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海过后的第七天，海面平静得像块蓝绸子。曹大林起了个大早，打算趁潮水好多捞些海参。推开院门时，却看见父亲已经坐在门槛上，正就着晨光磨那把猎刀。
爹，您这是？
曹德海头也不抬：昨夜里听见动静不对。
老人说半夜起来方便时，听见东南海域有持续的马达声，不像渔船也不像巡逻艇。声音闷得很，他比划着，像捂着嘴打嗝。
曹大林留了心。当天出海时，他特意让铁蛋带上那架老式望远镜。船到珊瑚礁区，果然发现异常——平时清澈见底的海水泛着浑浊，水面上漂着些死鱼。
有人炸鱼！陈老大脸色铁青。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达声。一艘没有船号的铁皮船正快速驶离，船尾拖着可疑的泡沫。
曹大林立即调转船头。
辽渔114号虽然老旧，但陈老大对这片海域了如指掌。他指挥着曹大林走捷径，很快逼近那艘可疑船只。距离拉近后，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那船吃水极深，甲板上堆满被非法捕捞的珊瑚，粉红雪白交织在一起，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疼。
是走私船！铁蛋惊呼。
走私船发现被跟踪，突然加速。两船在礁石区间追逐，浪花飞溅。刘二愣子抓起鱼叉就要扔，被曹德海按住：别莽撞！
老人仔细观察走私船的航向，突然指着前方：他们要进鬼见愁！
鬼见愁是片暗礁区，航道复杂，平时渔船都绕着走。走私船显然不熟悉地形，船底传来刺耳的摩擦声。
他们搁浅了！铁蛋兴奋地喊。
曹大林正要靠近，走私船上突然跳下几个黑影，快速向荒岛游去。陈老大立即用步话机呼叫海警。
曹大林让铁蛋留守，自己带着刘二愣子登岛搜查。岛不大，布满锋利的火山岩。刘二愣子不小心划伤了腿，鲜血直流，却咬牙坚持。
在岛心洞穴里，他们发现了走私者的临时营地。地上散落着压缩饼干包装，还有本湿透的航海日志。曹大林捡起日志，里面详细记录着每次盗捞的坐标和数量。
这群王八蛋！刘二愣子踢翻个空桶，把珊瑚都挖绝了！
返回船上时，海警的快艇已经到了。带队的是个黝黑精干的中年人，肩章上三道杠。他检查完走私船，脸色凝重：这批珊瑚价值几十万。
曹大林交出航海日志，警官仔细翻看，突然抬头：你们立大功了！这是跨国走私团伙！
后续调查持续了三天。海警在岛上找到更多证据，还在洞穴深处发现藏匿的潜水装备。作为奖励，曹大林获得了一笔奖金，正好用来安装船上最需要的探鱼器。
安装探鱼器那天，全村都来看热闹。当屏幕上出现鱼群信号时，老渔民们啧啧称奇。赵婆婆摸着机器外壳：这玩意儿比老辈人看水色还准！
只有曹德海对机器不感兴趣。老人整天蹲在珊瑚礁区，把走私者破坏的珊瑚碎片一块块捡回来。他用这些碎片在自家院墙角垒了个小假山，还移栽了几株海藻。
爹，这能活吗？
试试看。老人细心浇着海水，山上的石头能开花，海里的石头也能。
假山垒成那晚，曹德海喝了点酒，对着珊瑚假山唱了半宿的山歌。曹大林起夜时听见，歌词依稀是：石头开花马生角，海枯石烂不变心
后来假山真的活了。海藻蔓延开来，招来小螃蟹安家。有天清晨，曹大林甚至看见几只海鸟在假山上歇脚。
更神奇的是，自那以后曹家下网总能避开珊瑚区。有次曹大林故意在珊瑚区边缘下网，收网时发现网上缠着条罕见的七彩神仙鱼。他正要解下，那鱼突然摆尾挣脱，鳞片在阳光下划出彩虹般的弧线。
是珊瑚礁的守护神。陈老大郑重地说，它来谢你们的。
曹德海却在航海日志上记下另一件事：某月某日，见珊瑚假山夜放荧光。那晚没有月亮，但假山上的珊瑚碎片发出幽幽蓝光，像坠落的星星。
老人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个小图：一座发光的珊瑚山，山脚下有个火柴人正在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