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经理的瑞士军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他正试图锯断一棵碗口粗的棕榈树。刀刃卡在坚韧的纤维里,这位曾经叱咤商海的南方商人急得满头大汗。
让开。曹德海接过军刀,在树干上刻了个三角形缺口,顺着纹理,别硬来。
老人示范着用刀技巧,王经理看得目瞪口呆。当棕榈树缓缓倒下时,曹德海已经在地上画出木筏结构图:九根主木,二十四个绳结,一个都不能错。
营地变成了临时船厂。刘二愣子负责剥树皮,虽然断臂还吊着绷带,但单手干活的速度不比别人慢。陈老大用游艇上拆下的铜管制作工具,把军刀改造成更实用的钩刀。
最让人意外的是阿琳。小女孩用游艇坐垫的丝绸缝制风帆,针脚细密得让春桃都自愧不如。妈咪教的。她低着头说,她以前是旗袍师傅。
曹德海对材料极其挑剔。他敲击每根木材听声音,测试每段藤蔓的韧性,连绑绳的松紧都要亲自调整。海上的风,他反复强调,比山里的熊瞎子还凶。
制作过程充满挫折。第一次试绑时,绳结在涨潮时松脱,辛苦收集的木材全被海浪卷走。王经理跪在沙滩上痛哭,曹德海却面不改色地重新开工:好事,现在知道该怎么打了。
第二次他们改用八字结,还在关键部位涂上树脂。但新问题出现了——木材浮力不足。曹德海盯着沉下去的木筏看了半晌,突然走向红树林。
用这个。他砍下许多轻质的气根,老祖宗造船的法子。
阿琳的风帆也遇到难题。丝绸太轻,海风一吹就翻卷。曹大林想起游艇里的降落伞,拆下伞绳编成网格加固。当改良后的风帆升起时,曹德海难得地点头:像那么回事了。
真正的挑战来自组装。要把九根主木捆成牢固的整体,需要六个人同时发力。刘二愣子用独臂拉着绳索,牙关咬得咯咯响。王经理的掌心磨出血泡,却始终不肯松手。
一、二、嘿呦!曹德海喊起抬木号子。
当木筏初具雏形时,暴风雨突然来袭。众人拼命把半成品往高处拖,曹德海却逆着风雨检查每个绳结。现在发现问题,他在雷声中大喊,比在海上强!
雨停后,他们在沙滩发现条搁浅的海豚。曹德海仔细检查后说:是来教我们造船的。他指着海豚流线型的身体,头要尖,身要宽。
根据这个启示,他们重塑了木筏首尾。王经理贡献出席梦思床垫的弹簧,做成简易的舵机。阿琳用口红在帆上画了只眼睛:让木筏认得路。
试航前夜,曹德海做了件奇怪的事。他把所有工具摆在沙滩上,挨个擦拭保养。伙计们,他轻声说,明天看你们的了。
黎明时分,木筏朝阳号准备下水。曹德海却拦住要登筏的众人,独自划着它在近海转了一圈。回来时,他调整了三处绳结,还给船头加了道破浪板。
可以了。他终于宣布。
众人推筏入海的时刻,海面突然跃起一群飞鱼。银亮的鱼群在朝阳中画过弧线,像在为这艘手工木筏祝福。
曹德海最后一个上筏。他站在船尾,猎刀插在腰后,那姿势不像难民,倒像准备出征的老船长。
曹大林轻声问,能成吗?
老人望着海平线:山里的木头,海里的绳子,加上想活下去的心——够用了。