重机吊装预制墙板，水泥搅拌处蒸汽腾腾，测量员在雪地上来回奔跑放线
一切井然有序，如同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
---
然而，观礼的人群中，有四双眼睛却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云盘洞顶首领磐石、河口部落首领河川、飞狐部落首领狐影、云顶洞部落首领雾隐——那四位坚持“联盟”的族长，也受邀参加了奠基仪式。
看着天部落这恐怖的动员能力和物资储备，看着归附三洞族人眼中越来越亮的光，他们的心情越来越沉重。
仪式结束后，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鼓起勇气走到林天面前。
“林首领，”磐石作为代表开口，“我们四洞还是只能接受联盟。让我们断掉数百年传承，全族打散，实在做不到。”
河川补充：“我们愿意尊天部落为盟主，每年纳贡，听从调遣”
“我说过了，”林天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天部落不搞联盟，不要附庸。要么成为自己人，要么就是路人。”
他看向四人：“粮食，我不会再给。安全，你们自己负责。天部落的军队和物资，只保护天部落的疆域和子民。至于你们的领地只要不犯我界，我不干涉。”
狐影急了：“可是首领！我们四洞十六万人，没有粮食过不了这个冬天！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当初给你们选择时，就应该想到今天。”林天不为所动，“你们选择了‘传承’，就要承担选择的后果。”
雾隐声音沙哑：“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
林天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有。”
四人眼睛一亮。
“天部落建设定远城和两座驿城，需要大量劳力。”林天道，“你们的族人可以来干活。挖土、运石、筑墙按天计酬，每日劳动换一日口粮。干多少活，吃多少饭。”
这话一出，旁边的扬罡、余枭、陈飞三人同时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
这剧本怎么这么熟悉？
余枭和扬罡想起当初在天宫堡，他们的族人可是进入天宫堡后没有回头的啊
陈飞与丁残顿时想起最早在天部落走婚的场景，那不是走婚，那是送人啊
余枭想起现在还都心疼，不过也不后悔，林天没把他当外人，都是一视同仁。
在自己遇难的时候，林天亲自来救。
这份恩德，余枭永记在心。
但是，今天这四洞打算薅羊毛薅到天部落头上来了，他们难道不知道究竟是睡在薅羊毛吗？
余枭与扬罡开始为四洞首领默哀了
那些天部落最早的元老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首领这是又要开始“温水煮青蛙”了。
但屠、华月、云霞三位归附首领却不这么想。
“首领！”屠第一个忍不住，“他们当初答应得好好的，现在出尔反尔，还想来占便宜？凭什么！”
华月也皱眉：“我们三洞诚心归附，放弃一切才换来新生。他们既想保留权力，又想享受庇护，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云霞轻声道：“首领，不能太纵容他们。”
林天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他看着磐石四人：“如何？这是最后的机会。干活换粮，公平交易。愿意，就回去组织人手，明天开始上工。不愿意就请自便。”
四人脸色变幻不定。
干活换粮，意味着他们的族人要受天部落的指挥，要按照天部落的规矩劳动，甚至可能要离开自己的营地，长期驻扎在工地
但如果不答应，十六万人，怎么过冬？
不过，心里却乐开了花。
天部落帮他们养人，部落还是自己的，这为什么不答应？
四人默契的对视一眼后，假装咬牙异口同声道：“我们同意！”
“好！”林天点头，“回去准备吧！”
四人匆匆离去。
在走到没人看到的地方。
四人兴奋的互相拥抱起来，虽然他们都没有龙阳之好。
但着实高兴，毕竟有天部落免费帮他们养人过冬天。
往年他们冬天不知道要饿死，冻死多少人。
今冬天年，他们有活干有粮食吃，就不会死人了。
---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屠愤愤不平：“首领，您太仁慈了！要我说，就该让他们饿死！看他们还敢不敢讨价还价！”
华月却若有所思：“首领是不是另有打算？”
林天笑了：“你们觉得，他们的族人，是愿意跟着首领们饿肚子守‘传承’，还是愿意来工地干活吃饱饭？”
云霞恍然：“您是说”
“人心都是肉长的。”
林天望向四洞营地的方向，“当他们的族人看到工地上的同乡每天能领到热粥、烤馕，看到天部落的医工免费治病，看到孩子能在临时学堂识字以后在冰天雪地的时候能住上冬暖夏凉的房子，谁还愿意挨饿等死”
他顿了顿：“到时候，不用我们劝，每个人最后都会做出自己的选择。”
扬罡忍不住笑道：“首领这招，真是屡试不爽。”
余枭点头：“当初天部落早期四周那些部落，也是这么‘自愿’归附的。”
陈飞总结：“先给活路，再给希望，最后心甘情愿。”
屠、华月、云霞三人这才明白过来，看向林天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敬佩。
这不仅是仁慈。
这是阳谋。
用实实在在的利益，瓦解旧有的权力结构，让底层民众自己用脚投票。
“好了，”林天转身，看向热火朝天的工地，“我们也该干活了。定远城必须在开春前完成主体建设，时间不等人。”
众人领命散去。
林天独自站在高处，望着北方更广阔的草原。
那里，草原王庭正在舔舐伤口，积蓄力量。
那里，还有更强大的敌人，更艰难的战斗。
但今天，在这里，他先赢下了一场不见血的战争。
一场关于人心、关于选择、关于未来的战争。
寒风依旧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