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浩浩荡荡地停下,原本宽敞的前院,此刻显得格外拥挤。
“哎哟,慢点!都慢点!”
大管家福伯手里拿着帐本,那双平日里精明的小眼睛此刻瞪得比铜铃还大。
他看着那一车车被卸下来的东西,感觉自己的心脏有点受不了这刺激。
“这……这是野猪?怎么长得跟小牛犊子似的?”
“这白狐皮毛,一点伤都没有?这得值多少钱啊!”
福伯一边念叨,一边颤巍巍地在帐本上记数。作为曾经京城最穷王府的管家,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王府能吃饱饭。
后来岁岁来了,王府有钱了。
但他没想到,这“进货”的规模能大到这种程度。
“福伯,别数啦!”
岁岁从陆震怀里探出个小脑袋,小手一挥,颇有一种土财主的豪气:“这些肉肉都拿去厨房,给大家加餐!那个大鹿角留给爹爹挂墙上!”
陆震听得眉开眼笑,胡子都要翘上天了:“听见没?郡主赏的!今晚全府上下,吃肉!”
“谢王爷!谢郡主!”
满院子的下人齐声高呼。
然而,这份喜庆并没有持续太久。
“快!把阿承抬到听雨轩!”
陆从寒冷冽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欢呼。
几个亲卫抬着担架,脚步飞快地穿过前院。担架上,萧承双目紧闭。
岁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挣扎着从陆震身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就往后院跑:“阿承!阿承!”
厢房内。
孙神医早就接到了消息,提着药箱在屋里来回踱步,那张平日里孤傲的老脸上此刻写满了凝重。
看到萧承被抬进来,孙神医二话不说,冲上去一把撕开少年肩膀上的衣物。
伤口狰狞,皮肉翻卷。
最要命的是那伤口周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显然是失血过多导致的气血两亏,甚至伤到了经脉根基。
“胡闹!简直是胡闹!”
孙神医一边施针止血,一边气急败坏地骂道:“这狼牙上带着毒,这孩子为了护住心脉,硬是把一身精血耗干了七成!这是不要命了吗?!”
陆震站在一旁,看着床上那个平日里像狼崽子一样凶狠、此刻却脆弱得象张纸的少年,沉声道:“孙老,无论用什么药,只要能救活他,王府库房随你挑!”
“库房?”孙神医冷哼一声,手里银针飞舞,封住了萧承几大要穴,“你那库房里是有千年灵芝还是有万年雪莲?这孩子现在就是个漏勺,普通的补药灌进去直接就漏光了!必须得有那种能‘生死人、肉白骨’的顶级天材地宝,强行吊住他这一口气,重塑根基!”
“否则……”孙神医叹了口气,“就算救回来,这身武功也废了,以后也就是个药罐子。”
废了?
屋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萧承这孩子,心气极高。若是让他知道自己成了废人,恐怕比杀了他还难受。
“呜呜呜……不要阿承变废人……”
岁岁趴在床边,眼泪汪汪地看着萧承苍白的脸,小手紧紧抓着他冰凉的手指。
突然,她象是想起了什么。
岁岁松开手,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眼泪,然后把手伸进自己那个总是装着各种奇奇怪怪东西的小布包里。
“爷爷,你看这个行不行呀?”
岁岁吸了吸鼻子,从包里掏出了那个沾满泥巴的“大箩卜”。
一股奇异的幽香,瞬间盖过了屋内的血腥气。
孙神医原本正愁眉苦脸地写方子,闻到这味儿,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
“这……这是……”
孙神医象是个看到了绝世美人的老色鬼,连滚带爬地扑过来,眼睛里冒出的绿光比刚才猎场上的狼还要吓人。
“紫金参王?!还是刚出土的?!”
孙神医颤斗着手想要去接,却又怕碰坏了,两只手在空中无处安放
“这芦头!这纹路!这……这简直是夺天地之造化啊!”
孙神医对着那个泥巴箩卜顶礼膜拜,恨不得当场给它磕两个。
“能救阿承吗?”岁岁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能!太能了!”孙神医激动得胡子乱颤,“别说救命,就是想让他原地飞升……呃,夸张了点,但重塑根基绝对没问题!这可是千年参王啊,只要切下一根须子,就足够……”
“咔嚓!”
一声清脆的、类似于箩卜被折断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孙神医的话卡在嗓子眼。
他眼睁睁地看着岁岁两只小手一用力,毫不尤豫地把那株参王最粗壮的一条“大腿”,给硬生生掰了下来。
“啊————!!!”
孙神医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
他捂着胸口,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孙神医心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小祖宗哎!这可是千年参王!
岁岁却一脸无辜。
她把那截断下来的、足有婴儿手腕粗的参腿递给孙神医,大方地说道:“够不够呀?不够还有哦!”
说着,她作势又要去掰另一条腿。
“够了够了够了!”
孙神医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抢过那截参腿,像护着亲儿子一样护在怀里,生怕这小祖宗再来一下。
孙神医一边心疼得直哆嗦,一边动作飞快地开始处理药材。
虽然嘴上骂着败家,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这可是传说中的神药,作为一个医者,能亲手炮制此物,死而无憾了!
一刻钟后。
一碗呈现出纯粹金色的汤药被端了上来。
那汤药看起来并不象凡俗之物,表面甚至隐隐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光晕,香气凝而不散。
陆从寒扶起萧承,岁岁小心翼翼地拿着勺子,一勺一勺地喂进他嘴里。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药液入喉,萧承原本惨白如纸的脸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他胸口起伏变得有力,呼吸从微弱变得深沉。
甚至连肩膀上那个狰狞的伤口,都在这股霸道至极的药力催动下。
“神迹……真是神迹啊……”
孙神医在一旁看得如痴如醉,手里紧紧攥着剩下的大半截参王,眼神狂热。
“咳……”
一声轻咳。
萧承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一抹金光一闪而逝。
原本因为失血过多而感到的极度虚弱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在四肢百骸中疯狂乱窜的热流。
那是千年参王磅礴的药力。
“岁岁……”萧承声音有些沙哑,但中气明显足了许多。
“阿承你醒啦!吓死我了!以后不许你流血了!”
萧承看了看旁边那个被掰断了腿的参王,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抬起手,有些僵硬地摸了摸岁岁的头。
“好,以后不流了。”
这条命是她给的。
这身血肉,如今也是她给的。
就在这温馨感人的时刻——
“啾!啾啾啾!”(本座也要!本座也要!)
一只红色的身影突然从窗外飞了进来,象个炮弹一样砸在桌子上。
是凤啾啾。
刚才它在外面就闻到了这股让鸟疯狂的味道。
它死死盯着桌上那碗还剩个底儿的参汤,哈喇子流了一桌子,两只小眼睛都在放光。
“啾啾?”岁岁抬起头,看到凤啾啾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有些好笑。
她想了想,从那个“大箩卜”上,掐了一根细细的须子。
“呐,给你尝尝。”岁岁把须子递过去。”
凤啾啾才不管那么多,一口啄住那根参须,仰头就吞了下去。
下一秒。
凤啾啾身上的红毛瞬间炸开,象个刺猬一样竖了起来。
它那双绿豆眼开始转圈圈,整只鸟象是喝了十斤假酒,摇摇晃晃地在桌子上走了两步太空步。
“嗝——!”
凤啾啾打了个响亮的饱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