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鱼的银光还在记忆里闪烁,渔村的清晨却被一种紧张的气氛笼罩。曹大林刚把辽渔114号系好缆绳,就看见老支书带着几个老渔民蹲在码头边,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出事了。陈老大从船舱里钻出来,脸色凝重,新来的拖网船把老渔场占了。
曹德海正教小守山认船上的工具,闻言抬起头:渔场还有主儿?
老规矩了。铁蛋爹用鞋底碾灭烟头,哪片礁石哪道沟,祖祖辈辈都有说法。
正说着,海面上传来柴油机的轰鸣。三艘蓝白相间的铁壳船破浪而来,船尾拖着宽大的拖网,所过之处连海草都被犁得干干净净。
妈的!刘二愣子抡起鱼叉就要扔,被曹大林按住。
拖网船在离岸不远的地方下网,钢丝绳绷紧的声音刺耳难听。老渔民们站起来,古铜色的脸上满是怒意。赵婆婆的小儿子忍不住骂出声:断子绝孙的拖法!
中午时分,矛盾爆发了。老支书的儿子开着挂机船回来,网里只有零星几条小鱼。他们贴着咱们的定置网拖!年轻人气得眼睛发红,网具全毁了!
曹德海蹲在码头边,仔细观察海流。老人突然指着两块礁石间的狭窄水道:那儿,他们不敢进。
为啥?
暗流。曹德海抓起把沙子撒进海里,看,沙子往东走,水面往西流——底下有漩涡。
陈老大眼睛一亮:老哥的意思是
把定置网下在暗流边上。曹德海用树枝在沙滩上画图,拖网船怕缠螺旋桨,肯定绕道。
说干就干。下午趁退潮,曹大林带人重新布置渔场。刘二愣子潜水绑浮标,上来时嘴唇都紫了:底下跟滚锅似的!
曹德海却胸有成竹,指挥着把网具下在特定深度:让网漂着,不沉底。
第二天拖网船果然来了。看见重新布置的渔场,他们试图靠近,却在离暗流还有百米远时突然转向——显然吃过亏。
老渔民们松了口气,但曹大林注意到父亲眉头还皱着。爹,还有问题?
不是长久之计。曹德海望着海面,得让他们心甘情愿让出地方。
机会很快来了。有天清晨,最大的那艘拖网船突然熄火,正漂向礁石区。船上的年轻人慌得乱转,对着步话机拼命呼叫。
陈老大正要开船去救,被曹德海拦住:等等。
眼看拖网船离礁石越来越近,曹大林突然说:爹,该出手了。
辽渔114号突突地开过去。曹大林抛过缆绳,刘二愣子熟练地系在船头。拖网船上的船员看见这群土包子,表情复杂。
拖到安全水域后,拖网船船长递烟道谢。曹德海没接烟,指着远处的海平线:小伙子,知道为啥老渔民不往东边作业吗?
为啥?
那儿是产卵场。老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时候去拖网,等于端了鱼祖宗的老窝。
年轻船长愣住了。
曹大林趁机说:咱们划分作业区怎么样?近海归我们,外海归你们。
经过三次谈判,终于达成协议。拖网船让出部分传统渔场,老渔民则分享暗流分布图。签约那天,曹德海把猎刀插在沙滩上:山里的规矩,插刀为誓。
后来曹大林才知道,父亲那晚偷偷去看了产卵场。月光下,成群的海鱼在浅水区翻腾,银亮的鱼背像片会流动的草原。
得给后代留点。老人望着海面说,跟咱们封山育林一个理。
协议达成后,渔获反而多了。有次起网时,网上缠着条金灿灿的黄花鱼。曹德海小心解下来放回海里:这是鱼王,不能抓。
你懂啥!陈老大难得发火,没有鱼王领路,鱼群就不来了!
那天晚上,曹德海在航海日志上画了条黄花鱼。画完端详半天,又添了几笔浪花。
爹,这画的啥?
山是山,海是海。老人放下笔,可道理都是通的。
月光从海面反射进来,照得那幅简笔画闪闪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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