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惨白色的尸油蜡烛“滋啦”一声,火苗猛地窜起三寸高。原本昏黄的烛火瞬间变成了诡异的幽绿色,将乌骨那张画满图腾的老脸映得如同厉鬼。
乌骨十指扭曲成爪,猛地扣向那面人皮鼓。
“咚——”
随着鼓声,那幽绿色的烛火中,缓缓剥离出一缕极细的黑烟。它细如发丝,却凝而不散,在空中蜿蜒扭动,象是一条刚刚苏醒的毒蛇,正昂着头查找猎物的方向。
“去吧……”
乌骨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落,显然施展此术对他消耗极大。
那一缕黑烟仿佛听懂了人话,在空中盘旋了一圈,随后竟无视了紧闭的窗户,直接穿墙而出,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萧玄把玩着手中的毒蝎戒指,看着那缕消失的黑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
夜风呼啸,寒意刺骨。
那一缕黑烟如鬼魅般在京城的屋脊上飞掠,速度快得惊人。它没有实体,没有气息,甚至连风都吹不散它。
镇北王府。
今夜的王府戒备森严到了极点。
陆从寒调集了所有的亲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
屋顶上,一名暗卫正警剔地扫视着四周。他是陆从寒手下的顶尖好手,感知力极强。
突然。
这名暗卫猛地打了个寒颤。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象是有人在他脖子后面轻轻吹了一口凉气。他下意识地握紧刀柄,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方向。
“谁?!”
可是,那里空空如也。
只有被风吹动的树梢在轻轻摇晃。
“奇怪……”暗卫皱了皱眉,又仔细感应了一番,确认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这才松了一口气,以为是夜风太大。
他看不见。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那一缕发丝般的黑烟,正大摇大摆地从他头顶飘过,直奔后院岁岁的闺房而去。
武道高手能防人,防得住刀剑,却防不住这来自阴沟里的巫术。
黑烟穿过重重回廊,越过层层守卫,最终停在了那扇雕花的窗棂前。它象是有灵智一般,顺着窗户的缝隙,无声无息地钻了进去。
屋内,暖香浮动。
岁岁睡得正香,小身子缩在锦被里,只露出一张粉扑扑的小脸,呼吸绵长。
那缕黑烟在床头盘旋了一圈,似乎在确认目标。随后,它猛地加速,化作一道黑色的利箭,直直地朝着岁岁的眉心钻去!
就在黑烟距离岁岁眉心不足三寸的瞬间。
不远处的软榻上,一个红色的毛团子突然动了动。
凤啾啾很不爽。
它正梦见自己抱着一根千年紫金参啃得满嘴流油,结果突然感觉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飘了过来,就象是有人把一坨腐烂的死老鼠扔进了它的饭碗里。
“啾!”(哪个不长眼的打扰本大爷睡觉!)
凤啾啾猛地睁开眼。
那双金色的豆豆眼里,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茫,反而闪过一丝极度人性化的不屑与暴躁。
它甚至懒得站起来。
只是在那缕黑烟即将触碰到岁岁的瞬间,极其敷衍地、懒洋洋地冲着那个方向,张开尖尖的鸟喙。
“啾——”
一声清鸣,让那缕足以让人变得痴傻的阴毒黑烟,瞬间蒸发。
凤啾啾撇了撇嘴,嫌弃地甩了甩脑袋,仿佛是赶走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它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毫无知觉的小主人,确认那个香喷喷的两脚兽没事后,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翅膀里,屁股对着外面,继续呼呼大睡。
深藏功与名。
……
皇家驿馆。
“噗——!!!”
毫无征兆地。
正在施法的乌骨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那血竟然是黑色的,散发着腥臭味。
“轰!”
摆在他面前的供桌瞬间炸裂。
那面珍贵的人皮鼓直接崩成了碎片,尸油蜡烛更是直接熄灭,炸成了一滩恶心的油脂,溅了乌骨一脸。
“啊——!!!”
乌骨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然后象一条死狗一样滑落下来。
他浑身抽搐,七窍流血,原本就干瘪的身体此刻更是像被抽干了精气,瞬间苍老了十岁不止。
“怎么回事?!”
一直淡定看戏的萧玄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
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乌骨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失败了?”萧玄的声音冷得象冰渣子,“镇北王府有高人?”
“咳咳咳……”
乌骨一边咳血,一边剧烈地喘息着。
但他抬起头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没有恐惧,反而爆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与贪婪
乌骨死死盯着萧玄,一字一顿地说道:“王爷!那女娃……是传说中的‘纯灵之体’!”
“你说什么?!”
萧玄瞳孔骤缩,抓着乌骨的手猛然收紧,力道之大,差点捏碎了乌骨的肩胛骨。
“你确定?!”
萧玄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颤斗,“就是那个……古籍中记载的,万年难遇,能承载万蛊之王,让蛊术大成的‘纯灵之体’?!”
“错不了!绝对错不了!”
乌骨桀桀怪笑,笑得满嘴血沫子,“王爷,这是天意啊!天佑南诏!”
“原本以为只是来抓个逃跑的侄子,顺手杀个碍事的女娃……”
“没想到,竟然让咱们撞上了这种绝世重宝!”
乌骨那张老脸上满是贪婪,“若是能将这女娃抓回去,以身为炉,炼制蛊王……王爷您不仅能坐稳江山,甚至能问鼎长生!”
长生。
这两个字一出,密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萧玄缓缓松开了手。
他站直身子,走到窗前,望着镇北王府的方向。
原本眼中的那丝玩味与杀意,此刻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势在必得的疯狂。
“纯灵之体……”
萧玄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看来,原本的计划要变一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